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雨》桃稚Holoo

2、听雨声 认错了人

　　昨晚下了一场小雨，路面湿漉漉的。墙角的青苔浸满雨水，小径依旧潮湿，路过的自行车踏过青石板路，发出阵阵踩石子的声音。

　　虞听起了个大早，因为开学，前几天硬是把生物钟调了回来。

　　刚要出门余光不经意瞥向一旁的伞架，一把透明伞安安静静地支在那。说起来那天之后再也没遇见过周清淮，虞听想把这把伞还给他，尝试在二手交易平台上联系，却始终没得到回复。

　　只得悻悻作罢。

　　虞赴骋昨晚就开车回了丰海，除了工作就是住在丰海的奶奶又作了什么妖，不过她也早已习惯，与其跟虞赴骋共处一室倒不如自己一个人待得自在。

　　清晨七点，教室里的学生基本都到场，虞听从后门走了进来，里面闹哄哄的，她随意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着。

　　课桌都是之前学生用过的，免不了斑驳生锈，只是过了个暑假落了不少灰，虞听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擦拭了起来。

　　虞听谨慎似的环顾了下四周，教室的位置在四楼，采光很好，窗户外有一颗歪脖子树。就是感觉有些燥热，教室只有头顶几扇老旧的风扇“呼呼”运作着。

　　没过一会，一个瘦瘦高高扎着马尾的女生走了过来。她轻轻站在虞听旁边的位置，走路没声，双手提着书包，视线睨向里面的虞听。

　　“你好同学，这个位置有人吗？”

　　她说话语调跟虞听差不多，都是轻轻柔柔的，不过相比她还多了一丝娇嫩。

　　虞听闻声抬头睨向女生，没过多表情，淡淡回复着：“没有。”

　　闻言，女生才放心坐了下去。刚一落座也擦拭着桌面，忙里忙外之后就翻出一瓶牛奶喝了起来。

　　虞听就干着自己的事，她不擅长社交。不过班上的学生好像都很自来熟，几个还是初中同校打过照面的，交谈起来也不用破冰。

　　相比于虞听这个角落，冷淡得像是有个结界。

　　直到旁边的女生又翻出一瓶牛奶递给虞听，糯糯说着：“我叫周挽栀，挽手的挽，栀子花的栀，你要喝牛奶吗？”

　　虞听手中的笔一顿，再次抬头看向周挽栀，指尖蜷了蜷，还是礼貌地接过牛奶也开始自我介绍。

　　“虞听，听话的听。”

　　随即，两个女孩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周挽栀：“你是在写数学吗？你成绩一定很好吧。”

　　虞听瞥了眼本子上的公式，手掌半掩住：“不是，也就数学好些。”

　　虞听初中理科成绩还算理想，就是文科拉了一大截，这也是让虞赴骋最头疼的事。

　　都说女生的文科要比理科强些，虞听倒是反着来，英语单词怎么也背不下来，文言文怎么也理解不了。逐渐她自己也开始放弃文科，对数学情有独钟，用一句话来说解开数学题就像便秘变得通畅。

　　在班里社交圈也分团体，成绩好的总是坐在前排，而虞听坐的后排女生的小圈子她怎么也融入不进去，所以也没浪费时间硬逼着自己交友。

　　渐渐也习惯了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生活。

　　可这次跟周挽栀聊起天来，发现社交好像也没那么难。

　　教室的学生全部到齐，室内的广播准点响了起来，通知学生到操场集合。自然而然，刚聊熟的两人相伴一起参加开学典礼。

　　虞听刚站起身，一股暖流骤然流出，紧接着小腹一阵隐隐作痛。

　　她又坐了下去，弓着背双手环抱住肚子，心里默默算了下日子，明明还没到时间，一定是昨晚的雪糕惹的祸。

　　周挽栀本走出了几步，见虞听没跟上来又走了回去：“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好像来月经了，你有带卫生巾吗？”

　　虞听说话时声音都有些低沉，还是三十多度的天，背脊处却不停地冒着冷汗。

　　周挽栀听闻立马蹲下翻找着书包，还真在夹层里找到了一片。

　　虞听接过卫生巾道了谢，站起来打算去厕所。

　　周挽栀见她这一副作痛的样子有些不放心，她轻扶住虞听的手臂：“你还好吗？我陪你一起过去吧。”

　　“不用了，你赶紧去操场吧，这样我人不见了你还能帮我解释一下。”

　　说完，虞听皱着眉越过周挽栀，强忍着不适走出了教室。

　　等虞听收拾好教学楼的学生已经走完，理了理衣角推开厕所的门就见周挽栀站在洗手池旁，手里还拿着一件白衬衫和一杯热水。

　　见她出来，周挽栀走上前将衬衫系在虞听腰间。

　　虞听有些讶异：“你没走吗？”

