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冬》织月

3、chapter 3 2011年

　　叶离秋是高寒的第一个好朋友。

　　高寒第一次到医院问诊时，医生给他拿了一份心理测试题，让他做一次检测，附带回答了一些问题。结果显示存在比较严重的抑郁症状、重度焦虑、伴随压迫、兴趣减退、心情低沉、睡眠无力等症状，属于重度。

　　幸免的是，高寒与别人的不同之处是多了一个求生欲。

　　医生说了一些专业词汇，推荐他从药物、物理、心理上三方面进行治疗，最好定期到医院进行rTMS和MECT电休克治疗，伴随药物和心理辅导，最后又问问他是否需要寻求帮助。

　　高寒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出来时手里拿着那张薄弱的药方单。

　　晨曦之光从走廊的玻璃上射过来，分明那么明亮，只落在高寒的后背，却照射不到他漆黑黯淡的眼眸里。
　　那时候的高寒无论到哪，都被笼罩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走的路也是潮湿的、永无尽头的。

　　这会功夫，高寒的手机里冒出几声响，宿舍里一起住的另外三个男生跟高寒的性格相反，却也因为高寒的年纪最大，总是做什么事情都带上他。
　　原本三人喊了高寒一起打球，但今天被高寒临时爽约，正在群里轮流Q他。

　　“人呢？怎么不来？”
　　“@寒，在校内B区一楼篮球室，快来，二打二。”

　　高寒把单子揉了，放在卫衣外套口袋里，坐公交回了学校。
　　他坐到了公交车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里，把黑色帽檐往下压了压，带上一副耳机和口罩。世界那么大，此刻却像进入了一个人的空间里，与外界毫无关系。

　　高寒最终还是去了B区篮球室，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身体好像被按了静止键，无法去像正常人一样挪动手脚，哪怕机械式的动弹。

　　徐飞的球飞到高寒的身上，高寒也只是麻木的挪动了脚，然后悠悠的看三人。
　　徐飞大汗淋漓的跑过来把球追回来，看看高寒：“够意思啊，平时怎么请都不来，今天居然来了。”
　　徐飞是高寒对面床铺的人，平时四人小组的活动里，属他拉着高寒多一些，这会他说：“来一局吗？二对二。”

　　高寒静默。
　　徐飞懂了，无奈一笑。

　　徐飞三人打的差不多了，到更衣室去换身衣服，商量着一会去哪里吃饭。这个时候是大中午的饭点，不会有什么人来，高寒一个人在外面等待，休息室左右分别隔着篮球、羽毛球排球室。

　　高寒的目光注视在那张乌黑密集的排球网上，刹那间，那张排球网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深渊巨网，爬满全身，映入眼帘，阻碍着少年与外界的一切联络，任凭刀器怎么样都割不动一毫，甚至让人无法喘息。

　　短暂的片刻，高寒意识到自己又失神了。他低着头，试图让自己平稳着喘息声，安静下来。

　　接着耳边就听到室友的声音，徐飞站到更衣室门口，神情有点纠结，还是出口：“那个，能帮我去取个外套嘛。”他挠挠头，“好久没运动了，打完腿崩的有点酸。”

　　高寒沉默几秒，点点头。

　　从篮球室出来，要途径排球和羽毛球室，高寒进去时看到有人蹲着那里捡羽毛球，出来时那人还在捡，无意间瞥一眼，高寒看到那女生的衣服一处微微发红。

　　叶离秋抬头时，看到就是这一幕，有人淡淡的凝视着她。叶离秋微笑着礼貌性与他打招呼：“你好，同学。”

　　高寒听到那人的声音，声线很活跃，带着几分欢快，他应该打一声招呼的，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高寒把外套留给了叶离秋，指了指她的后背。

　　应该能穿，他心里想。

　　徐飞在更衣室门口等着，高寒出来时，他叹了叹气，拍拍高寒的肩膀：“怎么那么久？”
　　然后一把拉过高寒的胳膊：“走了，那两个人都提前过去点菜了，今晚我们宿舍集体去吃火锅。”

　　高寒想回绝，又觉得不妥当，最后只能跟着去了。
　　入校半学期，徐飞三人经常一块聚，最开始喊过他几回，都被回绝了，之后便变成了三人小队。这几天，徐飞当了校内社团副团长，有拉新任务，于是又开始经常拉着一起聚一聚。

　　高寒耳朵里是母亲的那些话：“多交交朋友，多出去走动，多笑笑。”

　　高寒是地道的北方人，但他并不像大家刻板印象里北方人特有的那种开朗活泼、潇洒的性格。他是个不爱讲话的、内向的、孤独的人。
　　高考那年，高寒失去了父亲，面临巨大的重创，高寒又复读了一年。

　　那一年，他把自己那颗破碎不堪的心稳下来，把自己的躯体关进房间里，不想任何的人和事，狠狠的刷题背书，饿了也只吃些简单迅速的食物。
　　复读一年，高寒的分数线过了，人却更沉寂了。

　　邱芳青刚刚失去丈夫，自然更在意高寒，从北方到南方上大学，实在太远，邱芳青只愿他平安健康。

　　叶离秋收到那件外套时颇为惊讶，但也是那件衣服帮她掩盖住，让她不必备受关注的回到宿舍。
　　在她懊恼怎么样把衣服还回去时，叶离秋发现了外套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

　　她把纸平整的铺开来，仔细看。
　　高寒，那个人叫高寒。

　　那是一个奇妙的春天，叶离秋和高寒成为了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