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Zeher

2、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上】

　　张如印看着白色气泡末尾缀着的颜文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怎么看都和他本人的性格不太符合吧。
　　下一瞬，她手中的手机被人夺走，她抬头看向好友，脸上是无奈的神情。
　　章止听有先天听觉方面的障碍，日常需要戴助听器才能听清别人对自己说话，但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她的嗓门，饱满洪亮，上午笑出鸭叫的就是她。
　　比起聋子，张如印更希望她是个哑巴。
　　章止听凑过来，脸上满是戏谑，咂舌道：“怎么，这就是你早上英雄救美的那个‘美’？”
　　张如印拿回手机，不想回答她。
　　“哪个系的呀，长得帅不帅？帅就处男朋友，不帅就处朋友。”
　　章止听冲着她眨了眨眼睛：“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张如印深吸口气，道：“没事就回寝室写作业去，看你一天天闲的。”
　　章止听挽上她的手臂，死缠烂打道：“饭还没吃呢……说实话我真佩服你，要换作是别人哪敢贸然施以援手呀，真弄死了怎么办，你这才算是把咱们急救知识学到家了。”
　　排长队买到饭后，二人坐下，章止听仍旧叽叽喳喳个不停，掏出手机翻转屏幕给她看。
　　“论坛女王来了，瞧瞧，给你这张临危不乱镇定自若的侧脸拍得真不错，清晨的曦光洒在你身上，宛若天神降临，摄影师可以单飞了呀！”
　　张如印愣了一瞬：“……都上校园论坛了？”
　　饭桌对面的女生笑眯眯地收起手机，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很不幸的事实。
　　……中国大学生也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幸好照片拍得不甚清晰，仿佛加了层模糊滤镜，也不至于离谱到走在校园的路上会被人指着认出来的程度。
　　张如印吃过饭，去图书馆借了原本早上就想借的那本书，之后就慢慢踱步回了出租屋。
　　下午的聊天界面在夜幕降临之际新蹦出来几条信息。
　　少女低头，看清的一刻微微勾起唇角，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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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意宁躺在病床上吸溜着小米粥，一瞬不瞬地盯着发亮的屏幕，脸上因燥意微红。
　　【恩人同学，你替我缴费花了多少钱呀？我打给你吧。】
　　紧接着下一条：【哎算了，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接着是最后一条，道尽无措：【生命是无价的，恩人同学，我欠你的恩情好像还不清了QAQ。】
　　随着“叮咚”一声脆响，男生忙不迭地阅读发来的新消息。
　　【好啊，改天等你出院了就请我吃饭吧。】
　　张如印把手机放到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她翻开那本书，思绪却掠过纸张，神游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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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人，我出院了，你下午有空吗？我们中午就去吃饭吧(°ー°〃)】
　　【这么快？】
　　【嗯，医生说没什么事了^o^。】
　　这天早上阳光依旧，张如印坐在偌大的阶梯教室里混水课，往日通常是发呆度过，她对电子产品的依赖度并不是很高，今日却难得的盯着屏幕不慎笑出了声。
　　四周邻近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朝她这打量，少女抬起头，投去略带歉意的眼神，随即就又低下头去飞快地打字。
　　【所以你是说你几个夜里连轴转通宵达旦地准备竞赛，那天早上突发奇想，心血来潮想锻炼一下，结果运动过于剧烈心脏供血不足差点猝死？】
　　【……是，见笑了，确实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比起这个，张如印更对他熬大夜准备大学生数学竞赛的举动感到钦佩。
　　【你也太努力了……】
　　陈意宁：【不是不是，不是努力，是因为我从小就对数字有较高的敏感度，一做起题就难免有点沉迷，不是因为这场比赛有多重要才熬夜准备的。鉴于此次教训，我会尽力克制自己少碰题目T^T。】
　　张如印：……人言否？
　　她扫向下一行消息。
　　【所以恩人，吃饭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o'ω'o)？】
　　……又是颜文字。
　　她敲下信息回复。
　　【好，下午没课，你待会儿十一点来A3教室门口等我吧。】
　　陈意宁：【（＾ω＾）我知道是什么课了。】
　　张如印放下手机，她很少有那么强的情绪波动，是以自她笑出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有一道幽怨的目光环绕身侧。
　　章止听捅了捅她的胳膊，说：“你别吓我，你知道你现在脸上的表情可以用一个四字词语来形容吗？”
　　张如印侧首挑了下眉，问：“什么？”
　　章止听：“少女怀春。”
　　女生没反驳，说：“那么今天中午少女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那你跟谁吃？”章止听感到气氛其实很诡异，她沉默了一瞬，问道。
　　张如印：“跟春吃。”
　　章止听：？

