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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辞官 裴庭捏着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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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庭捏着暗卫送来的信,一阵默然,万万没料到,裴仪自己就将这么大的把柄送到崔延手中。
“告诉他,计可行,但不能伤害王妃。”
暗卫领命而去。
裴庭独坐案前,终究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妹妹,血脉相连,一直以来,他都希望裴仪过得好。
谢瑶进了书房,见他蹙眉,给他按了一会额头,“郎君,出什么事了?”
裴庭握住她手,“无事,今日怎么到这儿来?”
谢瑶撒娇,“我把府里所有的账目都理清楚了,闲得发慌,你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
眼下正是三月好时节,外面花红柳绿、莺歌燕舞的,热闹得很。
裴庭吩咐人取来一顶素色帷帽,纱帘轻垂,戴上后,能把人从头到腰遮严实。
谢瑶乖乖戴上,二人刚踏出书房远门,便见院门口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被芍药和石曲一左一右拦着。
是盈盈。
她红着眼睛,模样楚楚可怜,对裴庭下拜:“大人。”
她入府已有两年,这两年里,她日日守在自己的风荷院,大人待她不算薄,好吃好穿一应俱全,从未亏待过她,却也从未再踏足风荷院一步。
后来,她偶然听闻,府里来了位小娘子,与大人同吃同宿、形影不离,还为大人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小主子。她好奇、不甘,可她连自己的小院子都难以踏出半步。
直到那日,府里为庆祝小主子周岁,四处撒喜钱,她趁着身边伺候的小丫鬟不注意,悄悄溜出了风荷院,一路躲躲闪闪,跑到水榭边偷窥。
远远地,瞧见大人扶着一位女子,也像今日这样,戴着一顶帷帽,纱帘轻垂,大人对她的神色,十分温柔,十分迁就......
裴庭握着谢瑶的手,看向她:“盈盈娘子,有事否?若缺了什么,或是身子不适,只管跟管事的提,不必亲自过来。”
盈盈抬眼望他,明明他说出的话像是在关心她,面色却冷得像冰。
“我、我夜里总是睡不安稳,大人晚间,能不能......能不能去我风荷院看一看我?”
好不容易又趁着小丫鬟不在的时候跑出来,忍耻说出这句话后,她便飞快低下头。
谢瑶看着这张肖似自己的面庞,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裴庭依旧温柔:“让大夫给你开些安神的堂药,服下便能好眠。我晚间很忙,实在抽不出空过去。”
捏了捏谢瑶的手,未再看地上那摇摇欲坠的身影一眼,两人一同离去。
马车上,谢瑶实在忍不住,“放她走吧。她一个人困在那方小院子里,日日盼着你,日日守着一场空,太可怜了。”
她倒不是吃醋,她自然知道裴庭留着这么个人的缘由。
裴庭闭眼,靠在车厢壁上:“这事,我不能答应你。”
他与崔延暗中筹谋的事,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一举成功。一旦事败,一旦到最坏的一步,有人再要谢瑶死,盈盈那张与谢瑶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庞,便是最好的替身。
谢瑶轻轻靠近他怀里,如今的他,心思愈发缜密,变得无情残忍起来。她虽不知晓细节,却隐约能感觉到,一些阴谋,正在遥远的西京发酵。
裴庭垂眸:“怕我?”
谢瑶点头。
裴庭低笑,将她更紧地按在怀里,“骗人,你才不会怕我。”
又安抚她:“我不会对她怎样,待新君登位后,我便放她离开。”
六部政务再度恢复畅通,往日积压在楚王府的奏折,竟都以极快的速度批转下去。众臣皆以为是楚王幡然醒悟、潜心理政,个个赞不绝口。
朝堂之上,君臣相得,大臣们在景肃帝面前,将李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言语间的殷切,恨不得劝景肃帝直接退位禅位,让这位贤明的皇子早日登基。
景肃帝龙心大悦,连日来因缠绵病榻、担忧朝政的郁结,一扫而空。此前还怕李潜撑不起这江山,如今心底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当即传旨,要将李潜唤到跟前,好好褒奖一番。
李潜正与韦春厮混快活,更不知自己已被众臣奉为贤王。直到内侍赶来,他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匆匆赶往皇宫。
景肃帝看着他,甚是欣慰:“你奏请起用闻煜,令他领兵前往青海,抵御吐蕃侵扰,朕觉得此事做得极好!闻煜此人,早年曾在谢崧麾下效力,不仅英勇善战、武艺超群,对边疆的山川地势、吐蕃军情也极为了解。潜儿,这件事,你考虑得周全!”
众臣纷纷附和,夸赞楚王有识人之明、有治国之才。
李潜站在原地,闻煜是谁?吐蕃又怎么了?前段时间好像是出了点事,现在看来应该没事了,只含糊应了个好字。
景肃帝有意借今日之机,让他在众臣面前立立威、显显本事。
“潜儿,你当着众卿的面,将今年的赋税收支、以及你批给户部的明年预算,细细讲一遍。”
李潜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一片空白。
预算,什么预算?只隐约听底下人提过一句,好像是一千万贯;至于今年的赋税,他只模糊记得,裴庭管的盐税就有三百万贯,其余的田赋、户税、商税,他一无所知。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颊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
景肃帝便有些不悦,却也没说什么。
殿内几位大臣平日见不到他一面,纷纷出列,向他请教政事。
“王爷,您前几日批给礼部的迎接高昌国王子的章程,条理清晰、思虑周全,臣等深感佩服,只是其中关于一处细节,臣等不甚明白,特来请王爷示下。”
“王爷,河北道的灾民叛乱已然平息,臣等拟定了一套赈灾放粮、安抚教化的法子,恳请王爷过目,瞧瞧是否可行,有无更改之处。”
李潜头上早已不是细密的冷汗,而是豆大的汗珠,连手脚都开始发颤,“我、我回去看看再说。”
景肃帝已是怒火攻心,赋税预算繁杂,他记不得也就算了,这些小事,都是他之前亲自批过的折子,他也半点决断不了!
