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的那束阳光》云小蘅

20、那我不去了 白晓菲

　　白晓菲最近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也不是那种直勾勾的看，就是——我每次和忘川走在一起，或者从她座位旁边经过，她就抬起头，看一眼，嘴角动一下，然后低下头。像在忍笑，又像在确认什么。
　　周四中午，我端着餐盘找位置，忘川走在前面。白晓菲坐在角落，朝我招手：“林怡宸！这边！”
　　我走过去，刚要坐下，她看了一眼我身后站着的忘川，又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座位，眼神在我俩之间来回了一下。
　　“你坐啊，”她说，“柳忘川也坐呗。”
　　忘川没动。我转头看他，他表情很淡，端着餐盘，站在那儿。
　　“坐啊。”我说。
　　他坐下了。坐我旁边。
　　白晓菲看着我们，咬了一口排骨，嚼了嚼，又看看我，又看看他。
　　“干嘛？”我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没干嘛。”她低下头吃饭，但那嘴角，分明在笑。
　　我低头扒饭，没理她。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
　　“林怡宸，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啊？有吗？”
　　“有，”她点点头，“脸圆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吧……”
　　“有的，”她很确定，“你是不是每天早上都喝豆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看了忘川一眼。忘川在吃饭，没抬头，筷子动得很稳。白晓菲收回视线，笑了笑：“猜的。”
　　我没多想，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她怎么知道我早上喝豆浆？我没跟她说过啊。我抬头看她，她已经低头吃饭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算了。可能她瞎猜的吧。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张驰从后面拍了我一下。
　　“林怡宸，周末打球啊，我们缺个人。”
　　“行啊，”我转头，“几点？”
　　“周六下午三点，老地方。”
　　“好——”
　　“他有事。”
　　我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声音插进来。
　　我转头。忘川在收拾书包，头都没抬。
　　“我有什么事？”我问。
　　他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看了我一眼。“作业。”
　　“作业可以晚上写啊。”
　　他没回答，背着书包往外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你俩周末有安排？”张驰问。
　　“没有啊……”我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行吧，”张驰拍拍我，“那你要没事就来，有事就算了。”
　　“行。”
　　我追出去，在走廊上追上忘川。
　　“忘川！我周末有什么事？”
　　他走得不快不慢，没看我。
　　“你作业写完了？”
　　“没有啊，但周六写不就行了？”
　　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打球？”我直接问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
　　“随便你。”他说。
　　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他说“随便你”，但我总觉得那个语气不太对。不是“随便你”的意思，是“你别去”的意思。又不说清楚。
　　这人真是。
　　周六下午，我还是去了。
　　到球场的时候，张驰他们已经在了，热身的传球，喊来喊去的。我换了个鞋，上场跑了两圈，正打得热闹，手机震了。
　　我掏出来看——忘川发的。
　　「在哪」
　　我回：「打球啊，上次说的那个」
　　他：「哪个球场」
　　我发了定位。
　　他：「嗯」
　　就一个字。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打。过了大概十五分钟，我正投篮，余光扫到场边站着一个人。
　　忘川。他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帽子，站在场边的树下，手里拎着两瓶水。
　　我愣了一下，球没投进，被张驰抢了篮板。
　　“看什么呢？”张驰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哟，柳忘川来了。”
　　我跑下场。
　　“你怎么来了？”
　　他把水递给我。我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路过。”他说。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水。他住的地方，和这个球场，完全不顺路。路过？路在哪？
　　“你要不要打？”我问。
　　他看了球场一眼，摇了摇头。
　　“那你站这儿干嘛？”
　　他没回答，靠到树上，低头看手机。
　　我站在那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回去打吧，他一个人站这儿；不回去吧，张驰他们等着。
　　“你去。”他说，没抬头。
　　“那你……”
　　“我等你。”
　　就三个字。我看着他，他低着头看手机，帽子遮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行吧。”我跑回球场。
　　但接下来的半小时，我老忍不住往场边看。他就站在那棵树下，没走，也没坐下，就那么靠着树，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球场。
　　张驰凑过来，“柳忘川是不是在等你？”
　　“嗯。”
　　“你俩关系真好啊。”
　　我没接话。
　　又打了半小时，我下场了。浑身是汗，衣服湿透了。忘川把另一瓶水递过来，我接过去，一口气喝了半瓶。
　　“走吧。”他说。
　　“嗯。”
　　我跟张驰他们打了个招呼，和忘川一起往回走。
　　“你等了多久？”我问。
　　“没多久。”
　　我看了看手机，从他那条“嗯”到我下场，快一个小时了。
　　“你不是说路过吗？”
　　他没回答。
　　我走在他旁边，太阳快下山了，影子被拉得很长。
　　“忘川。”我开口。
　　“嗯。”
　　“你以后想让我去你就说去，不想让我去你就说别去。不用说什么随便我。”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那别去了。”
　　我转头看他。他看着前面，表情很淡。
　　“打球。”他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他没看我。但我感觉他走路的步子，好像轻了一点。
　　晚上回寝室，我洗完澡出来，他靠在床头看书。
　　我擦着头发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忘川。”
　　他抬头。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张驰他们打球？”
　　他看着我，没说话。
　　“也不是不让你去，”我说，“你就直接说呗。”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书页后面传来：
　　“没说不行。”
　　“那你说别去了。”
　　他翻了一页书。
　　“你说让我直接说。”
　　我被他噎住了。
　　“那你到底是让还是不让？”
　　他没回答。我等着。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书，看着我。
　　“你去了，我就要等你。”他说，“等很久。”
　　我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生气，不是不高兴，就是那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那你别等啊。”我说。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我又没让你等。”
　　他没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见他翻书的声音。
　　“忘川。”
　　“嗯。”
　　“下次你直接说呗。你想让我干嘛就说。我脑子笨，猜不出来。”
　　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好。”他说。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那我现在问你，”我说，“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打球？”
　　沉默。
　　“是。”
　　就一个字。
　　我嘴角翘了一下。
　　“行，那不去了。”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黑暗里，他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指。握得很轻。
　　我反握住他。
　　窗外的风吹着树叶，沙沙的响。
　　他的手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