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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庾烟 救命恩人 ...

  •   “她死了。”
      “那我怎么办?”
      “我日后怎么活?”
      “进城吗?”
      “我甚至没法埋她。”
      “所以我在知道我的身份后的第二天,就成了舞姬。”
      余鹞和我说的时候,她眼里没有什么情绪,我以为她会很难过,她会被揭开伤口,伤痛难以自己,可她没有。
      以至于,当我看到她脖颈间带着的那个金色绣球颈链,还是令我感到惊诧。
      “那个女人嘴唇很厚,她唇上的胭脂像冬谪殿里的梅花,很红很红,像那天逃出来看到的火,看到的血。”
      她睫毛忽闪忽闪的,总盖住她漆黑的眼珠,看不清神情,平淡的脸上只有双唇在翕动。
      “她眼波流转,背脊单薄,身上是清幽的烟草香。对,烟草香在她身上,堪比香石。她看到我的时候,惊诧撑起了她疲累的眼。她用她混浊的眼眸注视着我,披肩半搭不搭地挂在肩头,白里透红的肌肤裸露着,她就这么看着我,问我要不要跟她走。”
      余鹞嘴角上扬着,却没有丝毫笑意。
      “她问我要不要跟她走,我问她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不挨打,能不能活着。她看着挺心疼的,眼里还蓄着泪水,蹲下身来拥住我,轻轻拍抚着我的背脊。她细细的声音染上浅浅的鼻音,她哽咽断续地说,她会教我跳舞,她会让我活下去不受欺凌。她做到了,在她活着的时候。”
      余鹞的发丝垂下来,她抬手拂过耳后,轻轻摁了一下,然后抿了抿唇继续说到。
      “我跟她走过闹市,走过长街,最后走到了勾栏院,她那时候特别紧张,握着我的手收紧了一些,我后来才知道,她原本不用接客的,但要养我的话,她不能只做艺伎。”
      “没过几天我换上新的裙衫时,她的脖颈上出现了暧昧不明的吻痕,其实不止,还有,还有青紫,她,她渐渐变得和兰栀一样了。她没告诉我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只说让我好好跳舞。”
      余鹞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微颤抖地拨弄碎发,睫毛颤抖着。
      一旁的茶水似乎有些凉了,我抿了一口。头上繁重的饰品被我的紧张挑拨的乱叫,让人心烦极了。
      “一股烟草味,但是比她身上原有的更浓烈,更刺鼻。房里昏暗至极,烟雾里的烟草仿佛要将我吞没,我,我甚至有些看不到她了,她的身体仍然窈窕婀娜,她像水一样瘫倒在檀木床上,檀香若有若无挤进我的身体,我的脑袋要炸掉一样,当时那檀香简直让我恶心难忍,我的身体被檀香撕扯着,脑袋渐渐沉重浑浊时,我看到雾的另一边有一个赤条条的男人。我瞬间清醒了,但我宁愿没有清醒。他们就这么交缠着,那男人脸上的横肉依稀记得是挤在圆盘一样的脸上。令我想要干呕,在床帘后的他恶心的令我发昏,如果可以,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记起那天的场景。她就在床上捂着脸,不愿让我看到,她孱弱的身躯颤抖着,抽泣着,发丝混杂腥臭的汗水垂在她丰腴的胸脯。就……你知道吗?我嘴里全是咸的,比我在宫里吃的咸菜还咸,那是我第三次尝到泪水的味道,特别苦,我当时想,我是不是真的就是一个克死太子的灾星,为什么我所有在意的人都没有好结果。”
      余鹞抬起了头,眼眸抬起的时候眼里有将出不出的泪光。
      “我……第一次哭是在宫里因为偷吃了一个答应的斋饭,连累兰栀被打断了腿。”
      “我就被答应的下人钳制住双手,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兰栀疼痛难忍,撕心裂肺地喊叫。”
      “我哭嚎着喊兰栀兰栀。”
      “兰栀喊不动了……她就只能疲乏地看着我,眼里死气沉沉,雪白的唇翕动着,空气里传来她虚弱的声音。”
      “她说。”
      余鹞吸鼻子哽咽的声音愈发明显。
      “没事的。”
      “她捂着脸躺在床上是也是这么说的,声音细细的,再弱一点就要被一旁男人的鼾声盖过去。我不敢哭出声音,我怕那男的醒了,然后细碎不堪的,□□的喊叫又将穿刺耳膜。我后来已经记不住怎样出的房间,我背后的老鸨看上去没什么神情,只是操着一口方言对外面观望的其他妓女说,看什么看,她比你们都值钱,三万两一夜,一群三两都不值的婊子。然后默默关上了房门。
      余鹞抿了唇,似有不忍。
      “第二次是逃出来的时候,看到我娘的时候,她憔悴的不像郡主。我第一次觉得我可以活下去了,可是鬼知道我永远逃不出灾星的樊笼。我连累死了三个女人。她们都让我好好活着,她们托举我有活着的资格。也让我永远活在噩梦里,那是时代的噩梦,是卑劣人性的显现。”
      在余鹞平静胜水的眼里,我第一次看见难捱的怒气。那是不属于她的,时代的怒意。
      “我在妓院里活了五年,我没被人动过,因为她给我挡了所有客。”
      “我问她为什么捡我,我明明对她毫无用处。她说,我很像她小时候,她拨弄着我的绣球,她决定教我的第一支舞是绮神赋。昌泉的舞。”
      “我第一次杀人,就在我及笄那日,大家都说她害了病奄奄一息,老鸨当晚变得惆怅极了,说出的话却是跟那神情完全不相干的,她说,这个自恃清高的婊子连三两都不值了,让我接客,否则她活不过那晚。我在沐浴后见过她,她已经死了,我知道。老鸨也知道,她怕要挟不了我,只让我匆匆见了一眼,谎称她还活着。她至死眼里都是不甘,遗憾,她也在笑,我知道是笑给我看的,她嘴唇半张着,仿佛在说,没事的。”
      “我找老鸨讨了一根银簪子,我说我会在今晚接客前跳舞,然后我会赚到银两卖掉我的初夜,拜托将银簪子提前许给我。她竟然看着我怔愣了半天,和她每次说要伤那个女人的时候一样。老鸨拽着我的力度本来也不大,她好像真的有想要救我,可她连自己都拯救不了,我不想麻烦她。”
      “那男的要欺身而上时,我的银簪子环住他的后脖颈。”
      “插进去。”
      “我那时候才发现老鸨给的银簪子居然会那么长,直直穿透了他的脖颈。”
      “鲜血溅满了我的脸,我猜我那个时候笑得特别狰狞,因为我尝到腥咸的,温热的血液。”
      “我完事之后还特意给他的脸上画上了岩蔷薇的图案。感觉特别好看,我都模糊了他恶心的脸。”
      “然后我就离开了那里。”
      “但没有任何麻烦找上我。”
      “所有人都以为沨娘子死了。”
      “我知道这是老鸨做的。”
      “我也知道他们都在利用我。”
      “可惜都是后来的事了。”
      余鹞笑得有点渗人,泪痕有些干透了,她笑得唇齿明媚。
      “她是谁啊?”我问她。
      “庾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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