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焰》姜早安

4、盛夏

　　铃声响起，球场周遭的学生散去了一大半，林妤随着人流往集合点走，没注意到球场边缘起胶，身体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瞬间的失重感让林妤来不及反应，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周则桉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向后拉了一把。林妤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周则桉有些不耐的眼里：“走路看路。”

　　“谢谢。”林妤低声道了谢。

　　“木木！”简彤边喊边朝这边跑来，林妤转身一看，发现周则桉早已走远。

　　“看什么呢？”简彤喘着气，风尘仆仆地说着，“咱们班今天和三班约了场友谊赛，走不走？”看似询问的语气，实际上已经拉着林妤朝比赛那边走去。

　　林妤被简彤拽着挤进围观的人群，场边的加油声几乎要掀翻球场。

　　她和简彤找到一个空处，比赛还没有开始，两边的队员都在热身。林妤注意到周则桉也在球队中。

　　“他不是才转来吗？这么快就混熟了？”林妤惊讶于他的交友速度。
　　“害，男生的友谊不是一场球，就是一把游戏。”简彤转向林妤，“木木，你还是太乖了，就应该多跟我出来玩玩儿。”

　　林妤挂着笑：“行，那我以后跟着你。”
　　毕竟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太慢热了。

　　“这就对啦！”简彤的手搭在林妤的肩上，注意力被场上的情况吸引着，拉着林妤又往前挤了挤。

　　比赛正式开始，周则桉一上场就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他的动作干净利落，速度快得惊人，穿梭在对手之间，几次漂亮的抢断和精准的三分球让场边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林妤站在人群中，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简彤在一旁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时不时推推林妤：“快看快看，太帅了！这球技，简直了！”

　　周围也不断有女生惊呼：“好帅啊！”
　　“听说是五班新转来的，还是体育特长生！”
　　“怪不得！诶，他叫什么？”
　　“好像叫周则桉！名字也好听！”
　　“真的好厉害啊！”

　　林妤听着周围女生们兴奋的议论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场上那个身影，刚才在教室里那个还冷冰冰的人，和此刻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光

　　比赛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双方比分咬得很紧，最后一分钟，周则桉持球突破，面对对方两名防守队员的夹击，他一个假动作晃开对手，紧接着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在哨声响起的同时，稳稳落入篮筐。

　　场边瞬间沸腾，队友们冲上去把周则桉团团围住，兴奋地将他抛向空中。林妤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周则桉，他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傍晚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耀眼得让她有些移不开眼。

　　夜里，林妤做完所有的作业，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准备关灯睡觉，手机屏幕弹出了简彤的消息。
　　“木木，我明天不去学校了，你帮我收着点试卷，爱你。”

　　“好。”林妤敲动屏幕。

　　放下手机，林妤躺在床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则桉的身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他如此在意，对她来说，周则桉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让她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一点。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林妤看着那道光，直到眼皮越来越沉重，才渐渐沉入梦乡。

　　第二日清晨，林妤刚在座位上坐下，就听见有人叫她。

　　“同学、同学？”

　　林妤循着声音看去，一个女孩怯生生地扒在教室门口，她有些疑虑，手指向自己：“我吗？”

　　那个女生点了点头。

　　“有事吗？”林妤走到女生身边。

　　“同学，能不能请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周则桉？”女生手里捏着一个鹅黄色的信封，有些害羞地说着。

　　林妤怔住了，下意识就想要拒绝。她不想做传声筒，更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不好意思，你自己给他吧。”林妤说完便要转身进教室，却被女生一把拉住。

　　“拜托你了。”那个女生速度迅速地将信封塞到林妤的手中，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林妤拿着那封“情书”就像烫手山芋一般，皱起了眉头，看着对方跑走的身影，默默叹了口气。

　　她重新回到座位，在路过周则桉的位置时停了下来，正为情书要怎么给他犯愁，早读铃声响起，林妤看到周则桉的身影，只好迅速将这封情书塞进自己的课本夹层里。

　　周则桉踩着铃声进来，他刚刚结束晨训，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林妤坐的挺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目不斜视地盯着书本。

　　一整个上午，林妤都有些心不在焉，物理课上，周则桉想要借她一张草稿纸，触及她的书本时，林妤被电似的把手弹开，引得他奇怪的瞥了她一眼。

　　“你怎么了？”周则桉的眼神中带着探究的意味。

　　“没事。”林妤低垂着头，不去对上他的目光。

　　她一直在找机会把情书给他，无奈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要么周围人太多，要么他在和后排的男生讨论比赛，林妤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直到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林妤才下定决心，她飞快地将信封拿出来，利落地塞到周则桉的手中。

