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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忍不住什么 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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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豆浆还在。
但我注意到柳忘川看手机的次数比平时多。不是看,是瞥——屏幕亮一下,他目光扫过去,然后移开。动作很轻,但我坐在他旁边,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停顿。
“有人找你?”我问。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掌心压着屏幕。
“没有。”
然后继续写卷子,笔尖动得很快,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没再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端着餐盘找位置。张驰在远处招手,我刚要过去,余光扫到食堂门口——
一个女人站在那儿。
四十出头,穿得很精致,拎着一只小包,正往食堂里面看。不是学生家长来送东西的那种看,是在找人。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很慢,很稳。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柳忘川坐在角落,面前放着餐盘,筷子没动。
他对上那个女人的视线,一秒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个女人没进来。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声音清脆,一下一下的,走远了。
我端着餐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我忽然知道她是谁了。
晚上回寝室,柳忘川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床边,没看书,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台灯没开,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
我关上门,看着他。
他没抬头。
“中午那个,”我开口,“是你那位后妈?”
他顿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暗处显得很深,看不清情绪。
“看见了?”
“嗯。她站在门口我当然看得见。”
他靠回床头,没说话。
我走过去,在自己床边坐下。
沉默……
空调嗡嗡地响。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的。
“她来干嘛?”我问。
他看着对面的墙,那面墙上有窗外投进来的树影,在晃动。
“让我回去。”
“又回去?”
“嗯。”
我等着他往下说。
他没说。
我看着他的侧脸,暗影里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但那轮廓绷得很紧,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你爸又打电话了?”我问。
他没回答。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她儿子出院了。”
我愣了一下。
后妈的儿子——继弟,进医院那个。我心里想:“出院了,after that?让忘川去看望他吗?”。但嘴上说着:“然后呢?”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在暗处显得很沉,沉得让人心跳漏一拍。
“她说是我打的。”
我有些懵:“不是你打的?”
他没说话,我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移开视线。
“是我打的。”
我没接话。他打的,他承认了。
“但她说的是另一回事。”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靠在床头,看着那面晃动着树影的墙,语气还是那么淡,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虽然我打他了,但她儿子手上的伤,不是我弄的。她自己弄的。”
我脑子转了一下。
她自己弄的?把自己儿子弄伤,然后赖给他?
“为什么?”
他没回答。
但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点明白了。后妈想让他爸觉得,柳忘川在家里欺负继弟。让继弟显得可怜,让柳忘川显得坏。这样他爸就会偏向他们。
“你爸信了?”
他没说话。
那个沉默就是答案。
我靠回床头,心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然后呢?”我问,“让你回去干嘛?”
他看着那面墙。
“对质。”
“对什么质?然后让你爸逼你道歉?!她自己弄的,她心里没点逼数?”,我听到这,非常的气愤,我替忘川愤怒。
他没回答。
我等了一会儿。
“你不去不就完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很淡,但我好像看懂了。
“不去,”他说,“她还会来。”
我愣住了,对,还会来,来学校,来找他,来——
我忽然想起中午那个女人站在食堂门口的样子。她在看他。不是在找人,是在盯着他。像盯着一个猎物。
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点凉,有点堵。
“她经常这样?”我问。
他没说话。
但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话——“他老婆”、“她儿子”。从来不叫后妈,从来不叫弟弟。那是多早就开始的事?
“忘川。”我开口。
他看着我。
我很少这么叫他,平时都是连名带姓。这个称呼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他只是看着我,等着。
“你小时候,”我问,“她就这样?”
他没回答。
但他的手,放在床边的手指,动了一下。就一下,很细微,但我看见了。
我忽然不想问了。
有些事,他不想说,我就不该问。但有些事,他不说,我也能猜到。后妈带着儿子嫁进来,想让自己儿子得到他爸的信任和喜爱,从而可以得到更多他们想要的。那他呢?他是原配的儿子,是挡路的石头。可是忘川不争不抢的,又碍她什么事?
从小到大,她做过多少事?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也猜的到他考到华士高中,是为了不回家。我知道他一个人住校,从来不提家里。我知道他脖子上的痕,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下一下的——我心疼他。
“忘川。”我又喊他,但这次声音是轻柔的,我感觉我就像以前的家人一样的心疼我的感受,而今天我将这份心疼给了忘川。
我看着他的眼睛。暗影里,那双眼睛很深,像看不到底。
“你爸,”我说,“站哪边?”
