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番外二-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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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在乔若的记忆中，跟高考已经没有了关系，对她来说，高中生活的最后几个月连同最后的那个暑假不过是前一场噩梦的延续。
何亚君拿到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offer，高中一毕业就会飞去美国念大学，而那是她永远不可能到达的地方；乔敏的肚子越来越大，但何亚君父亲没能与何亚君母亲离婚，无法娶她，与此同时，左邻右舍的议论声越来越无所顾忌，父母不敢出门，乔若每次上楼下楼，都觉得有无数双嘲讽的眼睛藏在暗处窥视她，等待时机想彻底吞噬他们的生活；乔敏终于忍受不了看不到终点的等待，在乔若高考结束后，以腹中即将出生的孩子做谈判筹码，跑到何亚君家里声泪俱下祈求他母亲与他父亲离婚，把这桩丑闻闹大，弄得何亚君家所在的小区人尽皆知；乔若接到白晴的电话，硬着头皮到何亚君家里，当着何亚君母亲的面接走乔敏；乔敏如愿与何亚君父亲结婚，跟乔若彻底决裂；乔若不顾父母的意见，忍痛坚持选择了离家一千多公里的广州填报了大学志愿……
然而不管经历了什么样的变故，也不管那些痛苦与折磨有多深，生活依然遵循着它的节奏继续着。
乔若按照大学通知书上要求的报到时间去了广州，人生新的阶段虽然正式拉开了帷幕，但有一部分的她仍旧停留在过去，被困在了旧日时光的牢笼里。再没有一个姐姐来关心她，也再不会有一个笑起来仿佛能把世界点亮的男孩子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了。
她怎么也没办法让自己真的开心起来，对除了课程以外的其他事情都毫无兴趣，如同苦行僧一般把本应该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过得像是在渡劫。
远在北京上学的胡乐乐感觉到她的异常，有心打来电话关心她，她却不知从何说起，因为她什么也不能说，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某天晚上，室友带着甜蜜的微笑回到宿舍，宣布自己恋爱了，男友想请她们宿舍几个人一起吃饭。乔若本来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听到这话，先应了一声，然后像突然着了魔一样穿衣服下床，打开电脑，登陆Q/Q，通过N个同学、校友，辗转拿到了何亚君的Q/Q，用一个假名字申请加他。幸运的是，没多久他就通过了她的申请。
何亚君对她的伪装毫无察觉，她一边鄙视自己，一边又为他对她的回应而感到欣喜。
她问了他很多事，他基本有问必答：
她问他：听说你在美国念大学，我对美国很感兴趣，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你，方便帮忙回答吗？
他回她：好，你尽管问。
从这个一本正经的开场白开始，他们聊天的内容渐渐变得私人化。
她问他：今天课程忙吗？
他回她：还行，有一点。
她问他：累不累？
他回她：不累，我挺喜欢我读的这个专业。
她问他：周末会去美国其他地方玩吗？
他回她：还没想好，应该会去。
她问他：那到时候可以分享一些沿途的照片给我看吗？
他回她：好。我现在在费城这边的特拉华河旁边散步，你想看看这里的风景吗？
她回他：想看。
他回她：稍等，我拍给你。
她看着他发来的照片，心想，那儿真美，可是她永远到达不了那里。
她回他：好漂亮，谢谢你。
他回她：将来你如果来美国了，可以告诉我，假如那时我还在美国，我可以当你的导游，带你玩。
她回他：好。
然而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问他：如果你回国了，你最想去旅行的地方是哪里？
他告诉她一个海岛的名字，她看着那个地名，想，改天一定要抽空去那里转转，到时候她一定要把拍的照片也分享给他。
终于有一天，他问：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个小学同学跟你名字是一样的，很巧。
她看着他发过来的这句话，脑袋像是被打了一闷棍，一片空白。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去了寝室阳台，外面的阳光晒得人很暖和，她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寝室重新坐到电脑前面。
