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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周岁 孩儿周岁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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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周岁时,素来低调的转运使大人,破例在淮月楼大宴宾客。
谢琬是带着儿子来扬州认亲的,此时跟随二叔一家同来赴宴,望着满堂喜庆喧嚣,心中甚是苦涩。
两年前,谢瑶被当时的太子欺辱,投水自尽,爹爹紧接着又坠马伤了腿,索性辞官归隐。
那日阿娘惶惶不安,终日垂泪,连阿兄也不住叹气。她对偷偷前来探望的许璋说:“谢家往后怕是要拖累你,咱们二人的婚事,还是算了。”
许璋难得地动了气,“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人?”
她辗转了一夜,觉得跟他这样断了也好,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温柔细致、体贴入微,早已入了心,真要割舍,又哪能不痛。
谁料第二日,他就拉了三车聘礼,请了官媒,浩浩荡荡上门提亲。
阿娘和兄长都觉得突兀仓促,说要再考虑考虑,许璋索性跪在直挺挺谢家院中,把那一夜的温存和盘托出,说他对她日思夜想,求而不得,几欲发狂。
她隔着窗棂听他表白,脸臊得通红。
谢纶一听自家妹妹已与他有了肌肤之亲,怒不可遏,上去就是一拳,还要拉着许璋去见官,定要革了他的功名、治他的罪不可。
她生怕事情闹大,慌忙从屋内奔出,见许璋还跪在地上。
他就这样,望她道:“你要不要我?”
于是婚事就这样成了,爹爹回来后,亲自为她发嫁。婚后婆母和善,丈夫体贴,她的日子,一片安稳顺遂。
只是谢瑶......哎,她真为谢瑶难受啊,她刚到扬州,就听得人人都传,转运使大人,将内宅那位娇妾,叫什么阿沅娘子,宠上了天,光是谢家缎庄,一年都不知道从裴府赚了多少银钱。
她那可怜的妹妹,就那样孤零零地埋在黄土之下。都说裴庭克妻,他果然是克妻,谢瑶若是不嫁给他,说不定还活得好好的。
那个妾还生了龙凤胎,满城官员富商都来庆贺,那个从未露过面的妾捧上了天。这算什么,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她心里憋着气,主动从内间出去,向裴庭敬酒,“恭喜裴大人,儿女双全,当真可喜可贺。不知裴大人还记不记得,当年也曾在这淮月楼里,给我那薄命的妹妹剥蟹,那时何等温柔小意,如今她长眠地下,裴大人两年多都不肯踏入她的墓园,好生凉薄无情。”
裴庭看着这突然发难的姨姐,头疼啊......从前谢瑶为替姐姐出气,大半夜拉着他去捉奸,现在姐姐为给妹妹出气,大庭广众下,落自己面子。
但他只能压着脾气,好声好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以后与你说。”
谢琬不肯放过:“那是哪样?裴大人今日何妨说个明白。”
一旁谢茂见她当众得罪裴庭,忙上来打圆场,斥责她:“琬儿,你不知轻重了,玥儿当年那事,裴大人可是帮了我们的。”
那时候谢瑶已经去了,他都没想着要去求裴庭,人家不动声色间出手,帮谢家解决了一个难题,过后也从未提过这事。大家这么大的官,还能没个女人不成?
谢琬又福身:“既如此,多谢裴大人出手相助之义,我心中感念,只求一见阿沅娘子,当面拜谢。”
倒要亲眼瞧瞧,究竟是何等风华的女子,能将裴庭迷得这般神魂颠倒,难道比她从小就是美人胚子的妹妹,还要更胜几分?
谢瑶在最里侧的房间听着......谢琬这脾气越来越硬了,看来嫁给许璋后过得不错。有人撑腰的人,才敢有恃无恐。
里间的贵妇们,个个都是眼观八路耳听八方的通透人,生怕这周岁宴闹得不快,笑着也出来敬酒。她们一边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某某官员的内眷,一边道贺,将谢琬与裴庭隔开。
到了晚间,谢瑶抱着长风和江月歪在床上嬉闹,给他们举高高,挠痒痒,娘仨笑得叽叽哇哇。
裴庭醉醺醺的,褪了外袍要去沐浴,见她眉眼欢快,先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长风和江月见爹爹亲阿娘,立刻有样学样,双双扑过来,抱住阿娘的脸一通乱啃。谢瑶被糊了满脸口水,又好气又好笑,一边嫌弃地擦脸,一边嗔怪。
裴庭立在床边,朗声大笑。
不多时他沐浴完,长风和江月已被乳娘抱下去安置。
谢瑶一手攀上他脖颈,一手解他束带,褪他中衣,“今日为何喝那么多?”