　　/
　　下课铃声似流水般适时响起，张如印跟着人群朝门外走。
　　她远远地望见人群中有一小块空地，就像是被交警刻意疏散过似的留出一片空间。
　　他站在那，就像是热带浅海里的珊瑚，绮丽旖旎，鱼群见了绕道游去，却也不免驻足观赏。
　　少年的皮肤在刺眼的日头下透得发光，他本垂着眉眼，在找到目标后舒展开来，冲她挥了挥手。
　　张如印戴了顶鸭舌帽遮阳，羽绒服裹得像蚕茧似的，于是有些意外他能这么快找到自己。
　　刚要上前，一旁的人立马拉住了她。
　　章止听：“停停停，你说你救的这个‘美’是谁？”
　　张如印：“陈意宁。”
　　章止听：“陈什么宁？”
　　张如印：“陈意宁。”
　　章止听：“什么意宁？”
　　张如印耐心地回答：“陈意宁。”
　　章止听：“陈意什么？”
　　张如印：“……陈意宁，没完了是吧。”
　　章止听诡异地缄默了一下，紧接着问：“你知道你泡的是数学系系草、专业第一、清冷风学霸吗？”
　　张如印：“注意措辞。”
　　“他……”
　　章止听还想再说些什么，张如印以为她还要再问一遍名字，于是不耐烦地扩大声音低低喊道：“陈意宁！”
　　人群前方的少年接受到信息，马不停蹄地小跑过来，微微喘着却又中气十足回复她：“到！”
　　张如印：“……”
　　章止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张如印咳了声，侧首轻声问她：“清冷在哪？”

　　/
　　陈意宁问过她的意见，女生把选择吃什么的权利交还给他。
　　但当她站在这家人均消费一千加的当地小有名气的星级餐厅前时，登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穿着统一服装的服务员长相柔美，温声细语地引领二人入座。
　　二楼的小包厢隔绝了人声，隐隐透过屏风能听到厅中小池塘的流水声。
　　陈意宁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皮质菜单和金属钢笔，近乎虔诚地对着她将两样物品举双手奉上。
　　“恩人同学，你请。”
　　张如印有点不自在：“不用这么叫我。”
　　陈意宁眨了眨长睫：“那我称呼你‘如印同学’吧，这名字真好听。”
　　张如印愣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抿着唇，点了点头。
　　张如印捧着菜单，认真勾选了几个适合病人，温和不刺激的菜，就还给他选。
　　陈意宁接过垂眼看了会儿，随后礼貌地将菜单递给一旁立着的服务员。
　　张如印杵着下巴，在脑海里估算着那几个菜的总价，忽然回想起来这是章止听先前与她提过的“攒半年生活费也没法狠下心去吃”的餐厅。
　　她从小被在世界各地跑商务的父母丢给保姆带，很早就学会独立生活，没有很多很多爱，却有很多很多钱。
　　但她本人的物欲并不是很高，很少有对金钱生起直接概念的时候。
　　难道随便捡着个人都是这样的家庭？
　　张如印偏了偏脑袋，马尾垂落到一边肩上，她试探性问道：“陈同学，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陈意宁闻言有些走神，包厢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乌黑的睫羽上，衬得这张被视作“清冷”的脸有几分温柔。
　　以下是陈母与其子的聊天记录——
　　陈蕙云：【带她吃点好的。】
　　陈意宁：【嗯，妈，您觉得海底捞怎么样？听舍友说这个好像挺受欢迎的。】
　　陈蕙云：【土。你真的是我儿子吗？瞧瞧那股寒碜劲儿……带她吃境云斋。】
　　陈蕙云：【你是本宫一手带大的太子。本宫的儿子，可以缺父爱，但唯独不能缺的就是钱。】
　　陈意宁：【……是。】
　　聊天界面到此为止。
　　张如印伸出白嫩纤细的五指在他跟前挥了挥，将他的注意力引回来。
　　莫非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陈意宁回过神来，带着歉意解释道：“说来惭愧，其实是家母举荐的这家中式餐厅。不过跟救命恩情比起来，这些实在不值一提，轻如鸿毛。”
　　哦，原来是霸道女总裁和她的小王子。
　　张如印有些不好意思，说：“还是有点太贵重了。”
　　陈意宁说：“那下次如印同学想吃什么带我去，我来付款就好了。”
　　还有下次？总共有几次？
　　男生眉眼弯弯，薄唇轻轻上扬，笑容清浅，他的唇形弧度优美如花瓣，在她的眼中绽放。
　　张如印一时愣了神。
　　朋友，你说的是对的，“英雄救美”的“美”长得实在是貌美，令人难以招架啊。
　　她于是问道：“陈同学，我可以拍几张照片吗？”
　　陈意宁有些意外：“……啊？当然可以。”
　　张如印举起手机给方才上来的菜品“嚓嚓”照了几张，转头私发给了章止听同学。
　　配文：【你想吃的境云斋，我替你吃了。】
　　对面立马回复：【啊啊啊我上次求了你多久你都不肯松口，现在就这样抛弃你的饭搭子去跟别的野男人吃！你有良心吗？】
　　章止听：【好吧如果是数学系系草的话，你请自便。】
　　张如印：【应该是系花。】
　　章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