　　“你走的时候发现你裤子上沾到了些血渍，你就先用这个衬衫将就一下吧，先回教室喝点热水。”

　　听闻，虞听一时讷讷，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地道谢。

　　尽管两人互相认识还不到一个小时，却真正地能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虞听只是愣楞看着周挽栀的动作，几秒过后，她低头用力眨了下眼，像是把什么东西压了回去。却还是没忍住，眼角红了一圈，默默又道了一句谢。

　　到了教室，虞听敛起了情绪，打开了微信的二维码递到周挽栀面前：“我赔你个新衬衫，加个好友把链接发给我吧。”

　　周挽栀见状连忙摆手，半带着笑婉拒着：“真的没事，不过好友确实可以加。”

　　说完，她掏出手机加上了虞听的好友，通过验证后立马发了个撒花小狗的表情包表示友好。

　　开学典礼结束后，第一节课通常都是班主任开班会。

　　高一十班的班主任是个的年轻女性，留着一头棕色大波浪，妆容淡雅脱俗，穿衣黑白调为主，算是学校里走在时尚前沿的老师。

　　一双高跟鞋“嘀嗒嘀嗒”走进教室，轻轻伫立在讲桌前。透明的镜片反射出蓝光，镜框下那双眼睛巡视着底下的新生们。

　　慢慢开口：“我是你们班主任高婷，希望接下来一年你能配合我的工作。分班之后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教你们，所以相聚便是缘，不要给我留下你们的坏印象。”

　　高婷说话虽是轻声细语的，简单两句话却处处透露着气场。

　　底下一片雀静，可能是因为被高婷的气场震慑了，又或许是刚开学先老实一会儿为妙。

　　见没有吵闹，她接着说：“开学典礼你们表现还算不错，虽然我不要求你们像台上的学长一样得多少奖，但是自己平常的学习得顾好，对你们要求也不高，只要平均分不垫底就行。”

　　顿然，底下学生爆发一阵暗笑。

　　见过老师让学生成绩往上冲的，没见过老师让学生保持不垫底的。

　　高婷见场面不受控制，旋即用讲桌上的戒尺拍了几下桌面，响声贯彻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闹什么！你们也就这一年时间能轻松一些，等文理科一分班，到时候有的苦让你们吃。已经是高中生了，我不喜欢用小学初中老师的模式来教导你们，对学习你们应该自学自省。”

　　说完，高婷又貌似想到什么似的，接着开口：“虞听周挽栀是哪两个，站起来让我认识一下。”

　　闻言，在后排角落的虞听和周挽栀站了起来。

　　“开学典礼都不参加，刚干嘛去了？”

　　虞听立马接过话：“我刚才不舒服，周挽栀一直在照顾我，没来得及跟你请假。”

　　高婷也没为难她们两个，只是见两个女孩子坐在这么后排给她们调了调位置。

　　“人不舒服就去医务室，下次记得及时跟我报告。”

　　虞听和周挽栀没说话，乖乖点了点头。

　　搬位置的时候虞听就发现周挽栀这姑娘脸皮薄，只是被老师叫起来一下脸就涨红，说话都不利索。

　　不过她还是为了感谢周挽栀，趁着大课间的时候跑去小卖部买了些零食。

　　课间小卖部人真不是一般地多，一些起得晚没来得及吃早餐的学生都会买些面包泡面垫垫肚子。

　　虞听喝过热水后肚子舒服了不少，正缩着步蜷着身，挤在人群中挑选着零食。小卖部人潮逐渐拥挤，虞听快被挤得呼吸都有些不畅，只匆忙拿了些果冻薯片就逃出了出去。

　　初中的时候，虞听就不经常去小卖部，顶多体育课结束后去买瓶水，从来没想过课间的小卖部竞争这么激烈，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

　　正这么想着，右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虞听被吓了一激灵，缩了一下肩膀。

　　还来不及转过头，一道清柔的男声传进她耳中。

　　“小栀。”

　　虞听转过头，正对着阳光，有些刺眼。她眨了眨眼，试图看清说话的人的面容。

　　直到男生向前走了一小步，遮住了光线，一道阴影落在虞听身上。

　　瞳孔聚焦，她趁机看清了来人的面庞。

　　阳光照射在他的发丝显得有些棕黄，优越的下颌线，高耸的鼻梁，精致立体的五官。特别是睫羽下那清澈的瞳眸，润得似乎浸过山泉，而鼻背上的那颗棕痣再次吸引住了虞听的视线。

　　虞听认出了他，一时讷讷。

　　而站在跟前的周清淮身材高大，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在看清虞听的面容后才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

