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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螳螂捕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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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三日,宫中传来消息,折竹得了密信,匆匆敲响正殿的门,前三后四,接两下轻拍。
随即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折竹左右确定四周无人,将门掩实了,上前几步递上密信。
“果然宫中来信了。”
沈丛接过匆匆扫了两眼信上内容,随后将其放在烛火上燃尽,烛光左右忽闪下沈丛的眼睛杀意肆虐,
“他写信来让我救他,折竹,你说,我该不该救他。”
“此二人相斗,主君只需旁观即可,这些无耻贼人多次构陷于主君,主君不必对此人心怀善意。”
折竹话音落下许久,屋中除了两人的沉稳的呼吸声静的听不到任何动静,折竹跟着沈丛多年,却不懂面前之人三分,此刻根本摸不清沈丛此刻打着什么算盘。
“不,折竹,我们要救,还要救的声势浩荡。”沈丛缓缓开口,半躺在椅子上,抬起一条腿随意置在案上,头懒懒地向后仰着,望着屋顶高悬的月梁。
“为何?主君为何不放任他生死?”折竹急问,话语落下即刻察觉失态,立刻跪下“奴多嘴。”
此刻屋中发出动静不小,乙凫睡梦中被外面细碎的动静吵醒,醒来见沈丛不在屋中,蹑手蹑脚走出里屋,探出头趴在门沿上,小心的看着两人。
“折竹,这把火还不够旺,我们要还给他们添一把火,秦相不是得天下文人心么,这火便得最拥护他的文人去添。”
光影下折竹眼眸一亮,明白了沈丛的用心。
“诺,奴即刻去安排。”没有多余的命令,折竹退出堂屋。
伴着折竹轻缓的步伐,沈丛的心跳逐渐放缓,一边放松着多日僵硬的脖颈一边低声道“你可是有什么想说的么?”
“我们是要捕螳螂了,对么?”乙凫从门后走出,坐在沈丛对面。
沈丛缓缓睁开眼,看向乙凫,那个姑娘不知从何时起,眼中再也没有了初见之时的胆怯与无助,此刻的她正安安静静的跪在在案前,平缓的道出沈丛的计谋。
她向来聪慧,能洞察人心,沈丛一直都是知道的,多年来她便像一方干涸的沃土,空有聪慧,却无人教导,可现在她遇到了无尽的甘霖,她贪婪的吸收着,用尽力气拥为己有,直到开出花朵,沈丛露出微笑,他把她养成了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聪慧,善良,勇敢,坚毅。
而且他沈丛要护着她,要让她不用像自己一样面对漫天的黑暗。
做这世间最洁白、明艳的花朵。
“是,小七,我带你看捕螳螂好不好?”
“好。”脆生生的一声回应。
——
“好一个忠肝义胆的秦相,竟敢做出这般欺君罔上之罪。”
“太尉还是莫要道听途说,陛下身子骨弱,之前也不是没有病倒上不了朝的时候。”
“太常卿这便是想要包庇秦相?那昭罪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秦相的罪证,那正是陛下的笔迹,我等还能认错?”
“秦相大义,此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
……
此刻门下省吵得不可开交,或捶胸顿足、或拍案震怒,这些人年岁已高,此刻却争得面红耳赤,刘犇躲在角落心中暗暗发笑,虽然沈公为了避嫌,告病多日未曾上朝,可他一猜便知,让这些人抓耳挠腮、上蹿下跳的根本原因是那个躲在暗处的沈丛。
事情还得从洛阳南处,风水旺盛之地有一私塾说起,其中有四名名扬天下的教书先生,为首的姓马,因早年间得入秦相眼,做了几年门生,京中称之为马先生。
说来这马先生也是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之徒,在可不知怎的惹了哪位高人,未等他在仕途大展拳脚便被逐出相府,只留下秦相的一句箴言广为流传。
“才高却性拙,不堪大用。”
好在相府并未为难,马先生便招揽了几名志同道合之友创了这书塾,名曰昭日。
这个年头能读书的多是贵族世家,贫农连饭都吃不起更不要提念书这等奢侈之事,可这昭日书塾却逆寻常门道,广收有慧根的寒门子弟,马先生等人日常便靠着自己变卖书画来维持书塾的日常生计。