“李潜,这些折子不都是你批的吗?”
李潜被父皇的怒火吓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自被委以重任来的每一天,于他而言都是一场折磨,他干不了,他是真干不了啊。
当什么皇帝,争什么储位,就当个富贵闲散王爷,逍遥快活,多自在!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那些折子,都不是儿臣批的。”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安静,下一息,文武百官便炸开了锅,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景肃帝脸色铁青:“是谁批的?”
李潜浑身发抖,干脆把过错都推到王妃身上:“是王妃,是王妃非要替儿臣批的,我无可奈可,才答应了她。”
这一次,殿内彻底沸反盈天,议论声、惊叹声、斥责声混杂在一起,再也压不住。
“牝鸡司晨!简直是牝鸡司晨啊!”
“楚王尚未登基,王妃便敢越俎代庖,替王爷批阅奏折,若是楚王真的登了帝位,她莫非还要垂帘听政?”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姑息啊!”
自李潜那句话出来,裴相已是面色灰拜,将官帽摘下,跪在众臣最前方,一句话也不敢说。他是真没想到,楚王夫妇,能闹出这样的祸事。
景肃帝看了狼狈不堪的裴相一眼,又看向李潜,语气甚是平和:“李潜啊李潜,中书令裴相执掌昭令,他侄女儿代你决断政务,他堂弟署理江南西道,他儿子在江南东道替你督办盐税、充盈国库。”
他字字诛心:“将来你要是登基,这李家天下,是不是就要改姓裴了呀?”
裴相连连磕头,大哭:“陛下,裴家世代忠良,对陛下,对大雍忠心耿耿,王妃代王爷批奏折的事,臣实不知啊......”
景肃帝看了一眼不堪大用的儿子,甚是冷漠:“去吧,李潜,把那些你批不了的奏折,都交给你的王妃批吧。”
此话一出,便是彻底放弃了这个儿子。
满殿文武皆不敢作声,唯有李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磕头谢恩,反正他对当皇帝也没有什么期待了。
第二日,裴相便生了一场大病,卧床不起,上表称自己年迈无用,请辞中书令一职。
韦氏一边给他喂药,一边抹泪。
裴相拍她手背,“哭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咱们当今这位陛下,疑心最重,如今王妃闹出代批奏折的事,我退了,陛下的心才能稍稍放下,咱们的儿子,往后才能好过。”
韦氏止泪,“往后相爷只管安心养身体,再也不用四更天爬起来去上朝。”
裴相点头,半生浮沉,如今卸下这重担,倒也算是一种解脱,“你说得对,往后我再也不管朝事了,谁爱争那储位,谁爱当那皇帝,便让谁去,与我无关了。每日......”
他想说含饴弄孙,却又突然想起来,那孙子孙女都在扬州呢,唉......
裴庭在扬州收到密信时,脸上只有一种早已预料过的平静。
父亲上疏请辞致仕,裴仪被禁在楚王府不得外出,如无意外,景肃帝会把目光放到怀王身上了。
将密信凑在烛火上烧了,弯腰抱起江月,“走,去看看娘亲在做什么。”
长风立刻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小脸上满是委屈。
一见到谢瑶,小家伙立刻扑进她怀里,小手指着爹爹和妹妹,呜哩哇啦地嘟囔告状。
爹爹一天到晚都抱着妹妹,就是不抱他。
谢瑶笑着,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好,娘亲抱,我们长风也是爹爹娘亲的宝贝。”
裴庭颇看不惯儿子撒娇,他已经为长风制定了严苛的培养计划,三岁启蒙读书,识字背诗,五岁练武,强健体魄,他的儿子,将来必得文武双全。
谢瑶一听他说这些就头大,她小时候野惯了,爬树掏鸟、下河摸鱼,很见不得他这样严厉地管儿子。
“三五岁就该疯玩疯闹,我可不会同意你那样拘着他。”
裴庭刮了刮江月软乎乎的小脸蛋,“他是男孩儿,将来要担起责任的,不能那般骄纵软嫩,是吧?江月?咱们江月就好好玩,什么都不用学,不用吃苦。将来爹爹为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让你无论嫁给谁,都有底气。”
谢瑶更加不赞同,“你这又不对了,虽说女儿将来是要嫁人的,可也要教她读书明理、明辨是非才是。”
裴庭舍不得,“你小时候,谢都督有逼过你读书么?”
谢瑶嗔道:“他逼我写字的时候,可严厉了,我写不好,打我手心,戒尺都打断好几根呢。”
裴庭望着江月,促狭道:“江月,听见没有,娘亲以后要打你手心呢!你可得乖乖听娘亲的话,谁让爹爹夫纲不振呢。”
江月睁着懵懂的大眼睛,一把抓住爹爹衣襟上的玉扣,认真地玩了起来。
笑闹后,乳娘将两个孩儿抱下去安置歇息。
裴庭朝谢瑶伸出手:“看看,这是什么?”
谢瑶看向他摊开的手心,是玉珏,是崔延赠与她的玉珏,而且,还是一对的。
裴庭:“想见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