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雨》桃稚Holoo

3、听雨声 我送你

　　虞听醒来，自己已经躺在了医务室的床上。

　　她迷糊睁开眼，阳光打落在透白窗帘上，微风扬起，晃着虞听的眼。淡淡的消毒水味传进鼻道，等完全睁开眼就瞧见周挽栀坐在床边，以及她身后那高大的身影。

　　周挽栀见她醒了，微微站起身：“虞听你醒啦，真是吓死我了。”

　　“我……晕倒了？”

　　虞听有点睡懵了过去，声音有些沙哑，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手背贴上额头，微皱着眉，试图回想起来。

　　周挽栀：“医务老师说你空腹军训加上有些中暑，让你今天好好休息。”

　　说完又拿起桌旁的袋子：“这是我哥给你买的面包和牛奶，等会儿舒服了些就吃点。”

　　哥？

　　虞听闻言，视线不自觉向后聚焦，才注意到了周挽栀身后的那人。

　　周清淮身着着蓝白校服，倚在墙边正单手玩着手机，另一只手插进裤兜，眉眼平平，应该说看上去有些冷淡。

　　周清淮，周挽栀……
　　是兄妹？！

　　虞听一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周清淮，而他好似发现了她的动作，瞭起眼帘，眸子对上虞听的视线。

　　少年眼窝深邃，莫名一种阴暗感。他微微扬起下巴，抬步，缓缓走向虞听，最终轻轻伫立在床边。

　　周清淮：“你好好照顾你朋友，我先走了。”

　　语调平平，却如此清澈柔润。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周挽栀身上，只是路过床边时不经意余光瞥了她一眼。

　　虞听捕捉到了。

　　医务室门被关上，虞听才轻轻开了口：“那个男生……是你哥哥？”

　　“对啊，大课间他来给我送水就看到你晕倒了，是他把你抱到医务室来的。”

　　周挽栀起身给虞听倒了一杯温水。

　　晕倒，周清淮，抱的？

　　虞听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她好似回想起了什么，在晕倒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之前，身体突然腾空，紧接着就是自己蜷缩在某人的怀里。她感受到了那人跳动的心脏和一股清新的肥皂味，原来那个人就是周清淮。

　　周挽栀将水递给虞听，她简单道了句谢。

　　周挽栀：“你也真是的，不舒服应该第一时间说出来，你倒下去的时候真是吓坏我了。”

　　虞听浅浅抿了口水：“抱歉，让你担心我了。”

　　周挽栀却又摇了摇头：“没事啦，你好好休息，我已经替你向教官请好假了。”

　　虞听微微颔了颔首，紧接着又垂下头，心情有些复杂。

　　接着轻声开口：“你哥哥……是叫周清淮吗？”

　　“对啊，你认识他？”

　　周挽栀感到有些讶异，她坐回位置守着虞听。

　　虞听双手捧着水杯，双目微垂，指尖不禁蜷了蜷，一时缄默。

　　已经遇到周清淮两次了，但是好像都没认出自己，他的伞还在伞架没还给他呢。

　　虞听正这么想着，周挽栀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手覆上虞听的额头。

　　“怎么发呆了？还不舒服吗？”

　　“没有，我第一次见你哥哥。”

　　-

　　虞听休息了一天之后照常军训，不过教官也给她些特权，怕她再中暑特许她多休息会儿。

　　不过从那之后，每次大课间虞听都能见到周清淮。他就站在方阵前的不远处，虞听稍稍一抬眸就能看见他。

　　周清淮把玩着脖子上戴着的吉他拨片，戴着一顶藏青色的棒球帽，帽沿压得有点低，看不清他的眼睛。一到休息时间他就会走上前找到周挽栀，每次都以送水的名义来看看妹妹。

　　不过令虞听没想到的是——

　　也有自己的一份。

　　周清淮递给虞听一瓶柠檬水，没有说话，还是平着眉眼，看不懂他的情绪。

　　虞听乖乖接过，淡淡道了句谢。

　　周挽栀：“哥，你不用老是过来看我，难不成你还怕我偷跑？”