裴庭压下,吻着她脸颊,“因为太高兴了。”
说完又委屈,蹭蹭她鼻尖:“我好歹也是三品转运使,在扬州官场上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今日倒好,被你姐姐当众一顿排暄。”
谢瑶好笑:“补偿你。”
裴庭得了这句话,立马翻身下来躺倒,眼尾微挑,促狭地望她:“我今日实是醉了,浑身乏力,要劳烦阿沅了。”
他心心念念都是三十二页,那就试试吧,谢瑶轻嗔他一眼,顺了他的意。
男子压抑的喘息声渐渐响起......
裴庭心满意足,抚着她汗湿的发丝,眼底满是缱绻笑意,手掌顺着腰线往下滑,停在那处凹陷的腰窝,不轻不重地按着。
谢瑶感受着他绵密的揉按力道,闷闷舒了一口气。
他的唇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阿沅,你开心么?”
这两年,她莫说踏出府门,便是外院也极少涉足。白日里守着长风与江月两个孩儿,陪他们嬉闹、哄他们睡觉;闲暇时便管管府中账目,隔着一层屏风,听管事们汇报铺子里的往来、田庄的收成,琐碎无趣。
她爱闹爱玩,爱凑热闹,却只能被困在内宅。最难过的是,她手腕无力,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便就能写出几种好字,她已经很久没提笔了。
谢瑶被他揉按着肩背,浑身松快,闭着眼,认真地思忖着这个问题,她开心么?
十六七岁的时候,她很难想象,自己会喜欢过这样的生活,在一个男人的内宅里,为他生儿育女,打理家务。
可这两年,她发自内心地,没有任何怨怼或不甘。
“可能因为是郎君你,所以,我开心,真的开心。”
裴庭手掌加了点力道,“我说过,给我三年时间,只剩一年了。”
谢瑶想着,看来皇帝的身体是不行了,楚王登位,就在这一年间。又发愁:“我们以后,还要回西京去么?”
她真是怵了裴仪,如今回头再想,她那些看似关切的话语,字字句句都是在离间她与裴庭,只是那时的她,懵然无知。
“往后她便是皇后了,若是再起什么坏心......”
如今,她不是一个人,她有了长风,有了江月,有了软肋。她最怕的,便是裴仪的手,会伸到她的孩儿身上。
裴庭已将她双腿环到自己腰间,“放心,她当不上皇后。”
楚王府内,一片愁云,李潜对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手指按着眉心,心绪纷乱,怎么也静不下来。
从前他以为,只要父皇肯重用他、肯给他历练的机会,这天下事便没有办不成的。他是堂堂王爷,金口玉言一声令下,自有底下人奔走效劳,能有多难?
可真正亲手接触核心政务,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奏章的时候,才发觉,简直没个喘气的时候。
吐蕃侵扰青海边境,该调哪位将领领兵前往镇守?河北道的官员贪得无厌,剥削百姓无度,已然激起了一小股民变,派谁去平息叛乱、安抚民心?高昌国王子来京朝贡,礼仪规制需要他过目;户部的官员更是日日来催,要他敲定明年全国的财政预算,各项开支、各项征缴......
每日里,无数奏折雪片般送来,无数属官围着他请示。
他哪里知道要如何是好?
唯有一件事,能让他稍稍松口气,那便是国库还算充盈。自裴庭接手盐税改革,坐镇江南以来,盐税收入一年比一年丰厚,成了朝廷最稳固的财源。必须把裴庭留在江南,让他继续推行盐政改革。
韦春端茶走近,见他皱眉,柔弱无骨地靠在他身后,为他揉肩。
李潜浑身舒畅,他那王妃,裴家女,生来就是当王妃的料子,端着一身矜贵,从不会放下身段,温柔小意地讨好他,让他在床笫之间尽兴。
这韦家女,他当初不过是一时兴起,见她有几分姿色,便将人弄进府贪个新鲜,谁知竟越发离不开她。明明是未经人事的处子,却能那样放/荡!
