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但，我想救人 可别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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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砸进漆黑的江面，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挣扎。
小小的身影被碎花布料裹成一团，船身摇晃的力道几乎将她抛起，眼看便要滚落进那吞噬人的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抓住了小女孩的后领。
温渡趴在船舷上，碎裂的竹制栏杆的一头扎着她腰腹，她的左手死死抓着鸭鸭后脖颈衣领，指节泛白。
幸好这碎花衣裳还算结实，鸭鸭也不怎么重，温渡重重呼出一口气。
她右手扶着一侧还算完好的栏杆，手臂发力，试图借力起身，把鸭鸭拽上来。
可她手上的血渍碰上被雨水冲刷的竹栏杆，刚一用力，便猛地打滑，腰腹处的竹刺微微穿透衣料刺进皮肉。
温渡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上半身几乎悬空探出船外，她紧咬牙关，发丝混着雨水糊了她一脸。
左臂那道被剑砍出的伤口，不断被重量拉扯着，她袖子上晕开大片大片粉红色，顺着袖口滴落在小女孩白皙的脸颊。
鸭鸭悬在半空中，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脸上，她微微仰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目光呆滞。
“娘亲。”小女孩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声。
温渡试图撑开眼皮，看看鸭鸭的情况，可雨水浸入眼睛的酸涩感，使她本能地紧闭双眼。
她感觉左臂不太疼了，腰腹处倒是痛得要命，更要命的是，力气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她快撑不住了，从未经历的痛楚疼得她意识都有些模糊。
竹刺又扎进皮肉一寸，雨水顺着温渡的脖子往下淌，倒流进她的衣领里，冰冷彻骨。
右手指甲死死抠进栏杆，温渡勉强维持不被扎个对穿，同时左手手指捏得死紧，不让鸭鸭掉下去。
“连个小女孩的救不了啊……真没用。”
温渡嘴唇哆哆嗦嗦，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声音轻的不消片刻便消散在风中。
胸中郁结已久的那口气，此刻不管不顾地直冲脑门。
她用尖牙咬破口腔内侧的软肉，顿时铁锈味弥漫，神智猛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剧痛惊醒。
“松手！”
沈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靴子踩在积水里的声音，急促，越来越近。
温渡猛然睁开眼，却没有理会沈清越，她紧盯着鸭鸭，小女孩衣裳领口旁的布料已经微微开裂。
她来不及等沈清越了，温渡深吸一口气，左手猛地往回一拽，带着撕裂的剧痛传遍全身。
鸭鸭的身体被拽进她怀里，温渡一把抱住，小女孩的脸贴着她冰冷的胸口。
温渡双眼紧闭，整个人朝后倒去，可意料之中的后脑勺磕在甲板上的疼痛没有出现。
两只手从温渡腋下穿过，她被人带着往后跌，后背撞进一片柔软，耳边响起女人压抑的闷哼声。
一旁小跑过来却没挨上手的谢君昭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温渡怀里的鸭鸭，声音焦急：
“大夫呢，大夫还活着吗？”
“这呢这呢，老夫在这。”一面容清矍的老翁被秦垚扶着，急声高喊。
见鸭鸭被暂时无性命之忧，甲板上也无灰衣人身影，温渡顿感浑身酸软，身子一松全然靠在身后柔软的怀抱。
“起来。”沈清越寒气森森的声音响在温渡身后，呼出的热气却抚在她冰凉的耳廓。
温渡被吓得一个激灵，紧接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间，还混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
她忽的转身一把抱住沈清越，头埋进对方颈间，脸颊贴着脸颊。
温渡压根没看见沈清越那一脸错愕的表情，抱得死紧，还自顾自蹭蹭对方脸颊，低声欢呼：
“殿下，我活下来了！”
沈清越冷着一张脸，想挣脱开，又怕动作太大，白皙如玉的脸庞绯红一片。
还不等沈清越再出声呵斥，温渡先松开了手，后退半步，低着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沈清越险些气笑了，她上下打量浑身湿透宛如落汤鸡的温渡，满身的血渍，脏兮兮的。
她伸手扣在温渡的手腕上。五指收紧，指节泛白，像是要把温渡的腕骨攥碎。
沈清越没有说话，拉着温渡就走，玄色靴子踩在积水里，每一步都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温渡拽得脚步踉跄，左臂的伤口被拉扯着，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沈清越抿了抿唇，没有回头，脚步却稍稍放缓。
两人跨过甲板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绕过烧得漆黑破败的残骸。
秦垚看见沈清越过来，压下眼底翻涌的哀伤与疲惫，声音沉稳：
“禀殿下，船还可继续航行，大约到了晌午便可到明州府码头，届时可再重新准备船只与人手。”
沈清越声音平淡，连眼神也没有分出：“知晓了，有劳秦当家了，你带人随意收拾一下便好生休息一二吧。”
