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冬夜渐暖》沧蕙

57、番外二-10

　　10

　　日子一天天过去，乔若的生活平淡地既没有惊喜，也没有失望，她常常有一种近乎无知无觉的麻木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清醒着，直到某一天蓦然回首，才惊觉现实的变化。
　　到了高三，各个科目学习的重点全放在了复习上，一场又一场模拟考，一次又一次排名，承载着所有人对未来美好大学生活的期许。嬉笑打骂声听不到了，窃窃私语声也听不到了，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其余所有时间都被放到了学习上，几乎没人再懈怠。
　　偶尔从试卷中抬起头时，乔若会有强烈的恍惚感，跟胡乐乐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脸上读到了迷惘，然后再相互扯扯嘴角，交换一个苦笑。
　　胡乐乐在她哥哥的威逼利诱下把家里所有小说打包压了箱底，她试着把心神全投放到学习上，对李书昀的喜欢彻底成了过去式。
　　乔若对何亚君的喜欢也随时间沉寂了下来，她在学校看到他的次数大大减少，回家以后想起他的次数也大大减少。
　　与此同时，爸爸妈妈和姐姐对她几乎百依百顺，不管是情绪上，还是身体上，都把她照顾地妥妥贴贴。
　　元旦节这天，乔若打算给自己放一天假，去找乔敏聊天吃饭。高三上学期开学至今，乔若只在国庆节放假期间去乔敏那里住了两天，之后再没见过乔敏，对她甚是想念。
　　在家吃了妈妈做的早饭后，乔若坐公交车去了乔敏租住的小区，到了地方上了楼，她敲响乔敏的房门，满心等着看乔敏待会儿见到她时惊喜的表情，然而开门的却是一个乔若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乔若当场愣住，那个陌生男人看上去比乔敏大了不少，穿着一套睡衣，见到乔若，也愣了愣。
　　“你是谁？我姐姐呢？”
　　男人还没回答，匆匆来到门口、同样穿着睡衣的乔敏替他解了围：“乔乔，这是姐的男朋友。”
　　乔若挑眉，但还是礼貌地跟那男人打招呼：“你好。”
　　男人似乎很尴尬，快快点了点头：“你好你好。”接着急急走进乔敏的卧室。
　　乔敏领着乔若到客厅：“你过来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骑车去接你呀。”
　　乔若撒娇：“想给你个惊喜呀，没想到收到惊喜的是我。姐，你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呀？”
　　“有两三个月了。乔乔，先别跟爸妈说。我们……我们刚在一起，还不算稳定。”
　　乔若没多想：“好，我肯定替你保密。可是姐，你男朋友看上去比你大好多呢。”
　　乔敏不以为意：“也就比我大十多岁，这个年龄差不算离谱啊。”
　　乔若还想再问，那男人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对乔敏说：“小敏，我先走了。”
　　乔若对他有掩饰不住的好奇，摇着乔敏的胳膊：“姐，你让你男朋友别走，中午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乔敏有一点犹豫，和那男人对视一眼，还是点头答应了：“好，那我去换衣服，待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
　　乔敏换好衣服化好妆，三个人一起到了楼下，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宝马。乔若对车子没有研究，但这个BMW的车标她是听说过的。她知道姐姐工作一向努力，就是为了能多挣钱，过有钱的生活，现在找了一个经济条件不错的男人，她自然为姐姐开心。
　　男人开车带她们姐妹俩去了本市一家装修颇气派的大饭店，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饭店，便问服务员二楼的某间包厢是否空着，得到肯定答复后，马上搂着乔敏往楼上走去。
　　乔若跟在他们身后，也上了楼梯，走了两步，鞋带突然松开，她弯腰系好鞋带，再一抬头，前方已经不见姐姐的身影。
　　她继续往上走，拐过一个弯，一边叫“姐姐”，一边加快脚步上楼。
　　令她没想到的是，何亚君居然也在这家饭店，不过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和白晴一起来的，不仅如此，他和白晴还牵着手，正在往楼下走。
　　乔若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快做到了放下，但此刻亲眼见到他和白晴牵手，心里还是有些黯然。
　　她放弃了主动跟他打声招呼的念头，不想他在跟乔敏即将擦肩而过时，突然停下，对乔敏似笑非笑地说：“你不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被他这么搂着的年轻女人，但愿你看上的不是他的钱，不过……他除了有一点儿钱，也没什么其他东西了。”
　　乔若僵住，一瞬间她仿佛失去思考能力，不理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理解姐姐和男朋友为什么一副理亏的表情。她再看看姐姐的男友，这才发现他跟何亚君神态上的某些相似之处，心顿时沉入到谷底。
　　她想说点儿什么，可耳朵内嗡嗡作响，吵得她根本组织不了完整的字句。
　　何亚君沉着脸从她身边走过，没给她一点儿眼神。
　　他带着白晴离开以后，乔若还怔在那里不动。
　　乔敏迟疑一下，走下来，惴惴不安地叫她：“乔乔。”
　　她呆呆地回过神，神情怔忪，像刚从梦中惊醒过来，然后猛地甩开乔敏的手，跑出饭店，然而乔敏追了出来，死死拉住她的手腕：“乔乔，你听我说。”
　　乔若皱眉痛苦地看着乔敏，怀疑一切只是她做的一个噩梦，眼前这个人她根本不认识。
　　她问：“你是不是小三？”
　　乔敏苦笑：“乔乔，你还小，大人的事，你不懂。”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乔敏，冷笑道：“对，我是不懂你为什么要去做小三，但我懂，做小三是最不要脸、最没有道德的事。你让我以后怎么在……怎么在同学面前做人？”
　　乔敏也皱眉道：“乔乔，他儿子刚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跟他妻子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他们没有感情了，迟早会离婚的。”
　　乔若本来隐约期待着能听到乔敏说这个男人已经离婚，那么即使何亚君讨厌她，她也不会感到丢脸、愧疚、抬不起头。
　　她定定地看着乔敏，强忍住眼泪，咬着牙说：“如果你还想做我姐姐，就马上跟我同学的爸爸分手。”
　　那个元旦假期是乔若过得最难熬的一个假期，重新回到学校后，她试着找机会向何亚君解释，希望能代姐姐向他道歉，但他十分冷漠，就像那天在饭店遇到她时一样，完全把她当作空气。

