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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郁妍菟弥,都是我都不是我 一年初春 ...

  •   她那天和我讲完,夜就深了。我留她宿在我这,我和她枕着同一个枕头。她的呼吸声仍然平稳,我辨别不出来她睡着没有。思绪联翩,我的脑袋乱糟糟的,就和我小时候常容易弄坏的流苏一样,打了好多个死结,每个死结都让我想到她,想到她小时候,撕心裂肺的哭。我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受,好奇怪,胸口闷闷的,鼻子酸酸的。
      我实在睡不着,小心翼翼地翻了身。轻轻的歌声音盈满了我的全身。
      “谪仙下凡三生有幸,怎堪荣华,怎教富贵。我与仙人对弈,叫她让我一局,讨一杯玉露吃,好让冬日谪酒暖身。”
      她的声音很小,很轻,像耳语。每一个字却都明晰,一点一点解开了所有结。枕巾和发丝摩擦着,嘶嘶的,和她的呼吸声在夜里游荡,作祟。
      她当真以为我还不记事。
      那年我十九岁。
      她捡我时,我才九岁。
      转眼年十年是么?
      她有多少个十年呢?
      我好像占了一个,真好。
      院里种满了荼蘼花,我很喜欢,那颜色很白,很白,白得漫山遍野。
      因为她说我像荼蘼。
      “我哪里像荼蘼了。”我曾笑着问。
      “捡你的时候就看中你的模样,你的眼睛生的漂亮,天生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也天生一副不甘就此活在人市的模样。像荼蘼一样暮春仍美。”她解释的时候,我看向她,她的侧脸以漫山荼蘼为背景,映射了刺眼的白光。阳光从她的发丝穿透。很好看。
      那是我十五岁的时候。
      第二天我就将要嫁去侯府。我要替她巩固皇权,替她除掉平阳候。
      “你准备好了?此一嫁前途未卜,我的菟弥,你该永远做菟丝花的。”她替我盘了发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畔。
      “我准备了六年,够了,再说哪有那么多准备好的。”
      我握住了她的手,感受着我的冰冷侵袭她的暖热。
      “你说的,我该像荼蘼,我不做菟丝花。”我在铜镜面前笑得明媚,看她满脸阴郁。
      “你别担心,我会控制住平阳候的。”
      “说什么呢,我好歹养你六年,早把你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了。”她担忧的面色难藏,我觉得我会极了洞察人心,她的所有情绪我都一览无余。
      “是吗?”我注视着铜镜。
      “好了你走吧,被人以为你我勾结怎么办?”我推搡着她让她离开。
      “我的好姐姐。”我低声呢喃着。
      目送她离开后,我看到铜镜里我浓妆艳抹,凤冠霞帔,我的泪水在我的脸上淌出一条泪痕来。我就那么端坐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然后,我还不能够出声,门外全是平阳侯府的人。她乔装成宫女进来的。
      我不敢把妆哭花了,努力停住。
      洞房的时候,我的盖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外面,看到一个男人坐过来。他的喜服很红,我恍若忘记了我也如他一般被红色包裹。他坐在我的一旁,轻轻的说:“你饿了吗?坐一下午了吧。那个……你叫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比我还紧张,还要小心。
      “我叫菟弥,虽然拜帖写的是郁妍,但姐姐从来都叫我菟弥。”我尽量装的为人亲近。
      “菟弥……不是荼蘼?”他好像在翻找着什么。
      “这两个字么?”他拿出了一个小荷包,白色的,上面绣着“菟弥”。
      “哪里来的,是这两个字。”我的确很惊讶,没有什么人知道它们是怎么写的,大家总觉得是“荼蘼”。
      除了为我命名的那个人。
      “这个是我准备的成亲礼,问了郡主你的小名,不过她说你倒没什么小名,只是常叫这个。”他还是没有急着掀我的盖头。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愿意嫁给我,但我也知道,嫁给我是你比较好的选择了,我想你会和我相敬如宾,但如果要我们可以更像一对夫妻,我也愿意多做一些,做一个好的丈夫。”
      我第一次看不出一个人说话的真假。或许他起码能做好一个枕边人。但他凭什么会好好对我,他是平阳候,他有太多理由可以对我不管不顾,更何况我与他才相识。我不信他,更不敢信他。
      “我,不能坦然对你。”
      我沉思很久,抬头自己掀下盖头。
      这是我能够给他的最好的坦诚,最大的诚意。
      “我,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他把盖头完全拿下来了,帮我一点一点拆掉发髻。
      我的手有点不知所措,不知不觉,我的头低了下去,我和他离得很近,我看他的脸越贴越近,放大失焦,温热蔓延着,鲜血从下身涌到耳尖,温热的呼吸遏制住我的喉咙,我发不出任何声音。生理性的,双唇紧贴。柔软的好像棉絮,潮湿让我窒息。他放大的瞳孔里全是惊讶,我主动的么,糟糕,脑袋全部混淆了。他的唇齿与我勾缠,唾液在口腔里交换。这些感觉都很奇怪,比喝酒还要奇怪,我说不上来。晕晕乎乎的,这就是吻么?
      红烛摇曳,混在泪水里,好不真切。
      “明日,后日,你可还会这般?”
      泪水划过脸颊,他咬着我的耳廓,呢喃不清的回答。
      “自然。”
      我失声笑了。
      若不是这般,我又有何办法,我已经回不到过去了,算了,回到过去又能怎样。我也就只能替她拨弄簪发,替她侍弄荼蘼,我永远不是柳亓。我只能是她的好妹妹,好菟弥,必要的时候,为她舍弃性命的好棋子。
      “我知道的,我不会忘。”睡前最后这一句,既是对他说的,也是对她说的,我不甘心,我真的恨极了菟弥这名字,我也恨极了“花事了”。
      怎么办,阿姐,阿嫣,菟弥还没准备好,菟弥还不想嫁人,菟弥只想永远留在阿姐身边。阿姐,你听到了么,阿姐,你不要菟弥了么。
      次日一早,枕巾湿了一片,枕边空无一人。我怕昨夜已经过去,余生不再,我更怕昨夜是梦,从来不真。
      我用我的办法记录,记录你,对不起。
      毕竟你把我嫁出去的时候和柳玉漱让你办盐引案有什么区别吗?
      你摆脱了他的保护。
      我也是。
      ——三月二十七日记 菟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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