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冬》织月

2、chapter 2 2020年

　　离秋和高寒顺利离婚了。

　　离秋一分钱不要，房和车都给高寒。

　　又是一个周末，离秋租到了一个不错的房子，一室一厅，风格极其简约。付清说，这样老破小的房子不如搬去她那，两人一块还有个伴。
　　离秋摇摇头，定下了这个房子。

　　下午，离秋联系了高寒，要和付清去搬剩下的一部分行李。她们提前开车到楼下找位置，上了楼，付清看着那间两室一厅的房子突然感慨：“我怎么觉得，这房子好像老了不少。”
　　离秋叠衣服的手忽然一顿，短暂的停下来，打量一圈房子。
　　象牙白色门框边上掉了几块漆，电视是他们结婚后买的第一个家电，现在算是老款，柜子里有一个缺了口的窄口花瓶，地板上有几道划痕。

　　离秋细细打量这个家，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是老了不少。

　　离秋和高寒结婚那年，两人刚刚毕业，房子里没添置几件像样的家具，除了彼此的爱意和工作以外，两个年轻人更喜欢经营自己的小家，他们经常三天两头往外面倒腾新东西回家，高寒喜欢买实用物件，离秋喜欢买装饰品。

　　一段时间下来，房子里外堆砌的琳琅满目，再也装不下任何一件新物品。他们又开始尝试亲手制作陶艺为小家添置各种瓷器；他们一起钻进厨房，用食物填补着互相的味蕾；一起去登山、看海、寺庙祈福。再比如某月，离秋着迷上手工缝纫，家里多了一台缝纫机；离秋对滑雪痴迷，他们在春天去富士山泡温泉赏樱花，冬天去瑞士体验滑雪、滑翔伞以及在阿尔卑斯山脚下接/吻。

　　那时候，他们是对彼此和对生活都是乐此不疲的。

　　大约从半年前开始，两人开始对生活的热度慢慢减退，离秋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意外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离秋休息了一周做小月子，高寒的母亲住在了隔壁，负责照顾离秋。她每天熬不一样的汤给离秋补身体，鸽子红枣汤、乌鸡汤、排骨汤。当然，两人的分歧也不少。
　　之后，离秋从伤心中抽离出来，她开始喜欢在空余时间画点油画打发时间，出小月子当天付清陪她去逛商场、染了头发、做了指甲。

　　一直到离秋恢复上班那天，高寒的母亲突然借口回了老家，临走时做了很多羊肉大葱馅的包子塞到冰箱里，让小两口早上起来上班前热了吃。
　　婆婆回家，恰逢那几天，高寒出差，好几天没回来。这是他们第一次有了矛盾，高寒斥责离秋不懂体谅老年人，惹她不高兴，说自己的母亲来一趟不容易。

　　在离秋以为夫妻之间争吵是正常的，很快会化解矛盾时，他们又有了第一次争吵，从两个人争的不分上下到最后高寒摆摆手说自己输了。
　　离秋与高寒之间的交流变的更少了，甚至无话可说。

　　离秋想，人心就是这样变冷的。

　　离秋拿完最后的一部分行李便离开了这个房子。
　　她把所有物品放到了刚租好的新房子那里。

　　月底，付清几个人过来给离秋办生日派对，顺便暖暖房。晚上几个人都喝多了，付清在离秋那睡下了。
　　晚上，付清醉醺醺的抱着离秋说：“女人结婚是新生离婚也是新生，现在你最要紧的是好好经营自己，而不是无痛呻吟伤春悲秋，这样才是把生活过的比婚前好。”

　　离秋赞同这些话，虽然她现在有着不冷不热的态度，但是内心深处却已经有一个不见底的洞穴，有时候会传来疼痛。
　　零点时，离秋的手机上传来高寒的消息，高寒只发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离秋突然觉得，这四个字看起来冰冰冷冷的。

　　年底，离秋换掉了原先的单位，删掉了高寒的一切联系方式，顺便换了手机号。开始了全新的生活。她开始专心于自己，为自己筹划第一次旅游。

　　婚后的第一个新年，离秋在三亚度过。
　　她窝在柔软的沙子里，身体彻底没了重心，这里蓝蓝的天空，波动的海浪让她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那几天傍晚，海边经常举办宴会，离秋大着胆子去点了酒，几杯下肚，已经醉醺醺摇晃的站不稳了。离秋只好提前离开活动现场，回了房里。当关上门杜绝掉外面的声音后，不知怎么，她忽然觉得生活没滋没味，全是苦头，她就那样不自知的哭了，嚎嚎大哭。

　　休假的最后两天，付清摔了一跤，离秋退掉了后两天的房费，临时订了机票飞回去。
　　病床上，付清腿上打了厚重的石膏，根本无法自理，以至于见到离秋时付清眼里的眼泪似有似无要掉下来。
　　离秋主动包揽了付清的一日三餐。
　　出院缴费那天，离秋好像看到了高寒，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那么巧。这会，高寒应该在西藏。

　　春天，离秋的工作有了新的变动，开始被外派出差变得更加忙碌，有时候经常一出去就是半个月。

　　付清替她打包不平，明明可以享受坐班每天轻轻松松下班，却受人排挤被调去出差，干些苦力杂货。

　　离秋却觉得没什么，她享受这种长时间的出差，每天有干不完的活，下班了就盖上被子蒙头大睡的生活。只有忙起来，她才会认为自己的人生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也正是这样忙起来，离秋才发现，身边已经好久没有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了，他们正在以第三人称慢慢地退出双方的世界。

　　她想，这便他们最体面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