　　周则桉写字的动作一顿，垂眼看了看手中的信封，又转头看向林妤。

　　林妤眼神躲闪，身体僵硬，假装握笔解题的样子任谁看了都是故作出来的。

　　周则桉眉峰轻挑，似笑非笑，眼神中别有深意地在林妤身上打量。

　　“林妤。”周则桉散漫地叫着她，“这你写的？”

　　林妤瞬间红了脸，声音因为慌乱而颤抖着：“不是我。”

　　周则桉看着她涨红的脸，勾了勾嘴角，没说什么。

　　“真的不是我，”林妤看着他不信的样子，“这是今天早上别的班的女生让我给你的。”

　　周则桉闻声看了眼手表，短促地笑了声：“林妤，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今天早上的事，你拖到现在才跟我说？”

　　林妤被他的话堵住，表情僵硬了一瞬。

　　周则桉看她沉默着，没再说什么，把手中的信封又原封不动地递回到林妤的手里。

　　“给你的东西，你放着我这干嘛？”林妤被他的动作搞的一头雾水。

　　“我拒绝。”周则桉清晰地说着。

　　“那你给我算什么？”

　　“我又不认识她，不给你给谁？”

　　林妤被他气笑了：“周则桉，你能不能讲点理。人家女生鼓足勇气给你写情书，你就这么对待？”

　　周则桉掀了掀眼皮，低声说：“林妤，我看着像来者不拒吗？”

　　林妤有些意外，欲言又止了半天。

　　确实不像。

　　周则桉见林妤这副模样，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而且，如果你去说，效果可能会更好。”说完，周则桉又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林妤怔了怔，脑子里飞速闪过周则桉的话，思绪全无，只好作罢。
　　她泄气地趴回桌上，目光落在那封情书上，心中又是一片烦躁。

　　周则桉余光瞥见身旁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同桌，眼神中闪过一丝愉悦。

　　自习课的铃声终于响起，林妤飞快地收拾好书包，径直朝外走去。

　　-

　　困惑持续了一夜，林妤醒来，已经十点了。

　　本想着再赖会儿床，却被手机进来的电话铃声惊起。

　　“木木，江焱买了两张电影票，咱们下午看电影去啊？”简彤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他们三个从初中就认识，以为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实则两个人背着林妤偷偷看对了眼。

　　“你们俩不去吗？”林妤嗓音沙哑，还带着没睡醒的困意。

　　“那个狗东西，除了打游戏就是打游戏，我才不和他去。”简彤没好气地抱怨着，“你就和我去嘛，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吗？”

　　林妤抵不住她的撒娇，应了下来。

　　想着时间还早，林妤不想在家呆着，洗漱完毕后，就拿着几本书去了图书馆。

　　她习惯性地走向二楼靠窗的老位置，却看见座位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则桉穿着宽松的灰色短袖，抱着一本《高等数学》，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听到脚步声，周则桉朝这边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脱去了校服，林妤身穿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编成一股麻花辫松散地垂落在左肩，额前几缕碎发衬着她温柔又灵动。

　　“你怎么在这？”林妤问。

　　周则桉耐着性子，向她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教材书，声音平和地说：“很难看出来吗？”

　　林妤“哦”了一声，与他隔了一个位置，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周则桉晃眼看了下林妤，也没再说什么。

　　馆内不断有人进出，窗外暖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这些白噪音下，林妤反而更加沉浸。

　　她做着一套物理竞赛的模拟题，前面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最后一道大题，尝试了几种不同的思路，却还是没有解出来。
　　草稿纸被她画的满满当当，她蹙起眉头，紧抿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拎着头发，缠绕起来。

　　林妤的动作让周则桉有些分神，他朝这边看来，伸手敲了敲桌面，抽走她面前的草稿纸。

　　“思路错了。”周则桉拿笔在一张新的草稿纸上画图，“试试这个曲面受力，分解到二维坐标系里，用能量守恒，避开那个复杂的摩擦力变量。”

　　林妤照着他的思路，很快便解出了答案。

　　“解出来了！”林妤声音里带着兴奋。

　　周则桉没搭腔，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自己的书本上。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林妤整理好自己的书本，抬头看时，图书馆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

　　周则桉倒还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自己的书。

　　“你不走吗？”林妤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轻声问道。

　　周则桉抬头望向她，顿了一会：“就走了。”

　　“嗯。”林妤拢了拢书包带子，脱口而出：“要不要一起吃饭？”

　　周则桉掀起眼皮，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我请你，谢谢你帮我讲题。”林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补充道。

　　看着周则桉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忍不住反思了下自己的言行，正想找个借口溜走，却看见周则桉合上书，随手夹在腋下，语气听不出情绪：“走吧。”

　　林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答应了，跟上了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