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的那束阳光》云小蘅

15、没事的 回学校

　　回学校的路上，他走在我旁边，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忽然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转头看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跳有点快。
　　“阿川。”我叫他。
　　他愣了一下，就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很淡，但我看见了。
　　“嗯。”
　　周六早上，我醒的时候，柳忘川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他站在衣柜前，往包里放了两件衣服，动作不紧不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背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晰。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
　　今天是周末，他要回家。
　　这件事他周三就说了——他爸打电话让回去。具体什么事，他没提，我也没问。
　　但我记得那天晚上，他接完电话回来，表情和平时一样淡。
　　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就说明有事。
　　他越淡，底下压的东西越多。
　　“几点走？”我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他没回头，“九点。”
　　我看了眼手机，八点四十。
　　从床上坐起来，靠着床头，看他继续收拾。
　　他拉上背包拉链，转过身。
　　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走过来，在我床边站定。
　　我抬头看他，他低头看着我，那眼神很平静。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晚上早点睡。”他说。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明天才回来？”
　　“嗯。”
　　“那让我早点睡干嘛？”
　　他没回答。
　　就那么看着我。
　　我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行吧。”
　　他收回手，拎起包，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有事打电话。”
　　说完，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坐在床上，摸了一下刚才被他按过的头发。
　　有事打电话。他能有什么事？
　　柳忘川家很有钱。
　　这件事我开学没多久就知道。
　　华士高中是贵族学校，能进来的家境都不一般。但柳忘川那种“有钱”和别人的不太一样——他不聊家里，不提爸妈，不参加需要家长出席的活动。
　　有次白晓菲问我：“柳忘川家干嘛的？他平时花钱挺大方的，但怎么从来没见过他爸妈？”
　　我说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单亲，跟爸爸。但具体做什么生意、住哪儿、家里什么情况，他一句都没提过。
　　我也没问。
　　他不说，我就不问。
　　这是我和他之间默认的规则。
　　但现在他回家了，去那个他从来不提的家。
　　下午的时候，我手机震了一下。
　　柳忘川发的。
　　两个字：「到了。」
　　我看着这俩字，回他：「嗯」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有事说话」
　　他没回。其实我也没指望他回。
　　晚上，我一个人在寝室。
　　张驰他们又叫我过去吃烤串，我没去，就坐在床上，刷手机，发呆。
　　快十点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柳忘川：「睡了？」
　　我看了看时间，十点零三分。
　　我回：「没」
　　他：「嗯」
　　就一个字。
　　我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
　　过了一会儿，我又发了一条：「你那边没事吧？」
　　这次他回得快：「没事」
　　我看着这两个字。
　　没事？
　　他主动发消息问我睡了没，真的没事？
　　我回：「行吧。」
　　把手机放下，躺下来，黑暗里，我睁着眼。
　　他那边的“没事”，大概跟别人的“没事”不是一个意思。
　　第二天下午，他回来了。
　　门开的时候，我正在写作业。抬头看，他走进来，背着那个包。
　　表情和走之前一样淡。
　　“回来了？”我问。
　　“嗯。”
　　他把包放下，坐到床边。
　　我看着他。
　　他也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然后他拿起手机，靠在床头，开始刷。
　　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正常了！正常得不正常！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低着头看手机，侧脸被下午的阳光照出一层薄薄的光。睫毛垂着，嘴唇抿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我注意到他脖子侧面有一道红痕。
　　很细，像是被什么划的。
　　“你脖子怎么了？”我问。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抬手摸了一下那个地方。
　　“没事。”他说。
　　“咋弄的啊？”
　　他没回答，我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家里有点事。”他说。
　　就这四个字。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然后呢？”我问。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等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他在等我问，但又不希望我问太多，这就是柳忘川——他要我自己琢磨。
　　我靠回椅背，看着他。
　　“你不想说就不说。”我说，“反正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他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很淡，但我好像看懂了。
　　然后他收回视线。
　　“我去洗个澡。”
　　他站起来，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了。
　　我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他脖子那道痕，肯定不是磕的。
　　但他说没事，那就是没事。他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水声响起。
　　我转回头，继续写作业。
　　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他家里到底什么事？
　　他爸打电话让他回去，然后他脖子上多了道痕。
　　他自己弄的？还是别人弄的？
　　如果是别人……
　　我捏着笔的手紧了一下。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头发湿着，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他走到窗边，站着，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轮廓勾得很清楚。
　　我看着他的背影。
　　“阿川。”我开口。
　　他没回头。
　　“你脖子那个，是不是别人弄的？”
　　他站在那儿，没动。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传来，很轻：
　　“她儿子。”
　　我愣了一下。
　　她儿子。
　　后妈带过来的那个。
　　“他弄的？”
　　他没回答。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你弄回去了没？”
　　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还是那么平静。
　　但嘴角动了那么一下——很淡，淡到我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他进医院了。”他说。
　　我愣住了。
　　进医院了？他干什么了？
　　他看着我那表情，没解释。
　　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脖子被人划了一道，然后对方进医院了。
　　这就对了。这才是柳忘川。
　　他不会让人白弄。
　　“死不了吧？”我问。
　　他没回头。
　　“死不了。”
　　我没再问。
　　晚上熄灯以后，黑暗里，我躺在那儿。
　　“柳忘川。”我小声喊。
　　“嗯。”
　　“你那个后妈，”我说，“是不是没完没了了？”
　　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传来，很轻：
　　“快了。”
　　快了？
　　什么意思？
　　我等了一会儿，他没再说话。
　　黑暗里，我翻了个身，对着他那边。
　　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有事打电话。”我说，“上次你说的。”
　　他没应。
　　但过了一会儿，黑暗里，他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指。
　　握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松开。
　　“睡吧。”他说。
　　我闭上眼。
　　“没事的阿川，你还有我…”我低声说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