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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没事【噩梦篇】 我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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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睁眼,眼前不是宿舍的天花板。我坐在一辆轿车里。
这辆车……好熟。
“小宸啊,这次为了庆祝你高考结束,我和你爸带你去自驾游。”副驾驶上的女人转过头来,脸上干干净净,只有温柔的眼神和含笑的唇角,“只可惜你哥在上学,没法一起来。”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声音,已经在记忆里沉寂太久了。
“小宸?小宸!”
“嗯……啊?”
我看到了———是妈妈。
死去多年的母亲的脸。没有鲜血,没有破碎的玻璃,只有她活着时那温热的、真实的笑。
“妈妈……”
“怎么了小宸,不舒服吗?”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温的。带着她惯用的护手霜的味道。
这个触感,好真实。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
妈妈拍了拍驾驶座上的人:“小宸没事,出发吧老林。”
爸爸的脸出现在后视镜里:“真没事?”
我摇了摇头。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爸妈,今天我们别去海滩了。”我说,“去吃新开的那家饭店吧,听同学说很好吃。”
“为啥啊?我都买好海滩门票了。”
“退了呗。”
爸爸抗议:“我期待很久了啊?”
“不行,别去了。”
我不想让你们在我面前死第二次了。
这句话从嘴里滑出来的时候,我猛地抬头。
面前不再是鲜活的父母。
他们还在笑。但嘴角、脸上、身上,开始渗出鲜血。
那副场面,我无比熟悉。
“爸!妈!别走!”
我冲过去,想抱住他们。但他们的身形越来越淡,像被水泡开的墨。
我的手穿过他们的身体,什么都没抓住。
“别走……”
“别离开我……”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这种痛苦,我不想经历第二次。
——“滴!滴!”
远光灯。
一辆卡车。
是这辆卡车。
撞碎了我们。
撞碎了他们。
我瞪大眼睛,看着那辆卡车朝我疾驰而来。
——“碰!”
好疼。
浑身都好疼。
呼吸声粗重、潮湿,带着液体翻涌的“嗬嗬”声。
视线模糊的边缘,是惨白的天光。
地面上的血,浓稠得不像真的。
好真实。
好疼。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柏油路上。
——“醒醒。”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虚无缥缈。
——“林怡宸。”
床垫传来细微的下陷感。
不是梦的虚无,是现实的重量。
一只手——温的、带着微微汗意的手——轻轻覆上我紧攥床单的拳头。
“醒醒。”
声音很低,像怕惊散什么。
它在慢慢溶解我梦境边缘那层坚硬的壳。
那只手开始移动,不是摇晃,是带着试探的、安抚般的轻拍,顺着我僵硬的手臂往上,停在我被冷汗浸湿的额发边。
指尖拨开黏在皮肤上的头发。
带着一种微小而真实的疼。
我终于挣扎着掀开眼皮。
视线是模糊的,被一层水膜和未褪的黑暗割裂。
但我首先看到的,是一团暖黄色的光——床头灯。
光晕的中心,是一张俯得很近的脸。
边缘被光虚化,只有眼睛是清晰的。
那双眼睛里,盛着映着灯光的、碎玻璃一样的东西。
是担忧。
“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惊慌,没有“没事了没事了”的呢喃,但拇指指腹,笨拙地、胡乱地擦过我的眼角。
触到的皮肤一片湿凉———我在哭。
在完全回到这个现实世界的瞬间,梦里那声没能喊出来的惊呼、那种被卡车碾在地上的窒息感,猛地冲破了堤坝。
我没有回答。
回答他的是一声抽气。
然后是更多滚烫的眼泪,和不受控制的、断断续续的哽咽。
他似乎被这反应弄得顿了一下,手停了一瞬,然后,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没有说话;没有“我在这儿呢”;没有“都是梦,假的”,就是更紧地握着。
那只手的力道,不重,但稳。
像一根锚。
我反手抓住他,用尽全力,像是在确认,这个温热的实体,是真实的。
身体开始回忆起真实的感知:自己的被褥,空气里淡淡的织物味道,还有眼前人呼吸的节奏。
噩梦的碎片,在沉默的握力中,开始褪色。
过了很久。
也可能只是几分钟。
我缓过来了。
然后才意识到——我正抓着他的手,抓得死紧。
太丢人了。
“……我没事了。”我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在布料和未散的哽咽里,“就是个噩梦。”
他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耐心地用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着我手背的骨节。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仿佛在确认,我确实在这里。
在他的掌心之下。
在现实的灯光里。
时间在寂静和我的抽气声中,被拉得很慢。
“真的没事?”
他终于开口了。
这次声音更低。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全然的、敞开的等待。
我点点头,侧过脸看他。
泪光让视线依然朦胧,但足够看清他微微拧着的眉头,和那双一瞬不瞬看着我的眼睛。
担忧沉淀下来,化成更深的东西。
“没事。”我说。这次声音稳了一些。
他看着我。
几秒钟。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拇指停下了摩挲,但没有离开。
他没有拥抱我。
没有把额头抵上来。
没有说“我在这里”。
他只是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安静地陪着我。
窗外月光很淡。
他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交织在一起。
我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
过了很久,久到我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久到眼角残留的泪痕被空气晾干——
他松开手。
掌心的温度离去。
但他没有走。
只是坐回了自己的床上。
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我能听见他躺下的声音,被褥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
然后,黑暗里,他的声音传过来。
很轻。
“睡吧。”
就两个字。
但不知为什么,比任何安慰都让我安心。
我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