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焰》姜早安

3、盛夏 七年前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有些刺痛。林妤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单脚站在路边，看着冰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心里空落落的。小凡本来想陪着她一起等简彤来，却被林妤打发走将设备送回台里，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等。

　　不远处，几个穿着训练服的年轻队员说说笑笑地走出来，其中一个女孩眼尖地看到了林妤，拉了拉同伴的衣袖，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

　　林妤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脚踝，冰袋已经有些融化，冰凉的水顺着裤脚渗进去，激起一阵寒颤。

　　这时，一辆黑色的SUV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简彤那张带着焦急的脸：“木木！这里！”

　　林妤抬起头，强打起精神，对着简彤笑了笑。

　　简彤快步从车上下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怎么搞的？不是去做采访吗？怎么还把脚给扭了？”

　　“不小心扭到了，”林妤叹了口气，被简彤半扶半搀地塞进车里，“你知道的，我体育很差。”

　　简彤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先去医院看看吧，万一伤到骨头就麻烦了。”

　　“不用了，队医看过了，说是韧带拉伤，养几天就好了。”林妤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简彤看她脸色确实不好，也没再坚持，只是放慢了车速，低声问：“见到周则桉了？”

　　提到周则桉，林妤的心猛地一抽。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嗯。”

　　简彤本来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过了好一会儿，简彤才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说什么了吗？”

　　林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简要给她讲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简彤叹了口气：“七年了，木木，有些事情该放下就放下吧。你看你现在，一提他还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林妤闭上眼睛，将脸转向车窗，任由冰凉的玻璃贴着额头，心里沉甸甸的。

　　车子终于到了林妤住的小区楼下。简彤扶着她上了楼，帮她把冰袋换了新的，又给她煮了碗姜汤：“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林妤接过碗，小口地喝着，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却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彤彤，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简彤在她身边坐下，“你伤成这样，明天还要去工作吗？”

　　“不用，”林妤摇摇头，“但是明天有个会要开，我在家远程参加就行。”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简彤叮嘱道。

　　送走简彤后，林妤洗漱完毕，便躺到了床上。脚踝依旧隐隐作痛，让她辗转难眠。

　　林妤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着周则桉的视频，一条一条，都是他近几年比赛的高光时刻。

　　屏幕里的他穿着鲜艳的比赛服，像一道闪电划破冰面。她看着他冲过终点线后振臂怒吼的样子，看着他站在领奖台上的骄傲，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或许，七年来，只有她困在过去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她关掉手机屏幕，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可周则桉的身影，高中时期的种种过往，都像挥之不去的梦魇，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出现。

　　七年前，盐城。

　　盛夏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闷热的夏风吹过，透过窗户将课桌上摊开的数学试卷吹得微微发卷。

　　林妤趴在桌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半天，还是解不出最后那道几何题。

　　简彤凑过头来，看着林妤握着笔尖戳脑门的模样，打趣道：“木木，解不出来就别解了，咱们出去走走，换换脑子嘛。”

　　林妤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卷子上，“等我接完这道题，我就陪你去哈。”没给简彤一个眼神。

　　课间的吵闹声层起彼伏，班主任张钧进来时，才逐渐安静下来。

　　“都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体育特长生，以后和大家一起学习。”张钧侧身让出身后的男生，班内响起女生的窃窃私语。

　　“好帅啊！木木，你快看！”简彤摇着林妤的胳膊，林妤被简彤晃得笔尖都歪了，她抬起头，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教室门口的光线恰好落在男生身上，勾勒出他挺拔清瘦的轮廓。他穿着校服，拉链随意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黑色的运动T恤，眉宇舒展，一双凤眼却透着沉静的和疏离，鼻梁高挺，带有细微的驼峰，利落的短发将他优越的头骨轮廓和五官毫无保留地凸显出来。

　　“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张钧示意他。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最终定格在某个角落，声音干净却没什么起伏：“我叫周则桉。”没有多余的话，连一丝客套的微笑都没有。

