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的那束阳光》云小蘅

14、再次邀请 周四晚

　　周四晚上，晚自习下课，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寝室。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一个多月前，柳忘川跟我说过，有个音乐会。
　　那时候他问我去不去，我说好。
　　然后第二天他就表白了，然后我就开始躲着他。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杭州，研学，回来之后那些豆浆和糖……
　　我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转头看旁边。他在收拾书包，动作很慢，低着头，侧脸被日光灯照得有点冷。
　　“柳忘川。”我开口。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
　　“那个音乐会……”我说，“是不是早就过了？”
　　他没说话。
　　我有点心虚。
　　一个多月前答应的事，我躲了他一个月，现在才想起来问。
　　“你是不是一个人去了？”我问。
　　他把笔袋拉上，站起来，背上书包。
　　然后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
　　“没去。”
　　他说完，往外走。
　　我愣在那儿。
　　没去？
　　他买了票，约了我，我答应了，然后我躲着他——
　　他没去？
　　我追上去，“票呢？”
　　他往前走，没回头。
　　“柳忘川！”
　　他停下脚步。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表情很淡。
　　“票呢？”我又问了一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两张票。
　　叠在一起，边角有点旧了，像是被拿出来看过很多次。
　　我接过来看。
　　日期是一个多月前的周六晚上。
　　VIP区，连座。
　　他买了票，约了我。
　　我答应了，但是我躲了。
　　最终他没去。
　　他留着这两张票，留了一个多月。
　　我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等着我。
　　走廊里的灯有点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那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好像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包括我现在站在这儿，拿着这两张过期的票，问他这些话。
　　“你……”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把那两张票拿回去，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回寝室之后，他已经洗完澡了，靠在床头看书。
　　我走进去，关上门，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柳忘川。”我开口。
　　他没应。
　　“明天晚上，”我说，“你有空吗？”
　　他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走到他床边，站在那儿。
　　他抬起头，看着我。
　　“上次那个音乐会我没去成，”我说，“你再请我一次呗。”
　　他看着我，没说话。
　　那眼神很平静，但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请不请？”我问。
　　他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淡：
　　“周六晚上。七点半。市中心大剧院。”
　　我笑了。
　　“行。”
　　他靠回床头，拿起书，继续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
　　“这次，”我说，“我不躲了。”
　　他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继续翻。
　　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嘴角动了那么一点——很淡，淡到我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周六晚上，六点半，我开始换衣服。
　　打开衣柜，我站那儿发了一会儿呆——穿什么？
　　上次他说音乐会的时候，我穿的什么来着？不记得了。
　　算了。
　　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卫衣，刚要换上，门开了。
　　柳忘川走进来。
　　他看了我一眼，走到自己衣柜前，拉开，拿出一件黑色的衬衫。
　　然后他站在那儿，没动。
　　我等着他换衣服，但他没换。
　　过了几秒，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穿那个？”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卫衣，“怎么了？”
　　他没说话，转回去，从衣柜里又拿出一件东西——另一件黑色衬衫，叠得很整齐，递过来。
　　“穿这个。”
　　我接过来，展开看。跟他那件差不多，但稍微小一点。
　　“你的？”
　　“嗯。”
　　我拿着那件衬衫，有点懵。
　　“为什么？”
　　他看着我，没解释。
　　就看着。
　　我被看得心里发毛，“……行吧。”
　　他收回视线，开始换衣服。
　　我转过身，也开始换。
　　换好之后，我对着镜子看了看。黑色衬衫，版型挺括，比我那件卫衣确实像样多了。
　　他换好了，站在门口等我。
　　我走过去，他看了我一眼。
　　什么都没说，但我觉得他好像满意了。
　　出门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对了，票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
　　新的。
　　日期是今天。
　　VIP区，连座。
　　我接过来看，又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买的？”
　　他没回答。
　　但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上次那两张过期之后，他就买了新的。
　　等着今天。
　　等我履行那个一个多月前的承诺。
　　“你……”我张了张嘴。
　　他没等我说话，转身走了。
　　我跟上去，心里乱七八糟的。
　　“那我要是这次也没去怎么办，那你这VIP票不就浪费了吗？”
　　“嗯，没事。”
　　我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怎么就没事了那可是VIP票肯定很贵的呀！”
　　他没有回我。
　　大剧院离学校不远，打车十分钟。
　　到了门口，人挺多，三三两两往里走。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检票的时候，他把两张票递过去，工作人员扫了一下，让我们进去。
　　VIP区在二楼，视野很好，座位宽敞。
　　坐下之后，我偷偷看他。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舞台的方向，侧脸被灯光照得轮廓分明。
　　“柳忘川。”我小声喊。
　　他没转头。
　　“上次那两张，你留了一个多月？”
　　他看着舞台。
　　“嗯。”
　　“每天拿出来看？”
　　他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就一点。
　　我笑了。
　　转回头，靠在椅背上，看着舞台。
　　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
　　他的手放在扶手上，离我的手很近。
　　我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
　　他没动。
　　我把他的手握住。
　　他还是没动。
　　但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收紧了，反握住我。
　　我看着舞台，嘴角翘起来。
　　这人还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