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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小七,唤我 ...

  •   “奴才失言,还望司马息怒。”

      咕噜噜一声,李内监连滚带爬的趴在堂前,身后跟随众人见状皆吓的满脸苍白,紧随着跪了一屋。

      堂间只剩传堂的风呼呼吹动火盆中的残渣声,噼里啪啦,萧瑟冷风中,堂下众人却汗湿了衣衫。

      “你说的没错,他是天家,自然用得赐这个字。”

      不知过了许久,沈丛轻笑一声,起身扶起跪在身前的李内监,替他拍了拍粘在袖口的扬灰“不知内监去过相府了没有?”

      李内监匆忙整理衣衫,抹了抹额间的汗珠,心里盘算着,想来这沈丛向来肤浅,平时便多与秦相争个高低,这种重要的时候绝不能得罪这尊鬼煞。

      “奴才怕东西凉了,自然是先来的大司马这处。”李内监声音中颇带了些谄媚在里面。

      “历来送来我这里的东西与秦相处差不多,公公可得小心些,莫要送错了。”沈丛咬着字,一字一句缓缓说道,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神清。

      “今年是陛下亲自分的御菜,自是错不了的。”李内监瞧不清楚沈丛的用意只能如实回答。

      “那便好,这么些人瞧着便不会冤枉了我,我可从未动过送来的东西,要是有个什么人死了,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沈丛转身坐回塌上,揉着微微发胀的额角,说道“庭南,送客。”

      “大人,方才司马是何意。”从将军府将将走远些,李内监身后的小太监凑上前,低声说道。

      “不知道。”李内监摇摇头,这沈丛打的什么算盘,什么叫冤枉他,什么叫有人死了,一开始觉得沈丛是武夫,又被秦相针锋相对,谨慎些是应该的,可他满脑子都是临走时沈丛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嘲讽。

      李内监顿时想明白了什么,疾呼一声“坏了,快将送去相府的菜打开来。”

      说罢,身后众人慌慌张张的将御菜拿出,李内监顾不得形象,跪在地上从腰间摸出一根银针,一个接着一个的尝试,果不其然,试到玉泉汤酒后,很快那银针表面裹上一层黑色。

      “大人,怎么办啊,是不是陛下送错了,我们要不要将菜送回宫中。”身后众人早已吓得失了三魄,只剩一个李内监近身的徒弟凑上前颤颤巍巍的询问。

      “你想死么?陛下既遣了我们来做这营生,秦相出事,我们脱得了干系么?这菜除了陛下便只有我们碰过,你猜最后我们会是什么下场?”李内监压低声音怒喝一声。

      那徒弟吓得一激灵,攀着李内监的胳膊,夹着哭腔说道“师父,你得救救我们啊,我们虽没了根,却还想活啊,师父……”

      “你给我闭嘴。”李内监侧身瞧了瞧身后众人,甩手给了徒弟一巴掌“想死你就再大声点。”

      听闻此话,徒弟顿时噤了声。

      “嗡嗡嗡”

      宫中宵禁的钟声按时响起,李内监思忖片刻,抬头看着天上的皎月,因前几日京中才下过一场大雪,今日的月亮好像格外的清晰。

      “你说,我们效忠于谁。”

      “自然是陛下。”

      “你说的没错,我们效忠于陛下,可若,现在那位陛下做不了多久了呢?”李内监看向朱红的宫墙,做出了决定。

      半个时辰后,沈文焦急地再殿中徘徊,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便有人叩响了门栓,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急促。

      沈文匆忙疾走两步,走至门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门,天光乍现的瞬间,门只见门外已经围满了内宫禁军,为首的是中领军赵经武,沈文知道,此人乃是秦相的心腹,整个皇宫都是他的囊中之物。此刻禁军已全幅武装,腰间具挎着刀具,将太极殿层层包围,黑压压一片。

      “大胆,你们想造反么?”沈文心虚,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有底气的模样,大声呵斥道。

      “臣领旨,贼人趁年节忙乱,意欲对天家不利,吾乃进宫,平乱。”赵经武微微颔首,回答的滴水不漏。

      “谁的旨!朕这里何曾下过旨意。”沈文怒急,上前一把揪住赵经武的衣领,呵斥道,丝毫没了方才帝王的冷静。

      “秦相。”赵经武不慌,抬眼对上沈文,缓缓道。

      两个字如惊雷骤然劈中沈文,沈文力竭,踉跄向后退了两步,哀极而笑“秦相,哈哈哈哈哈,秦相,他没有死对么?”

      “秦相千古,怎会身故。”

      果然,他失策了,此计本就是以卵击石,注定失败,可他还是想试试,这些年他做够了秦和昶的狗,他沈文虽贵为皇帝,却处处收他掣肘,只要他秦和昶不满,便可以随意处置他的人,这么多年,明里暗里被他迫害至死多少人,可现下他真的明白,无论自己怎么折腾都翻不出他秦相的五指山,苍凉之感仍旧如藤蔓一般裹的喘不上气。

      “万经武,你不用得意,你不过也是他的一条狗,比我活不了多久的。”沈文缓缓走至赵经武身边,因为痛苦他的表情扭曲的像个畜生,声音颤抖不已。

      赵经武冷眼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后退一步,抬手示意军队,大声传令。

      “天家遭贼人暗算,需要静养,传天家旨意,一律人等,不得召,不得觐见。”

      这消息传回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是半日后,庭南说罢此事,沈丛正好剥完手中的柑橘,数了数面前满满一盘子剥好的水果,唤了声乙凫。

      “沈丛,这橘子好酸。”乙凫尝了一口,小脸随即皱成一团。

      庭南干咳一声打算打断二人现在暧昧的气氛

      “主君,现下我们该如何应付?”追问道。

      沈丛不语,勾着嘴角,从怀中掏出帕子替乙凫擦去手中的残渣,柔声问道“小七,要是你路上碰到两条狗打架,打的不可开交的那种,怎么办?”