　　张钧似乎对他的冷淡早有预料，指了指林妤旁边的位置：“你就先坐那里吧，林妤，你旁边正好空着。”林妤的心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卷子往里挪了挪。

　　简彤急忙把位置让出来，匆匆跑回到自己座位上。

　　周则桉拎着书包走到座位旁，动作利落地放好书包，在林妤旁边坐下。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周围原本悄悄打量他的目光瞬间收敛了不少。

　　林妤能感觉到身旁传来的淡淡皂角香，混杂着夏末阳光晒过的味道，让她有些莫名的紧张。她假装专注地盯着数学题，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
　　他正低头翻看着课本，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骨节分明，握着书页的动作都透着清冷。

　　上课铃很快响起，数学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进来，分发完毕后便开始讲题。林妤看着手中的满是对勾的试卷，目光飘向周则桉空荡的桌子上，不动声色地将试卷移到两人之间。

　　周则桉注意到她的行为，轻轻地说了句：“谢谢。”

　　讲台上数学老师讲的火热，林妤从桌屉里掏出笔记本，认真地记着笔记。

　　她解着题，笔尖突然顿住，察觉到身边的目光，她有些疑惑地转头。

　　周则桉盯着她的笔记本，淡淡的说了一句：“你记错了。”

　　林妤听后，不解地对照黑板上的板书和自己的笔记，才发现确实连错了辅助线。

　　她有些窘迫地擦掉错误的线条，再重新画图，低声挤出了一句：“谢谢啊。”

　　周则桉没再说话，没听一会课就趴下睡着了。

　　“所以，这个辅助线应该连接A点和D点...”数学老师的声音还在回响，眼神瞟到正在睡觉的周则桉，不动声色地将粉笔朝他扔了过去。

　　周则桉被砸醒，他猛地抬起头，皱着眉，下意识抬手抓了抓头发，他的动作幅度不小，手肘撞到了林妤正在写字的胳膊。

　　“呲——”林妤握着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林妤被吓了一跳，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周则桉，正欲说些什么，却见他正一脸茫然地看向讲台，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数学老师板着脸，语气带着训斥：“周则桉！上课睡觉像什么样子！刚转来就不守纪律？”

　　周则桉站起身，没解释也没反驳，只是安静地站着，脊背挺得笔直。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林妤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心里替他捏了把汗。

　　她悄悄把自己的数学笔记往他那边又推了推，悄声地说：“老师在讲辅助线的画法，这道题。”林妤给他指了指。

　　周则桉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几秒钟后，他“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数学老师见他站着不动，脸色更沉：“这道题你上来解！”

　　周则桉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辅助线一气呵成，解题步骤写得简洁流畅，甚至比老师的方法更巧妙。

　　见此情形，数学老师便没再说什么。周则桉放下粉笔，回到座位坐下，就听见林妤好奇的问：“你学过高数吗？”

　　“训练时偶尔看。”周则桉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不是体育生...”

　　“体育生不能学数学？”林妤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则桉打断，林妤被噎得说不出话，撇了撇嘴，重新整理了笔记。

　　下课铃响时，她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东西，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座位。

　　简彤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木木！怎么样？和大帅哥同桌，感觉是不是特别不一样？”

　　林妤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能有什么不一样？冰块一块，还是带刺的那种。”她转身往外走，留下简彤在原地一脸错愕。
　　走出教学楼，这时的风不像中午那么燥热，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她的些许闷热。

　　正好下节是体育课，林妤沿着操场走着，脑中的思绪全部却被数学题占据。

　　操场中央，几个男生正在打篮球，林妤被呼喊声吸引，朝那边看去。

　　远处的周则桉脱下了校服外套，穿着黑色T恤，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着。

　　林妤朝他的方向走近，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他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引得场边一阵欢呼。

　　她不得不承认，周则桉确实是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