李潜又起燥意,一把将她拽到身前,急不可耐地解她罗裙,韦春推拒:“王爷,外面还有人......”
李潜才不会管这些,几下把她剥干净。
韦春万万不能得罪他,素手攀上他脖颈,身体也往前凑去,逢迎间,脑海闪过一张出尘如玉的面庞,那人眉眼清冷如霜,气质绝尘,却看都不看她一眼。
自那日被姑母悄悄从裴府送回韦家,她就起了心魔。
她要当皇后,一定要当!
她要站在最高处,让那个曾经看不上她、轻视她的人,跪在她的宫阶之下,毕恭毕敬地呼诵祝词,低头臣服于她!
她要把他弄到她身边,做她的禁脔,日日陪着她、围着她打转!让他在床榻上为她发疯!
“郎君......重些,再重些!”
李潜就喜欢她这放/荡劲儿,听她这么唤,愈发爱不释手,哪里还能丢得开。
吏部侍郎许璋捧着折子,在楚王府书房大门外足足立了两刻钟,心中不耐。这都什么时候了?楚王还只顾着寻欢作乐。
裴仪恰好过来,轻声询问:“许大人,为何不进书房面呈王爷?”
瞥见门外神色局促的侍卫,又隐约听见书房内的暧昧声响,脸色便沉下来。
这几日,青海边患未平,河北民变未息,多少军国大事!陛下缠绵病榻,盼着李潜入宫商议对策,他却避而不见;尚书省六部各司等着他批示奏折,折子送到楚王府,不知积压多久,连拆封都未曾拆过。
真想一脚踹开这书房的门,让外面所有等候奏事的官员都瞧一瞧楚王的丑态!
许璋等不得了,就算里面弄完,他也不好再进去面呈奏折,只将折子交到裴仪手中,托她转交楚王。
一旁几个等候许久的官员见状,也纷纷效仿,连忙将各自手中的奏折递到王妃面前,匆匆致歉后便转身离去。
裴仪立在原地,指尖冰凉,忍着恶心,等到里头终于彻底消停,李潜慵懒唤人进去服侍,才抬脚进门。
楚王刚得尽兴,神色舒畅,更不想看她手里那些奏折,只懒懒地朝她点了点头,“放下就好,回头再说。”
裴仪看着自己丈夫,心底满是失望与鄙夷,她此生既不能嫁给自己爱的那人,便想做那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嫁了楚王。
可婚后相处越久,她越知,这个男人,除了王爷的头衔,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草包!
在她自己娘家,她大伯裴相,她三堂叔裴观察,还有她深深恋慕却不敢宣之于口打那人,都是人中龙凤,她从未见过这么窝囊懦弱的男人,野心倒是勃勃,可到了该决断的时候,却连一件小事都拿不定主意!
韦春慢条斯理系好衣裙,从屏风后走出,脖颈上的痕迹遮也不遮,故意给王妃看。
裴仪眼内喷火,这个蠢人,怕是到死都不会知道,她刚入王府那日,便被自己灌了凉药,此生都不可能有子嗣。她从来都没把这个蠢人放在眼里,更不屑与她争这个草包男人。
楚王看王妃吃醋,倒觉新鲜有趣。平日,他睡谁,她也不管啊,今日何必生这么大气,便拉住王妃的手,哄王妃:“好了,今晚去你那儿。”
裴仪甩开他手,对韦春道:“你出去,我与王爷有事要谈。”
韦春走后,裴仪指着桌上一堆折子,“王爷,这些折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批?”
楚王最烦她这样子,双手枕于脑后,“我想什么时候批就什么时候批,你当批折子很容易,有本事,你来批给我看看!”
裴仪当即应下:“好,这可是王爷亲口允我的。”
楚王见她甚是无趣,晚间依旧去了韦春院里。
裴仪独坐书房,整整熬了一夜,将堆积的折子尽数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