　　他眉心微动，微启的薄唇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笑。

　　“料你也没那个胆子。”

　　虞听还以为周清淮‘面瘫’，在外装高冷人设，没想到他居然还会笑。

　　“对了，这是我的朋友兼同桌——虞听，上次忘跟你介绍了。”

　　周挽栀倏然挽过虞听的手臂，把她拉了过来。

　　虞听一时讷讷，盯着周清淮微张着唇，招呼的话噎在嗓子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好，周清淮。”

　　倒是周清淮先打起了招呼，他垂下眸，视线落在眼前女孩的眼睛。

　　“你好。”

　　虞听淡淡回复着，不自觉对上他投来的目光。

　　打完招呼后，气氛莫名有一丝尴尬。

　　对于虞听这种不会社交的人来说，想找个话题聊天太难了，还是教官一声哨响，结束了这场聊天。

　　之后几天，大课间的时候周清淮还是照常来，在他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他这个妹妹，

　　只是在各个班里都在流传着一个莫名的谣言——

　　高三帅气学长看上了高一的学妹，天天送水求关注。

　　一些越传越离谱，说高三的学长一次性看上了两个，同时追求，把周清淮直接说成了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当然，这些事也没人敢当着他们的面前说，都是私底下偷偷谈论着。

　　而后居然有人开始占票，说看最后周清淮会跟哪个女生在一起。但因为之前虞听晕倒的事，更多人投选虞听。

　　这件离谱谣言的后续就随着军训的结束而不了了之。

　　为期一个星期的军训结束，对于虞听来说噩梦般的生活结束了。

　　她一头瘫倒在床上，脸埋进柔软的被窝，屋外的空调外机“呼呼”运作着。虞听一下也不愿意动，连外卖都懒得点，用她的话来说就是累饱了。

　　直到耳边的手机传来震动声，虞听愣了一下，才不情不愿翻开按下通话键。

　　打电话来的是虞赴骋。

　　虞赴骋：“一个星期了，课上得怎么样？”

　　“……”

　　虞听一时没回复，有点懒得说话。

　　“喂，人呢？”

　　虞听才懒懒开口：“没上课，在军训。”

　　虞赴骋说话有些杂音混着喇叭声，听着像是在开车。

　　“听你说话这幅样子，我不在家你就是不会认真读书，我给你请个家教，帮我盯着你。”

　　虞听听闻立马从床上扑棱起来，她盘腿坐在床上，些许烦躁。

　　音调也提高了几分：“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但凡没人盯着什么事都做不好……”

　　蓦然，一通来电打断了虞赴骋的话。

　　“我接个电话，这件事没得商量。”

　　没等虞听再开口对面就挂断了电话，只留她孤身坐在床上显得有些落寞。

　　-

　　隔天周六，夜幕垂落。

　　黄昏已沉进了夜色，街道的店铺纷纷亮起霓虹灯。整个街道渲染成了暖色，沿河的建筑倒映在水面，路过的摇橹船轻轻滑过，带起一阵涟漪。

　　虞听刚离开评弹馆，正打算去书店买些文学书。书店的位置有些偏僻，临小巷，不在热闹的街区。

　　虞听刚走到书店门口，顿然，传来一声女性的吼叫。声音有些尖锐，说的话也不堪入耳，着实吓了虞听一跳。

　　店转角就是一条逼仄的小巷，虞听挪步悄悄探出头。巷内阴暗潮湿，平时这照不到太阳，只有墙面上一盏老旧的灯泡散着暖光。

　　虞听贴着墙角，想尽力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瞳孔聚焦，只见一个穿着宽松衬衣的女人对着一个男生怒吼，她随意扎了个低丸子，耳边的碎发散乱着，脚步也摇摇晃晃。

　　“我tm养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吗，你知道吗！”

