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的那束阳光》云小蘅

9、冷漠与沉默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我被闹钟叫醒，睁开眼，天花板是熟悉的宿舍白顶。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噩梦、卡车、爸妈的脸、还有柳忘川握着我手的那只手的温度。
　　我转头看向他的床———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已经起来了。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我坐起身，发现被单上还有昨晚哭过的痕迹，有点尴尬。
　　“谢谢……”他出来的时候，我闷闷地说了一句。
　　柳忘川没有吭声，从我身边走过，去衣柜拿衣服。
　　我望着他的背影，低头抿了抿唇，用手背迅速擦干眼泪——虽然眼睛已经不肿了，但还是有点涩。
　　“林怡宸。”他的声音从卫生间门口传来，“你还有二十分钟洗漱。再不出门要迟到了。”
　　“哦，知道了。”
　　我拿出手机看时间——7:10，已经错过了晨练时间。
　　“算了错过就错过吧。”我嘟囔着起床穿衣，但我穿衣服的时候才发现，昨晚那件被汗和泪浸湿的睡衣还没洗。我翻找校服外套，抓起来一看——袖口上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污渍。
　　柳忘川已经背好书包站在门口了。
　　他看了一眼那件校服，目光落在污渍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说话。
　　直接拉开自己书包，扯出一件干净的黑色连帽运动衫，扔过来。
　　“套上。”他说，“会检查。”
　　我接住。
　　衣服上带着衣柜里淡淡的樟木味，和他身上那股清爽的气息不太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穿在身上的时候，感觉比校服暖得多。
　　衣服有点大，松垮垮地罩着我，袖口长出好一截。
　　“谢了。”我闷声说。
　　他“嗯”了一声，转身先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我正低着头挽袖子，他的手指突然伸过来——利落地把我那长得过分的袖口往上卷了两道。动作很快，不带任何多余的意思。
　　卷完，他收回手，插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僵硬地说了句：“谢谢。”
　　见他快走出走廊了，我连忙追上去：“柳哥等我一下！就一下下！我去刷牙洗脸，马上好！”
　　说完也不等他答不答应，我“飞”进卫生间，以最快的速度洗漱。
　　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因为我真的怕他不等我自己就走了。我一个转校生，要是在不熟的地方迷路了……
　　“OK！走！”
　　我冲出来的时候，他正站在走廊上。
　　没有走，但也没有看我。
　　听到我的声音，他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我跟在后面，抿了抿唇，有点无奈。
　　没办法，自从我开始躲着他、没有给他答复之后，他对我就一直这样。
　　不太说话，不太看我。
　　但也……没有真的不管我。
　　好吧，这也不怪他。
　　是我的错。
　　怪就怪我长得太惹人爱了吧。
　　我在谴责自己的同时，顺便“自信”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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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里人声鼎沸腾。
　　我身上还套着他那件黑色运动衫。
　　袖子被整齐地卷好了，布料上那股干净的、属于他的气息，随着我的动作，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我尽量不去想这件事。
　　我们一前一后走到打饭窗口。
　　他像往常一样，沉默地拿了两杯豆浆——那种厚杯壁的。一杯放在自己托盘上。另一杯，他顿了顿，然后放到了我的托盘边缘。
　　我看着那杯豆浆，心头跳了一下。
　　他还记得……我其实不怎么喝豆浆，但之前有一次随口说“这个店的豆浆还行”，他就每次都帮我拿一杯。
　　我们走向座位。
　　他没有去我们常坐的、能看见香樟树的那个角落，而是径直走向一个靠墙的位置，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跟过去坐下了。
　　整顿饭，我们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他吃得很快，很安静，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小口喝着粥。那杯豆浆就放在手边，我没碰。
　　他先吃完了，端起餐盘站起身，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不，落在我身上这件他的运动衫上，那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件暂时寄放在别人那里的东西。
　　“衣服，”他说，“放学还我。”
　　然后他的视线掠过那杯豆浆。
　　豆浆已经凉了。
　　他看了它一秒，什么也没说，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等我更没有回头。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身上还是他的衣服，暖的。
　　面前是一杯他帮我拿的豆浆，凉的。
　　我低头看着那杯豆浆，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裤子，然后慢慢松开。
　　“……”
　　算了。
　　本来就是我躲着他的。人家现在这样对我，不是很正常吗？我在这儿难受个什么劲。
　　我把早餐的盘子端起来，连同那杯凉透了的豆浆，一起倒进了垃圾桶。站在垃圾桶前面看了两秒，然后转身离开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