　　接着：“不好意思，认错了人。”

　　“……”

　　虞听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张不开口。

　　直到周清淮身后的男生搭上他的肩，打趣道：“咋回事儿啊，人都能认错。走走走，马上上课了。”

　　临走时，男生又跟虞听道了句歉。

　　而虞听怔在原地，视线落在周清淮背影，直到消失在人群，便失了焦。

　　夜幕，虞听刚从浴室出来，发丝残留着的水滴落在地板上，她用毛巾擦拭着发尾，径直走向桌前。

　　手机亮屏，底部一条消息通知，是周挽栀发来的。

　　Gardenia：【你肚子还好吗，明天军训要不请个假吧。】

　　虞听嘴角不自觉抹出一丝笑，双指戳动着手机回复着。

　　听听小雨：【还好，已经没那么痛了。衬衫我已经重新买了一件，洗好再还给你。】

　　虞听又学着周挽栀发了一个开心兔子的表情包，这样显得自己更好相处一些。

　　Gardenia：【行，那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听听小雨：【晚安。】

　　手机熄屏后，房间恢复成了原本的暗淡，只有一丝皎白的月光透过窗棂上的玻璃打进屋内。

　　直到虞听又想到了什么，重新打开屏幕，光亮重新打在虞听脸上。

　　她退出了微信，转而打开了二手交易平台，与周清淮的聊天主页还是显示未读。

　　一丝落寞。

　　-

　　翌日清晨，气温一如往常，反倒今天还升温了些。

　　昨天学校发了军训服，藏青的单薄T恤，材质不透气的硬质迷彩裤，永远不合身。

　　拿回家后虞听试了试，已经是最小的码数结果裤子还是大了一圈。没了办法，虞听就用腰带缠紧了些。

　　月塘街水陆并行，街和巷口青石桥通行，两岸的柳条垂在河流之上，叶子轻轻坠落，泛起阵阵涟漪。

　　九月初的太阳依旧毒辣，清晨的微风吹过带着一丝闷热，槐树上的知了诉说着夏日的尽头。

　　虞听走过青石桥，街边传来喧闹声夹杂着车流的鸣笛。路过早餐店，虞听随手买了两个包子备着，一大早起来，实在没什么胃口。

　　下了公交车，放眼望去一片绿海，虞听也参杂在其中，正巧在校门口遇到了周挽栀。

　　军训不用上课，自然没人背书包，个个到学校都直奔操场跑。

　　虞听上前跟周挽栀打着招呼，姑娘扎着侧麻花辫，眼睛水汪汪的，打眼一看就是土生土长的江南姑娘。

　　而周挽栀扎着两个低丸子，额前的刘海被帽沿压得贴在了睫毛上，正捧着牛奶小口抿着。

　　周挽栀：“虞听，你来啦！”

　　虞听：“嗯，你吃了早饭吗？”

　　周挽栀摇了摇头：“天气太热没什么胃口，这杯牛奶都是我哥硬塞给我的。”

　　虞听疑惑：“你还有个哥哥？”

　　“对啊，他比我大两岁，读高三。”

　　两人聊的正起劲，校内的广播就通知众高一新生立即前往操场集合，要召开军训动员会。

　　沂中的操场不大，本来新建了一个校区又被重点高中占用去了。

　　今年的录取分数破天荒的高，一些本有希望上重点高中的人都被分流到了沂中。所以每个班分配了两个教官，一男一女，双管齐下。

　　对于虞听这种怕热体质，她本能地讨厌军训，现在还分配两个教官，一前一后，想摸会儿鱼都不行。

　　典礼结束后，教官就正式接收了高一十班。

　　两个教官领着方阵挪步到了操场的暴晒地，跟晒咸鱼干似的。虞听和周挽栀站在人群的中间，汗臭味混杂着跑到的塑胶味，虞听明显有些不适。

　　刚开始教官就让他们先站军姿半个小时，而后学习队列练习。

　　周挽栀余光瞥到一旁的虞听，她面色惨白，紧蹙着眉头，冷汗不停从额头流出，双眼空洞。

　　周挽栀趁着教官没注意，凑到虞听耳旁小声询问着：“虞听你没事吧？看着你样子有些不对劲。”

　　虞听轻轻摇了摇头，垂着眸也没开口，她不喜欢麻烦别人。

　　大课间，刚好练习到蹲下起立，教练看了眼表宣布休息半个小时。

　　周围的人唉声一片，四散而逃。

　　虞听刚站起身，骤感眼前一片晕眩，脚软绵绵的，肚子也传来一阵痛感。她捂住肚子，越来越站不稳，等周围的人都解散时脚底一软，直晃晃瘫倒在地。

　　周挽栀：“虞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