　　她嘶吼着，说完又拿起啤酒瓶猛灌，溢出的酒从嘴角流向脖颈。见状，男生一个箭步走上前想阻止，却被女人结结实实打了一巴掌。

　　“啪嗒”清脆的一声充斥着整条小巷，虞听盯得有些害怕，可脚却怎么也挪不动。

　　随着那个巴掌，男生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垂着头，像只无力的雏鸟，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女人一把扔掉了酒瓶，碎片散落在角落，她像是发泄够了就摇晃着离开。

　　男生无力向后退了几步，站到昏黄的灯炮下。他的侧脸映着光，轮廓清晰俊冷，倚靠着水泥墙，虞听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是周清淮。

　　少年的侧影看上去瘦弱，白绸的衬衣勾勒出他颀长身形。有些凌乱的碎发肆意垂落在他的睫羽，他紧抿着唇，脸上逐渐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印。

　　全身上下充斥着一股破碎感。

　　虞听有些看不下去，她鼓起勇气走上前，白鞋踏过带起尘土，坚定地走到周清淮的跟前。

　　她一时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周清淮见到她些许惊愕，他敛起眼睑，瞳孔微颤，睨着虞听微张着唇。

　　侧面的阴暗显得他的眼窝更加深邃，虞听盯着他，只见他的眸底一片黯淡，睫毛轻轻贴合着下眼睑，看着有些楚楚可怜。

　　“你……怎么在这？”

　　还是周清淮先开的口，他声音低沉伴着些颗粒感，配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一整个颓废感。

　　虞听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但是看在他是周挽栀的哥哥，看在他送自己去医务室的面子上，虞听还是觉得自己得过来看看他。

　　她清了清嗓，声音轻柔地：“我想去便利店，但是怕一个人走夜路。”

　　周清淮听闻顿了顿。

　　虞听接着说：“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一时怔愣，虞听有些后悔找这种借口。本以为周清淮会懒得搭理自己，反应过来后却微微点了点头，先行走出了小巷。

　　虞听就跟在周清淮身后，她步子小，走得慢，看着跟前的周清淮步子迈得越来越大不自觉走得慌忙了起来。不过一会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步子逐渐放缓，直到与虞听齐平。

　　一路上无言，两人的身影落在青石板路上，街道周围的暖光打在身上，像是从阴暗的角落回归了阳光大道。

　　便利店很常见，没走几分钟就碰到了一家。

　　周清淮停住了脚步，也没作声，刚想抬步离开就被虞听叫住。

　　“等等！我去买点东西，很快的，你等我一下。”

　　虞听随即推门走了进去，随意从货架上挑了几包零食就从冰柜里拿了一杯冰块，着急忙慌地结了帐。

　　还真没耗多久，虞听就推门而出。

　　她怕周清淮离开，三步伴两步地下了台阶，结果就远远看见周清淮乖乖地坐在了对面的长椅上。

　　心算是落地。

　　她放缓了步调，坐到了周清淮身旁，从袋子里翻出冰块递给了周清淮。

　　他愣了愣，道了句谢，接了过去贴在脸上。

　　随后，虞听将一袋零食向周清淮那边推了推：“我随便挑了一些，算是你之前送我去医务室的谢礼。”

　　“不用。”

　　周清淮习惯性拒绝，阵阵冰寒透过皮肤传到心房，连着指尖也泛着白。

　　虞听手指不自觉揪了揪塑料袋，些许失落。她轻轻落下眼睫，表情逐渐淡了下来，眼底仅存的光亮一瞬消失。

　　周清淮像是意识到了她的情绪，还是接过了那袋零食，淡淡道了句谢。

　　他重新抬眸，第一次认真看着虞听。

　　女孩还是一头侧麻花辫，双侧的刘海落在脸颊处。路边的灯光打在虞听的脸颊一侧，显得她眼睛水汪汪的，加上精致小巧的鼻子，淡淡绯红的唇色，尽显江南女子的娇柔。

　　再加上她平时说话就像是在细细呢喃，更给人一种温柔似水的感觉。

　　虞听见周清淮收下了东西，也不好再打扰他，便起身打招呼想要离开。

　　“等等。”

　　这次是周清淮叫住了她。

　　“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