他看着我。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他移开视线。
“不知道。”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
他是他亲儿子,他不知道他爸站哪边。
我靠回床头,没说话。
(沉默)
很久的沉默。空调嗡嗡响着,窗外树叶沙沙,这些声音在安静里被放得很大。
然后我开口了,声音很轻:
“那你站哪边?”
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很沉,沉到我看不懂,沉到让人觉得那不是问句。
“你说呢。”
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不知道,但是我站你这边。”我轻轻一笑,说。
他愣了一下,就一下,很快,快到我几乎没看见。
然后他移开视线,没再说话。
但我看见他的嘴角动了那么一下,很淡,淡到我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暗影里,那个弧度一闪就没了。
晚上熄灯以后,黑暗里,我躺在那儿。
“忘川。”我小声喊。
“嗯。”
“她要是再来,你告诉我。”
他没说话。
我等了一会儿。
“我不是要帮你打架,”我说,“但你得让我知道。”
(沉默)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黑暗里传来他的声音,很轻:
“知道。”
就这一个字。
我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豆浆还在。
但我注意到他看手机的次数,比昨天少了。他好像更定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端着餐盘往角落走。
他坐在那儿,面前放着餐盘,没动筷子。
我坐下,坐他对面。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干嘛?”
“吃饭啊。”我把筷子拆开,“不然干嘛?”
他没说话。
我低头吃饭。
吃了几口,抬头看他。他看着我。
“看什么?”我问。
他没回答。
但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筷子,开始吃了。
我低下头,继续吃。
嘴角翘起来。
下午课间,我出去接水。
回来的时候,看见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女人——那个昨天就出现过我视野里的后妈。
她站在那儿,往里看。
我走过去,站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我。近看才发现她眼角的细纹,和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不是恶意,是打量,是计算。
“你是柳忘川的同学?”她问,声音很柔,像浸过蜜。
我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但我见过她昨天在食堂门口的样子。那可不是笑。
“你找他有事?”我问。
她看着我,那眼神在打量我。从上到下,很慢,像是在记住什么。
“你是他室友吧?”她问,“林怡宸?”
我愣了一下,她知道我名字。
“我来给他送点东西,”她举起手里的袋子,笑了一下,“家里炖的汤。”
我低头看那个袋子,保温桶,确实像装汤的。
但我没接,低头看着那个保温杯,有些讽刺,勾了勾唇,想;这是汤吗?我想是毒药吧?
“他在里面,”我微笑又疏离地对着她说,“你自己给比较好。”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标准,像练过很多次。
“他不太爱见我,”她说,“你帮我给他吧。”
她把袋子递过来。
我低头看着那个袋子。
没接。
“您直接给他更有诚意。而且他要是想喝,”我微笑说,“自己会回去喝。”
她的手顿了一下。就一下,很短,但我看见了。
然后她收回手,看着我。那眼神还是柔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有点凉。
“你叫林怡宸是吧,”她说,“我记住了。”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下一下的,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我切了一声,但心里有点凉。
晚上回寝室,我把这事告诉忘川。
他坐在床边,听完,没说话。台灯开着,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
我看着他的侧脸。
“她知道我名字。”我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嗯。”
“她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淡:
“她在告诉你,她知道你是谁。”
我愣住了。
她知道我是谁。她知道我和他住一起。她知道我是他——
是什么?
“她想干嘛?”
他看着我。
那眼神有点沉,沉得像藏着什么。
“不知道。”
就这三个字。
但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
我靠回床头,心里乱成一团。她记住我了。这意味着什么?她会做什么?
我转头看他。
他靠着床头,看着对面墙,侧脸被台灯光照得轮廓分明。那轮廓很硬,像石头刻的。
“忘川。”我喊他。
他转头。
“不管她干嘛,”我说,“我站你这边。”
他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很软,软到不像他。但只是一瞬,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然后他移开视线。
“知道。”
声音很轻。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黑暗里,我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快了”。那天晚上他说“快了”。
什么意思?快结束了?快爆发了?还是快怎么了?
我翻了个身,对着他那边。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安静地躺在那里。
“忘川。”我小声喊。
“嗯。”
“你之前说‘快了’,是什么意思?”
沉默。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清:
“她快忍不住了。”
我愣了一下。
忍不住?忍不住什么?
我等了一会儿,他没再说话。
但黑暗里,他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指。握得很轻,像怕握疼我。
就那么握着!我反握住他,然后没再问。
但我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窗外的风吹着树叶,沙沙的响。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温的,干燥的,一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