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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暴雨亭子里的家族旧怨 暴雨亭揭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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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我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习题册往教学楼跑时,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像要把这把旧伞砸穿。风裹着雨丝往衣领里灌,我缩着脖子拐过操场角落,忽然看见山顶那座红顶凉亭里,站着个熟悉的蓝白校服身影——是林砚辞。
他没打伞,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耳后那颗痣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反倒显得更清晰。我攥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脚步顿在原地——自从上周他表妹当众挽住他的胳膊,我就没再跟他说过话。哪怕上课他把笔记推到我桌角,哪怕放学他跟在我身后走了三条街,我都没回头。
可雨实在太大了,山顶的风又猛,我看着他站在亭子里,偶尔抬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心里还是软了。我咬咬牙,撑着伞往凉亭走,雨声盖过了我的脚步声,直到我站在凉亭门口,他才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沉了下去,像被雨水浇灭的火星。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被风吹过的涩意。
我把伞往他那边递了递,没看他的眼睛:“雨太大,躲躲。”
亭子里积了点雨水,我找了个干燥的角落站定,把习题册抱在怀里,假装看亭外被雨打弯的树枝。空气里静得只剩下雨声和风声,还有我自己“咚咚”的心跳——其实我有好多话想问他,问他那天为什么不推开表妹,问他是不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早就跟表妹定了亲,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沉默。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的喊叫声:“林砚辞!你给我出来!”
是林砚辞的妈妈。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却看见林砚辞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变得苍白。他妈妈撑着一把大黑伞,踩着雨水冲进凉亭,看见我时,眼神像淬了冰,直直地刺过来:“施皖?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跟你说过,离我儿子远点吗?”
我攥着习题册的手指泛白,没敢说话。林砚辞往前站了一步,把我挡在身后:“妈,跟她没关系,是我让她来躲雨的。”
“让她来?”林妈妈冷笑一声,一把推开林砚辞,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以为你跟砚辞能有什么好结果?你别忘了,你爸爸当年是怎么对我们家的!”
“妈!”林砚辞想拉住她,却被她甩开。
我愣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我爸爸?”我看着林妈妈,声音发颤,“我爸爸怎么了?”
林妈妈眼神里的恨意更浓了,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你爸爸当年开公司,跟我们家合作,结果他背地里搞小动作,卷走了所有的钱,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你爸爸欠我们林家的,你以为你用几张破糖纸,就能勾走我儿子吗?”
我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那些被我遗忘的碎片突然涌进脑海——三年前爸爸突然换工作时的沉默,妈妈收拾东西时偷偷掉的眼泪,还有搬家那天,爸爸摸着我的头说“以后别再提老巷子的事了”。原来不是因为工作调动,不是因为我要转学,是因为这些我不知道的恩怨。
“不是的……”我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我爸爸不是那样的人,你是不是弄错了?”
“弄错?”林妈妈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合同,摔在我面前的地上,“你自己看!这上面有你爸爸的签名!当年要不是他,砚辞爸爸也不会气急攻心,心脏病发去世!我们也不会搬到这破地方来!”
合同上的签名我认识,是爸爸的字迹。雨水打在合同上,墨迹晕开,像一道道黑色的泪痕。我蹲下去,想捡起合同,手指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抓不住。林砚辞蹲下来,把合同捡起来,递给我时,我看见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施皖,对不起,我妈她……”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打断他,眼泪掉在合同上,“原来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知道我爸爸是你家的仇人,却还跟我一起叠糖纸,还跟我说要攒够100张糖纸……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林妈妈还在旁边骂:“施皖,你识相点就赶紧离开砚辞,别再缠着他!我们林家就算再穷,也不会跟你这种人家的女儿有牵扯!”
我看着林砚辞,等着他说一句“不是这样的”,等着他像以前那样,把我护在身后,说“我喜欢施皖,跟她爸爸没关系”。可他只是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校服外套,肩膀微微发抖,却一句话也没说。
风裹着雨丝吹进凉亭,我觉得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里。我把习题册抱在怀里,转身就往亭外跑,任凭林砚辞在后面喊我的名字,任凭雨水打在脸上,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流。我跑过操场,跑过教学楼,跑过我们以前一起走的那条小路,直到再也跑不动,才蹲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放放声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小了点,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抱着膝盖,看着地上的水洼里自己的倒影,突然觉得很可笑——我以为的“失而复得”,不过是一场被仇恨包裹的骗局;我以为的“满心欢喜”,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以为是林砚辞,赶紧擦干眼泪,想站起来走,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皖皖,怎么蹲在这里?”
是爸爸。他撑着一把伞,手里拿着我的外套,看见我浑身湿透、眼睛红肿的样子,心疼地皱起眉头:“是不是淋雨了?快把外套穿上。”
我没接外套,只是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爸爸,当年的事,是真的吗?你真的卷走了林砚辞家的钱,害死了他爸爸吗?”
爸爸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外套掉在地上。他蹲下来,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皖皖,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年我跟林叔叔合作,是他先挪用了公司的钱,我发现后想阻止他,他却反过来污蔑我。后来他心脏病发去世,我也很愧疚,所以才会主动提出赔偿,还搬了家,想让大家都冷静一下……”
“那林砚辞妈妈为什么说……”
“她失去了丈夫,心里难过,难免会误会我。”爸爸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是爸爸不好,没早点告诉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看着爸爸的眼睛,他的眼神很真诚,不像在说谎。可林砚辞妈妈的恨意,林砚辞的沉默,像一根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爸爸把外套捡起来,帮我穿上:“走吧,回家。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我跟着爸爸往家走,路上却忍不住回头看——我总觉得,林砚辞还站在那座凉亭里,像我离开时那样,孤独地站在雨里。
第二天上学,我没再躲着林砚辞。他在教室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张橘子味的糖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施皖,我相信你爸爸,也相信你。对不起,昨天我没保护好你。”
我接过糖纸,指尖碰到他的手指,还是凉的,却带着一丝暖意。我看着他,眼泪又差点掉下来:“林砚辞,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他看着我,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了下去:“我不知道。但我会努力,让我妈妈明白,当年的事不是你爸爸的错,也让她接受你。”
我没说话,只是把糖纸叠成小船,放在桌肚里。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路还很长,那些被仇恨隔开的距离,那些被误会留下的伤痕,不是一张糖纸就能抹平的。但至少,他还在,我还在,我们还愿意为了彼此,试着往前走一步。
那天的自习课,他把笔记推到我桌角,上面写着“这道题我讲给你听”;放学时,他跟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把伞,说“今天可能还会下雨”。我们没像以前那样并肩走,没像以前那样说很多话,却都知道,对方还在身边。
走到巷口时,我回头看他,他站在路灯下,冲我挥了挥手,嘴角弯了弯,像小时候那样。我也挥了挥手,转身往家走。风里带着桂花的香味,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纸,忽然觉得,也许那些被雨水打湿的心事,那些被仇恨隔开的时光,总有一天,会像这张糖纸一样,被我们小心翼翼地展开,重新写满甜甜的希望。
只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却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没有当年的误会,如果没有那些恩怨,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辛苦?是不是就能像小时候那样,单纯地一起叠糖纸船,一起分享零食,一起把“我喜欢你”这三个字,大声地说出来?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像在诉说着那些没说完的话,那些没愈合的伤。我把糖纸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念着:林砚辞,不管以后有多难,我都想跟你一起,把我们的故事,继续写下去。哪怕现在还没完全和好,哪怕还有很多阻碍,我都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