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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2011年 ...

  •   高寒病情最严重的那一年,差点要死掉。

      在一个阴天,高寒又不分昼夜的陷入梦魇。

      梦里,是一个漆黑的夜晚。高寒再次被困在那艘破烂的船只上,雨水像数万只刀剑打向他,海风狂妄的把船只掀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海水似乎要把船只淹没,高寒站在船只上,手脚丝毫动弹不了,像是被捆绑住一样,不能往前走也不能拿船桨。
      他像一个死人,不会饥饿,不会说话,不会笑也不能跑,任由海水窒息的没入他的脖颈、耳垂边。

      似乎生死之际,高寒醒了。
      高寒的额头、鼻尖、脖颈间布满汗珠,某一刻,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死在一场梦里。

      这一天傍晚,高寒去了一间教室,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找了一个寻常位置,翻开一本书,沉浸进去。
      但他又不像正常人,他沉默着,内心却像被蚂蚁啃噬着心脏,直到遍布全身的血液里,他握着那把冰冷的刀刃,妄想割开自己的皮和肉,放出血,把蚂蚁驱赶出体内,痛快一场。

      直到有人轻轻敲他的后背,高寒看到一张漂亮干净的面容,笑着问他:“请问你是大一的高寒同学吗?”
      “上次在校区篮球场,多亏了你的外套,不然我肯定就要丢脸了,还要多谢你。”高寒没说话,她又说,“哎呀,不会忘记了吧?我是捡羽毛球那个…”

      高寒沉默着。

      叶离秋坐到他的课桌前面那个位置,把洗漱好的衣物归还于他,向高寒伸出手:“我叫叶离秋,一叶知秋的叶和秋,距离的离,但我不认为我和朋友之间有距离感。你帮了我,我们就是朋友啦,有空我请你吃饭。”

      她的话很多,字数绝对抵得上高寒一个星期说话的总字数。
      高寒就那样听着,握在手里的刀刃慢慢松开,藏在课桌里。

      那个周末,高寒被徐飞连拉带拽的赶出宿舍,徐飞给高寒打了辆车,把他送出去。
      等到了目的地,高寒下了车发现那是一所收留所,叶离秋正站在门口等着他。

      “高寒,快来,要饭点了。”叶离秋喊他。
      他不走,叶离秋就上前拽着他过去,她和门卫很熟,打了声招呼,就带高寒进去。

      等到了食堂,叶离秋给他安排了个位置,自己钻进后厨,拿起掌勺,先给收留所的小孩儿们打好饭菜,最后才打了另外的两份。

      这个时候高寒才明白叶离秋所说的请吃饭。
      但眼前的分量实在很多,按照平常的分量高寒最多吃几口,高寒不愿意浪费,也不动筷子。

      见他这样,叶离秋也食之无味了,她把筷子放下来,不好意思的努努嘴巴。
      “实在不好意思,本来应该带你去吃个丰盛的大餐,但我意外把攒的钱全花给咬咬治疗了,下一笔兼职的钱要等到下个月才能到,只能先委屈你先尝尝我们收留所的饭菜。”

      “我不是那个意思。”高寒抬眼。
      叶离秋却忽然笑起来:“你总算说话,再不说我还以为你是哑巴。”
      叶离秋问高寒:“那是什么意思?”

      ……
      “吃不完。”

      叶离秋又笑了,比刚刚笑的还要好看一些,眉眼弯弯的,唇是粉嫩粉嫩的。
      她把多余的饭菜拨动到自己的餐盒里:“不早说,我能吃。”

      他们吃的最晚,有一部分人吃完先洗洗盘子出门了,有人跟叶离秋打招呼,问她这会带人来了,叶离秋叶不说什么,含糊不清的回答两句继续吃饭。
      吃完叶离秋带高寒去洗自己餐盘,叶离秋不让他碰,自己洗了两份,边洗边讲。

      讲自己从小被父母抛弃独自在这所收留所生长,那时候收留所人很少,慈善基金几乎没有,孩子们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等叶离秋大了一点后,就跟着院长妈妈后面一起照顾新来的孩子,院子里有的人长的乖巧好看,会被人选走领养,也有的一辈子都只能呆在院里。
      直到有一天,院里被人定期资助,孩子们的衣服和吃饭有了着落,院长又为大家申请了学校读书,大部分人能顺利读完九年义务,少部分成绩优异的可以获得外界一些成功捐助,也有像叶离秋这样的,车费和生活费全要靠自己兼职一笔一笔挣来。

      高寒听的动容却没讲出什么安慰的话。
      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认为,人生是苦的。但此刻,眼前的这个人却是积极的,偏要在痛苦的枝丫上开出漂亮的果实来。

      刷完餐盘,叶离秋急着拉着高寒的手往院子跑,她说要赶不上了。
      她和高寒并排站在一个房间外,抵着墙喘息着。随后才告诉高寒:“院长觉得咬咬情绪有点奇怪,今天要测试一下咬咬的情况。”

      情绪、测试。
      高寒听到着两个词时,浑身上下发了麻,他觉得蚂蚁顺着他的手臂爬到了他的头顶。

      大概二十分钟后,院长出来了,拿着一幅咬咬画的画。叶离秋把那幅画拿过来端详,那副画的并不难看。
      画中有巨大的城堡、七彩的热气球,云朵,但在这些的下方却有一个人坐在一个巨大的瓶子里,最后,这幅画被一支黑色的水彩胡乱涂抹掩盖。

      “咬咬的情况不太好。”院长说。
      他们透过窗户看到,里面的咬咬像一个正常的小男孩一样坐在小方凳上,空洞的看着前面,时不时啃啃自己的手。

      叶离秋关上那扇窗,院长又说:“小离,我觉得,根据要咬咬的综合情况,她并不适合呆在我们收留所,我们达不到收留的资格,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就意味着不能再继续收留这个孩子,叶离秋有点着急:“我们为什么不能?可能是这样他会被送到哪里?他明明跟正常人一个毫无区别啊。”

      院长反驳她:“咬咬正不正常不是我们说了算,当初他被抛弃过来时是你接的,你对他有一些情感,这个我能理解。但是小离,他正不正常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一旦你要继续收留、接纳他,后续他的一切问题都将归咎于我们收留所身上。”

      院长问叶离秋:“小离你觉得我们收留所能庇护他吗?”

      显然是不能的,高寒听出来了,他低垂着头。

      回学校的路上,叶离秋和高寒都十分安静。

      高寒从来没讲过这样的叶离秋,情绪非常低落,于是他忽然开口:“他为什么叫咬咬?”
      叶离秋叹气:“咬咬刚被送进来时,脾气暴躁,一见我就咬了一口手臂,这个名字,是我起的。”

      叶离秋想了想,说:“你也觉得咬咬不是正常人?”
      高寒想说或许是的,但叶离秋情绪实在不好,他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就在叶离秋见他这副模样,又要再次叹气时,高寒告诉她:“责任。”

      “你需要对咬咬负责。”

      责任,是高寒能想出来唯一的答案。咬咬虽然还小,对外界的认识确实足的,能看人脸色、分的清好坏观念。
      高寒太过于了解,一个人情绪出了问题,远不亚于身体上的疾病,身体上可以用药治疗,可以养着等着,而情绪却不是,情绪是一个无底洞,深不见底,一不小心,就能让人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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