多年以来昭日书塾广得民心,更不要提这些年马先生常常在醉酒后发表悖逆之言论及诗词歌赋,为天下寒门发声,这些诗词天长日久在民间广为流传,这事本是民间的小打小闹,世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半月前,京中突然流传开一封昭罪书,短短百余字说尽这些年相府侵占良田,私屯家兵,藐视天威,甚至多次囚禁天家的事情,民间多爱荒唐事,事情越大传的越快。
很快这街头巷尾便传遍了这昭罪书,孩童为此还编了一段童谣:
相府门,高又宽,朱漆金钉亮闪闪,轿马如龙排到晚,天下只知丞相贤。
皇城根,钟声远,殿宇深深无人见。
日月照,相府檐,秦相遮过九重天。
此事传到秦相耳中,秦相震怒,命令秦清三天内查到是哪里传出的这份昭罪书。
此事既做的这般明目张胆,查便不难查,秦清很快便查到了这昭日书塾,查抄之时书塾之中只留马先生一人,其余人等不知何时得了消息,早不知跑至何处,将这书塾搜查了两日,秦清在书塾的暗室中搜到了这昭罪书的原件。
看到那书信的一瞬,秦清顿感浑身寒凉刺骨,这字迹确确实实是当今天家的字迹,甚至书信中还夹着字迹龙袍之上绣着的龙眼,这般精细的绣工,还有无人敢染指的图腾,秦清对此信的真实性不带有任何怀疑。
除了马先生,其余所有学生、先生均不知去向,这般手段不必多想都知道是谁的手段。
可这宫中处处都是父亲的心腹,沈文是怎么样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东西运出,又如何策划执行了这么一场惊天动地的变动。
“大人,厢房并未搜到什么。”进门回报的武将打断秦清的思考,秦清迅速将书信藏于袖中,点点头,回复道“此处有很多朝中官员的资料,想来这个书塾是早就准备好对付相府,将这些书籍、信件都拿回去交给父亲。”
“大人,那这马先生……”
“带回去,撬开他的嘴。”
“诺。”
半日后,沈丛捏着这份昭罪书笑弯了眼,乙凫没见过他笑的这般开心,凑上来要瞧瞧这封书信,书信深奥难懂,乙凫又不懂什么赋税,什么府兵,皱着眉问“这有什么开心的?”
“庭南,你告诉她,为什么开心?”沈丛指了指在一旁也抿着嘴偷乐的庭南,
庭南一愣,随时短暂的思考片刻,回答道“女公子可以理解为,女公子一直以为主君想要你的命,可突然有一日发现,主君在默默保护女公子。”
“嗯?”沈丛敛起笑意,疑惑的看着庭南“这个解释对么?”
“对的。”庭南斩钉截铁的回答。
沈丛眼睛一转,随即点点头“差不多吧。”
乙凫随着沈丛雀跃的心情,也欢喜起来,那按着庭南的解释,确实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小七,你接下来跟着庭南,接下来的事情你都学着,我们要抓螳螂了。”
次日,乙凫一大早换了身利索的衣裳跟着庭南出了府,为避人耳目,先后在郊外换了几个驿站,辗转几个时辰后到了郊外一处荒废的院子。
伴着残破的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几张简陋的床只,一张不大的桌子,还有三位身着朴素却气质不俗的男子。
“先生们委屈了。”庭南对着几人认真地作了一揖,乙凫不晓得面前之人的身份,只知道能令庭南这般对待的绝非俗人,也跟着在身后照猫画虎般的作揖。
“没什么委屈的,要说委屈兄长才是委屈。”为首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年岁,身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青衫,腰间一壶浊酒,一把可见岁月痕迹的萧。
“是的,主公都安顿好了一切,待会马先生便会来到此处。”说罢,庭南扯了扯乙凫的衣角,嘱咐道“女公子待会莫要出声。”
乙凫半知半解,猛猛点头。
一个时辰后,急促的嘶鸣声从远处传来,紧随其后的是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乙凫不明白整件时间,只觉心都被揪了起来。
门外传来轻声的叩门声,为首的男子猛地站起,方才挺拔的身姿此刻颤抖不已,身边的人见状上前打开门,乙凫顺着光亮望去,只见一个男子佝偻着身子,目光所及的皮肤满是鲜红的鞭痕与烙印,脸色苍白如纸,衣衫与发髻却十分整洁。
“兄长……”
开门之人低声哀嚎一声,痛苦地跪倒在男子身前,他抱着男子的衣袖,呜咽痛苦。
乙凫回头,方才颤抖的男人此刻面如死灰,怔怔站在原地,眼里却是极致的痛苦。
“兄……长……”痛苦的声音从喉头中挤压而出,猛地别过脸去,肩头耸动,泪水夺眶而出。
天色晦暗,早春时节缠绵的烟雨,此刻人如丝如雾,发出四岁而压抑的声响,像极了此刻屋中难以宣出的痛苦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