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有点怕怕 三月了 ...
-
三月了。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变成了三位数,每天翻一页。课桌上的卷子越堆越高,课间趴倒一片,走廊里连打闹的声音都少了。
我也忙,忙到有时候早上进教室坐下就开始刷题,豆浆放凉了都忘了喝。忘川也不提醒我,只是过一会儿伸手过来,把豆浆往我手边推一下。我头都不抬,拿起来喝一口,放回去,继续写。他继续翻书。
有天晚自习结束,我趴在桌上不想动。连着做了三套理综,脑子像被榨干的柠檬。“走了。”忘川在旁边说。“不想动。”我脸埋在胳膊里。他没催我。过了一会儿,我感觉他把什么东西披在我身上——他的外套。然后我听见他坐下来的声音,翻书的声音。
我就那么趴着,闻着他外套上那股干净的味道,晕晕乎乎地快要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抬起头,发现教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了。灯还亮着,白晃晃的。他坐在旁边,面前摊着一本书。我揉了揉眼睛。“几点了?”“十一点半。”“你怎么不叫我?”“你醒了就行。”
我站起来,把外套还给他。走了两步,我忽然发现他刚才看的那本书——不是课本。我余光扫到的,封面上写着什么什么心理学。“你在看什么书?”
他合上书,放进书包里。“随便翻翻。”我没多想。
四月初的一次模考,我考砸了。成绩出来那天中午,我趴在桌上不想动。过了一会儿,桌上多了一份饭。我抬头,忘川坐在旁边,把筷子放在饭盒上。“多少名?”他问。语气很平,没有安慰的意思。我把成绩单推过去。他低头看了看,没说话,然后他把成绩单放回来,拿起筷子开始吃。
“干嘛?”我说。“吃饭。”他说,“吃完我帮你看看错题。”
我看着他的侧脸,张了张嘴,拿起筷子开始吃。那天中午他没回自己座位,就坐在我旁边,一题一题帮我讲。声音很平,不疾不徐。讲完最后一题,他把笔放下。“下次别算错了。”“知道了。”
他站起来,把饭盒收走。“忘川。”他回头。“你会不会觉得我笨?”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会就不问你了。”他说完走了。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他走出教室门口。低头看了看他帮我订正的错题,字迹工整,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但他刚才走之前看我的那一眼,我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不是说他看我的时候有敌意。就是……太确定,好像他早就知道我考不好,早就准备好要替我讲这些题,那种确定让人有点发毛。
我没多想,可能是我想多了。
五月的周末,学校难得放了一天假。傍晚的时候我说想去操场走走,他陪我去了。我们沿着跑道走了一圈,谁都没说话。走第二圈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你想去哪个大学?”我愣了一下。“没想好。你呢?”他没回答。走了一会儿,他说:“还在想。”
但他说“还在想”的时候,语气和表情之间有一瞬间的错位。语气是“不确定”的,表情却是“已经决定了”的样子。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是觉得他其实早就想好了,只是不想告诉我。
“忘川,”我说,“你想去哪个大学就告诉我,我也会告诉你的,好不好?”他看了我一眼。“不用告诉我你想去哪个,”他说,“我会知道。”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不管你去哪儿,我都会在。”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五月的风已经带了暖意。但他说那句话的语气,冷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不是承诺,是通知。
那天晚上回寝室,他在浴室洗澡,我坐在床边刷手机。他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忽然亮了。我余光扫了一眼——是一张课表。不是学校的课表,是另一个机构的,上面标着几个地名和时间。我还没看清具体内容,屏幕灭了。
我坐在那儿,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看心理学书,他查某个机构的课表,他说“不管你去哪儿,我都会在”——这中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连在一起,但是我不敢想。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看什么呢?”声音很平。“没看什么。”我说。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没变,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睡吧。”他说。灯关了。
黑暗里,他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指。和以前一样,温的,干燥的。“忘川。”我说。“嗯。”“你以后想去哪儿?”他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确定。不是情话的语气,是陈述的语气。我握着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觉得这只手的温度好像有点烫。
窗外的风暖起来了,但那天晚上我很久没睡着。
我想着那本心理学书,想着他手机屏幕上扫到的课表,想着他说“我会知道”时的表情。那些事单独拎出来都很正常。合在一起,就不太正常了。可我找不到证据,也找不到理由去问他。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对我好——好到密不透风。
我翻了个身。黑暗里,他的呼吸很均匀,好像已经睡着了。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没有松开。
我闭上眼。算了,不想了。高三了,没空想那么多。反正他在。这就够了。
但这够不够,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