      乙凫不假思索“那我得躲远些,万一咬到我呢。”

      “听到了么,我们要躲远些,省的,被狗咬了。”沈丛抬起头,周遭不知何时充斥着杀戾之气,语气变得阴冷“这两条狗,都是些翻脸不认人的畜生,可莫要伤了我。”

      庭南哑语,这个比喻,也不能说不对,可就是觉得十分粗俗,可从自家主公嘴里说出来又万分贴切。

      庭南走后,乙凫望着庭南离开的方向,随即转头看向沈丛,问道“沈丛,那两条狗很坏对么?”

      “很坏很坏。”

      “多坏呢?”

      “他们害我失去父母,家产,还有最珍贵的朋友。”

      “这样啊……”

      沈丛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答案,微微低头恰好对上乙凫扬起的脸颊,眉毛微挑。

      “沈丛,你还有我,就像我有你一样。”乙凫伸出手轻轻捧起沈丛的脸颊,她的手柔软温暖,手指不经意地摩擦着他的脸颊,一脸认真的说道。

      沈丛的心骤然停跳了一拍,脸颊无意识的微微靠向手掌心,她掌心的温软顺着指尖传到心底,面前之人似乎丝毫都没有意识到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随即嗤笑道“你从何处学来的这些情话。”

      “情话?”乙凫眨巴眨巴眼睛。

      “对,这种你有我,我有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便是情话。”

      “这样啊,先生之前对我说过,原来这是情话啊。”

      沈丛蹭的挺直腰杆,怒气涌上,心中直觉晦气,这个该死的阉人,果然觊觎他的小七,沈丛努力压制住心底的怒火,按住她的手,耐心盘问道“那你回答什么?”

      乙凫想了想,说道“我忘了。”

      说罢提起裙子便要离开,沈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乙凫,揽在怀中,捏着她的脸使劲揉搓,咬牙切齿道“不行,给我想,想不出来,今晚不给饭吃。”

      “哎呦哎呦。”乙凫被玩捏的不舒服,用力一把推开他的手,恶狠狠的瞪着他,随后长出一口气“沈丛,你好生幼稚,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那句话对那时的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当然不记得了。”

      那确实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乙凫记得大概是她被接回相府后最初的那段日子,她被日夜囚在相府地牢中,她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小公爷要这般对待她,心中日日惴惴不安,对于陌生环境的不安,对于未来的不安,对于生存的不安,那时候先生是她唯一的温暖。

      那段日子里,春夏的时候先生会来的多些,会带来外头的花草,还有京中时兴的物件,同她唠些闲话,乙凫也不记得先生说这些话之前同她讲了什么,但她清晰的记着,先生那日眼底的悲伤。

      他看着自己的脸,微微怔神。

      “小七,你大抵不知道,你于我是怎么样的存在。”

      “嗯?”

      “你是我对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

      ……

      “那你方才说的那句,对你来说是什么?”沈丛吸了一口气,拉回乙凫的思绪,问道,心中却是这么些年来少有的不安。

      乙凫听不出他的情绪,认认真真的思考了一番,跪坐在沈丛面前,手乖巧地置于膝上,正经地说道

      “沈丛,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不弃我,我绝不背叛你。”

      一句话,似深山寒潭中倒影的一轮月,在寂静的山间荡起层层涟漪,沈丛的心就这般被慢慢填满,快要溢出的心跳,在静谧流淌的时间中,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的震耳欲聋的呼喊。

      她说,她绝不背叛。

      她不懂情爱,

      但

      她心中,

      是有他的,

      对么?

      窗外池塘在日光的折射下,透过半掩的窗扇,投射在沈丛的脸上,波光粼粼,忽暗忽明,沈丛的眸子渐渐温柔,泛起片片水光。

      “小七,唤我少徽。”

      “不要,这个名字好生拗口。”

      “小七,唤我少徽。”沈丛的语气沾上些许不容辩驳的生硬。

      “少

      徽?”

      乙凫歪着头,缓慢试探着念出他的表字,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沈丛只觉得心中多年的阴鸷暖了半分。

      “嗯,做得好,以后只能这么唤我,知道么?”沈丛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哎,沈丛,不对,少徽,你不要怕哦,我不怕狗的,我可以保护你的。”

      沈丛笑了笑,顺手从身侧拽过一本竹简,抓起乙凫的手,在竹简落下笔画。

      “今日新学一篇文章,给你五日时间背好。”

      “啊?为什么啊?我没做错什么?”乙凫皱起小脸,在沈丛怀中左右扭捏,不肯听话。

      “嘘,小七,文章中有一句话,你要记着,日后用的上。”沈丛紧紧箍着乙凫,落下最后一笔

      “什么?”

      “庄子山木篇,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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