　　原来平淡如水的生活骤然被掀起惊涛骇浪，只短短几分钟，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乔若再也无法在学习上集中注意力，她跟乔敏吵架，逼乔敏跟何亚君的父亲分手，甚至直接把乔敏插足同学父母婚姻的事情告诉父母。
　　父母简直痛心疾首，但乔敏的态度非常坚决，说什么也不愿意分手，直到父亲说要与她断绝父女关系，她才流着泪同意分手。
　　父母看出乔若因为这件事大受打击，十分心疼，尤其她妈妈，找她谈了很多次的心，才算哄得她答应好好学习，让生活重回正轨。
　　乔若以为这场闹剧终于划上了一个句话，可事情远没有结束。随之而来的寒假还没结束，乔敏就查出来怀孕。
　　父亲震怒之下，狠狠打了乔敏一耳光，母亲到底还是心疼女儿，看着乔敏脸上清晰的手掌印，流下泪来：“老乔，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算打死小敏又能改变什么？”
　　父亲阴沉着脸，盯着乔敏倔强的眼睛，说：“我只问你一句话，这孩子你打还是不打？”
　　乔敏抿紧嘴唇不回答，只一味地摇头。
　　父亲闭了一下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气，摆摆手，似精疲力竭一般，哑声说：“你走吧，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乔敏头也不回地走了，躲在房间的乔若泪流满面。乔若知道，乔敏跟她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失去了她曾以为的这个世上最好的姐姐，也失去了她心中那个曾愿意对她微笑的男孩子。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早就爱上了何亚君，她所以为的放下只是一种假象，一想到他永远再不可能对她微笑，她更加心痛难忍。
　　她想起胡乐乐曾告诉过她：“当我们喜欢上一个人却得不到他时，我们最多只会觉得有点儿遗憾，但是当我们爱上一个人却得不到他时，我们会感到痛苦。”
　　她想，胡乐乐看的那些言情小说竟然不是言之无物的东西。她真的很疼，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