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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他回来了 周六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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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那天,忘川走得很早。
我醒的时候,他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豆浆,厚杯壁的,插好了吸管。我伸手摸了一下——如往常一样温的。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他的字:“别出去。”
我没出去,不是因为那张字条,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一整天都待在寝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慢慢地从桌子这头移到那头,然后暗下去。手机安安静静的,他一条消息都没发。
我没催他。他说了会打电话,就会打。
天越黑,我越坐不住。
七点,八点,九点。寝室里的灯亮着,白晃晃的。我站起来走了几圈,又坐下,拿起手机看一眼,又放下。
十点刚过,门开了。
他走进来,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衣服整洁,头发没乱,表情很淡。手里拎着那个背包,步伐很稳。不像从家里回来,倒像刚去超市买了瓶水。
但我注意到他的指节上有一道红痕,已经快消了,像是蹭到了什么。
“怎么晚了,怎么才回来?”我说。
“嗯,没什么,路上有些堵。”他把包放下,坐到床边。
我看着他,我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但我也没有追问。他靠着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和平时一模一样。
太正常了。正常得不正常。
“家里怎么样?”我问。
他没抬头:“还行。”
我等了一会儿。他没往下说。
“你后妈没搞事?”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刷手机。
“搞了。”
就两个字。
我等着他往下说。他翻了一页屏幕,好像那才是重要的事。
“然后呢?”
“然后没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什么都没有。
“忘川。”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很平静。
“你把她怎么了?”
他看着我,没说话。那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很淡,但我看懂了——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我。不是怕我担心,是在判断我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没怎么。”他说。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
那天晚上他没再提家里的事。我也没问。但我注意到他比平时更安静,不是那种低落的安静,是那种——风暴过后的安静。一切都收拾干净了,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腥味。
熄灯以后,我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
“忘川。”我小声喊。
“嗯。”
“你手上的伤,怎么弄的?”
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蹭的。”
“哪儿蹭的?”
他没回答。
我翻了个身,对着他那边。
“你后妈以后还会来吗?”
“不会了。”
三个字。很确定,不是猜测,是陈述。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没回答。但我听见他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睡吧。”他说。
声音很轻。
第二天早上,豆浆在桌上。他坐在床边看书,阳光照在他身上,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他翻书的手指上,那道红痕没了。指节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太干净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晓菲凑过来。
“诶,柳忘川昨天回家了?”她问。
“嗯。”
“他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昨天看见他后妈来学校了,在校门口站了好久。”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下午三四点吧。脸色不太好,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端着餐盘,脑子里转了一下。下午三四点。那时候忘川已经在家了。
她去了学校,没找到他,然后呢?
“你看她往哪儿走了?”我问。
白晓菲想了想:“打车走的吧,好像往市中心方向。”
我没再问。
晚上回寝室,忘川在洗澡。水声哗哗的,我坐在自己床上,想着白晓菲说的话。
他后妈下午去了学校。忘川说“不会了”。他手上的红痕。他回来时那种平静。
这些事串在一起,我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她快忍不住了。”
忍不住什么?忍不住对他动手?还是忍不住露出马脚?
水声停了。他走出来,头发还湿着,用毛巾搭着。
“想什么呢?”他问。
我抬起头。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我,表情很淡。
“你后妈昨天去学校了。”我说。
他的动作没停,继续擦头发。
“我知道。”
“你知道?”
“有人告诉我了。”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到床边。
“她去找你了?”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
“没找到。”
就三个字。
我等着他往下说。他没说。但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后妈没找到他。那他手上的伤是在哪儿弄的?他说“蹭的”,蹭哪儿了?
“忘川。”我开口。
他看着我。
“你手上的伤,到底怎么弄的?”
他看着我,那眼神很平静。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掌心里。他的手很凉。
“别问了。”他说。
那语气不是请求,是陈述。不是“我不想说”,是“你不需要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得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我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另一句话——“他进医院了。”那时候他脖子被继弟划了一道,语气也是这样,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那个人进医院了。
这一次,他手上的伤没了。他后妈“不会来了”。他回来的时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忽然有点脊背发凉。
不是害怕,是那种——你一直以为你了解一个人,忽然发现你只看到了他让你看的那一面。
他把我的手松开。
“睡吧。”他说。
然后他躺下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晰。他躺在那儿,呼吸均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忘川。”我小声喊。
“嗯。”
“你后妈不会再来,是什么意思?”
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很轻:
“就是不会再来。”
我等着他往下说。他没说。
但那个语气,让我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不是威胁,不是愤怒,是那种“我已经处理好了”的平静。像在棋盘上落下一颗子,早就想好了这一步,早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
窗外的风吹着树叶,沙沙的响。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碎片——他指节上的红痕、白晓菲说的话、他那句“没找到”、他那句“不会了”。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我不太敢看的画面。
他到底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狼狈。衣服是整齐的,头发是梳好的,表情是平静的。不是逃出来的,是走出来的。是那种事情已经解决了的走法。
第二天早上,豆浆在桌上。他坐在床边看书,阳光照在他身上。
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我看他的时候,心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陌生,是那种——你忽然意识到,你喜欢的这个人,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藏在冷淡底下的,不是温柔,是别的什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看什么?”
“没。”我移开视线。
他没追问,继续看书。
我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我身上。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恍惚。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什么事不一样了。
他后妈不会再来。他说“不会了”。这个“不会了”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也有一种让人不安的东西。
像一把锁。锁上了,就再也不用担心门会开。但你不知道钥匙被他扔到了哪里。
我喝完豆浆,把杯子放下。
“忘川。”我喊他。
他抬头。
“以后有什么事,告诉我。”
他看着我,那眼神很平静。
“告诉你干嘛。”
“我可以帮你。I can help you!”
他看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嘴角动了那么一下——很淡,淡到我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你帮不了。”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照得很亮。但我知道,那光亮底下,有很深很深的阴影。那些阴影,他从来不让我看见。
或者说,他还没准备好让我看见。
我等。
就像他等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