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的那束阳光》云小蘅

10、可以 从食堂

　　从食堂到教室的那段路，我走得很慢。
　　身上还套着他的衣服，像一层脱不掉的壳。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校服裤上，我却觉得浑身发冷。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那句“不喝就倒了”——平淡的语气，像在处理垃圾。
　　我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柳忘川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戴着耳机看窗外，侧脸线条冷淡。我从后门进去，路过他座位时脚步顿了顿，他没回头。
　　我在他旁边坐下。前桌白晓菲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怡宸！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大一件？谁的啊？”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柳忘川。他没动。
　　“啊……自己带的。”我含糊过去。
　　白晓菲还想说什么，突然盯着我看了几秒，压低声音：“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哭过？”
　　“没，早上风迷了眼。”我扯出一个笑。
　　白晓菲显然不信，但她没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桌角，转回去了。
　　我低下头，翻开课本。余光里，柳忘川的肩膀似乎绷紧了一瞬，又恢复了原状。
　　上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那件衣服像一团火，裹得我后背发烫。我偷偷看他，他一直在记笔记，没有往旁边看。
　　课间的时候，班主任走了进来，宣布了一个消息。
　　“下周三周四我们去研学，地点是杭州的梵高星空艺术馆，两天一夜。酒店两人一间，标间已经订满了，剩的都是大床房。所以自己找好搭档，今晚之前把名单报给我。”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僵在座位上，心跳漏了一拍。
　　大床房。两个人。
　　我下意识去看柳忘川。他正低头玩手机，好像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可问题是——我跟谁？
　　在这班里满打满算才来了一个月，女生们都有自己的小团体，我跟她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白晓菲倒是跟我熟一点，但她她是女生而且早就有固定搭档了，这个想法是不切实际的……我看见她转过头跟旁边的女生击掌欢呼。
　　……没有人会选我。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身上那件运动衫传来淡淡的樟木香，属于他的气息。
　　这让我突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要不……找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自己先吓了一跳。
　　林怡宸，你疯了吗？你今天早上才被他用“衣服还我”这种话划清界限，你现在主动送上去，不是自取其辱？
　　可是……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了。
　　我抬起头，看向他的背影。他正把手机收起来，似乎准备出去接水。我看着他站起来，走向后门，经过我座位时，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
　　“柳忘川。”
　　我喊住了他。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那双眼睛落在我身上，还是那么淡，像在看一个需要确认的路人。
　　我张了张嘴，手指紧紧攥着袖口——他的袖口。
　　“那个……”我站起来，比他矮了半个头，只能仰着脸看他，“研学的搭档……你找了吗？”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没找到人……如果你也没找的话……可不可以……”
　　“可以。”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可以。”他看着我，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但语气好像比早上软了一点，就那么一点点，“还有别的事？”
　　我摇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好半天才想起呼吸。
　　他答应了。就这么……答应了？
　　明明早上的时候还那么冷淡，明明说了“衣服还我”这种划清界限的话……
　　是因为可怜我吗？还是——他其实也没找到人？或者……他在等我开口？
　　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荒谬。柳忘川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在等我？
　　可如果不是，他为什么答应得那么快？
　　我慢慢坐回座位，心跳得很快，快得有点疼。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可以”，可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香樟树的叶子上，亮得晃眼。
　　胸口那个堵了一整个早上的地方，好像悄悄松了一下。从食堂到教室的那段路，我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