秦垚应诺后便退下安排，只是脚步比刚发船时不知沉重了几分。
沈清越把温渡拽到船尾的角落，这里远离嘈杂的人群，只有一盏灯笼在雨中摇摇晃晃。
两人的影子被投在湿漉漉的船壁上，沈清越松开手，一言不发。
温渡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船壁，湿透的木头冰凉刺骨，她闷哼一声，抬起头。
沈清越站在温渡面前，月白色的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湿透了贴在身上，下摆还在滴水。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墨发贴着苍白的脸颊，雨珠顺着发梢往下淌。
温渡心脏猛烈跳动着，莫名感觉有些不安，她张了张嘴：“殿……”
“闭嘴。”
沈清越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船壁上，砸在她们头顶的棚板上。
温渡闭上嘴巴，直视着沈清越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雨幕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温渡看不懂的东西。
一层叠一层，仿佛被强行压在冰面下的暗流，又似乎蕴藏着即将喷发的熔岩。
“你不要命了。”沈清越咬字极重，声音冷得像刀。
温渡的嘴唇动了动，手指搅动着：“那孩子……”
“你不要命了。”
沈清越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低，低到被雨声盖住了大半，却不复以往的冷漠。
温渡抿着唇，没有说话，没有垂下头，只是有些固执地看着那双狭长的凤眸。
沈清越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离。
温渡能看见雨水从沈清越的睫毛上滑落，还有那下颌绷紧的线条，和剧烈起伏的胸口。
“你去救她的时候，”沈清越哑着嗓子问：“你想没想过你会死？”
温渡沉默不语。
“半边身子挂在栏杆外面的时候，想没想过你会掉下去。”
沈清越步步紧逼。
“单手拎着那孩子的时候，想没想过你那条手臂已经伤了。”
沈清越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很轻，很细，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
“你想没想过你掉下去，没有人会去捞你！”
温渡看着沈清越，看着雨水从那素来冷淡的脸上淌下来，从额角滑过眉骨，从下颌滴落，竟像是在哭。
“想了。”温渡有些恍惚，心中却不免染上几分急切。
“我想过会死，想过会掉下去，想过手臂撑不住。”温渡语速很快，语气却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天这么黑掉下去了也确实不应该捞。”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沙哑。
“但，我想救人。”
温渡感觉眼角有些滚烫，她近乎语无伦次：“我傍晚刚认识她们，我，我还给鸭鸭糖吃了，周镖师还提醒我，她人很好。”
温渡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她身上插着剑都还要往前冲，我不想……我不想……”
她说不下去了，水珠从眼角淌下，她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眼泪。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手背上的泥泞被雨水化开，抹在脸上，反而糊得更厉害了。
过了片刻，温渡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认真的坚定。
“我不想她们死。”她抬起头，看着沈清越。
沈清越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宛如一块被雨水冲刷了太久的石头。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雨声很大，遮盖了所有声音，仿佛天地间只余她们二人。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越又向前走了一步，两人湿透的衣袍交融在一起。
沈清越感受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轻叹一口气，垂下眸：“你的命是我的。”
不等温渡回话，她又抬起眼，直视温渡，那双漆黑的眸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其中翻涌着的情绪悄然从冰面的裂缝里漫上来。
“我也不想你死。”
温渡愣在原地，望着对方瞳孔中印着自己的倒影，她靠在船壁上，轻声开口：
“我命很硬的，记得幼时有个老道给我算过，我能活到八十。”
说着温渡自顾自地咧开嘴角，露出两个小酒窝，眉眼弯弯。
沈清越没有应，反而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温渡脸颊，轻轻扯了扯。
温渡瞬间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神色恢复冷淡的女人。
沈清越浅浅勾起唇角，声音不疾不徐，在末尾“死”字上咬重：
“那孩子的伤应该看好了，赶紧去找大夫吧，可别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但，我想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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