她从某本书里抽出一张夹在其中的照片，抚摸照片里他并不清晰的脸，然后对着电脑打出一行字：对不起，亚君，我骗了你，那不是我的真名字，我真正的名字是乔若。我是乔敏——你爸爸现任妻子的妹妹。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很想认识你，和你做朋友，请不要生我的气。
她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听到那阵能够决定的心能否死而复生的滴/滴声。
她盯着电脑屏幕，看到他回她：滚
没有标点符号，也没有其他话，只有一个“滚”字。
她的心又疼了，但她一点儿也不想哭，相反，她笑了，越笑越大声，越笑越觉得不够。她看看寝室，嗯，没人在，就她一个人，她不必压抑自己，那就继续笑吧。
当她停止大笑，再看看电脑屏幕，准备再跟他说声对不起，却发现，他已经删除了她。
乔若最后一次跟人谈到何亚君是在大一那年寒假即将结束的时候。出发去学校的前一周，她拨通了白晴的手机号码，恳求与白晴见面，白晴还是那么善良，一番犹疑后，答应了她这个冒昧的请求。
这天上午，乔敏抱着女儿，带着何亚君父亲来到父母家，请求父母原谅。父亲根本不理睬他们，母亲却含泪开了门，让他们进来。
乔若坐在客厅沙发上，冷眼看着这个“幸福”的一家三口，心里想的全是何亚君。
他在美国过得好吗？他知道他父亲有了一个女儿吗？他是不是仍在为他父亲与她姐姐的婚外情愤怒？他是否偶尔会想起曾经短暂地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她？他还厌恶她吗？
这些问题搅得她再也坐不下去，她假装接电话回到卧室，找出那张跟了她两年多、边角因为她的多次抚摸而变得卷曲的照片，然后出门找了一间咖啡馆坐下。
妈妈打来电话，叫她回去吃午饭，她随便撒了个谎应付过去。她不想看到姐姐，不想看到何亚君的父亲，也不想看到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太刺眼，她实在看不下去。
她思来想去，除了白晴，没人能告诉她何亚君的消息，所以她打算借着把照片还给白晴的名义，向白晴打听一点儿何亚君的现状。只是她不清楚应该怎么跟白晴解释当年她偷走照片的原因，要再次撒谎吗？她很犹豫。
接到她的电话没多久，白晴就来到了咖啡馆。她把照片推到白晴面前，迟疑着说：“这张照片......还给你。”
白晴并不十分诧异，拿起照片看了很久，突然问：“你是因为亚君和你都在上面，才会撕下来的吧？”
乔若倒惊讶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高二下学期吧，当时刘老师生病，你们说要去看她，那天下午放学，我们俩一起出的学校，我问你刘老师家在哪儿，你让我看你的笔记本，那上面……有亚君的名字。”
乔若愣住，有些茫然，有些心慌，但她很快镇定了下来，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困兽那样有了喘息的机会：“本来我还在想该怎么解释偷你照片的事，这下不用绞尽脑汁了。原来我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早就被人看出来了，我还以为我隐藏地很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我太蠢了。喜欢一个人，总会露出一点儿蛛丝马迹，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能把人出卖，哪需要大张旗鼓地四处宣扬？”
白晴没有接她的话，保持着沉默。
乔若觉得自己对着何亚君喜欢的女孩子讲出这番话，实在显得可笑，只得收敛心绪：“抱歉，我没别的意思。知道我喜欢何亚君，你还愿意来见我，我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白晴总算表现出了惊讶的意思，马上否认道：“我跟亚君只是朋友，或者说兄妹吧，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乔若不免困惑：“可我亲眼见过你们手牵手啊。”
“乔若，我跟亚君从小一起长大，他一直拿我当讨人嫌的妹妹看待，我们没有男女之情。”
乔若相信白晴没有骗她，然而即便白晴与何亚君真的只是朋友关系，又能改变什么呢？
乔若没忘记这次见面的目的，收拾好波动的情绪以后，直接问：“何亚君在美国过得好吗？”
白晴笑道：“挺好的。”
这是乔若最想听到的答案，她希望他能过得好，希望他能开心快乐，没有烦恼。
隐藏许久的爱意一找到出口，便一发而不可收。
讲到后来，她告诉白晴，她曾用假身份加何亚君的Q/Q，跟他聊天，在快要和他成为朋友时，她坦白身份，最终被他删掉。
当她回忆到最后的那个“滚”字时，她仍然感觉得到心痛。
她不知道这样的痛还将持续多久，会不会有终结的一天，也不知道到了痛苦结束的那一天，她的心是否能恢复完整。
她唯一能肯定的是，已经到了该彻底退出他生活的时候了。
回家的路上，她听到鸟儿飞过天空时欢快的叫声，闻到空气中不知明鲜花的香味，看到沿路那些高高的行道树的枝头上新染上的翠绿。
阳光璀璨，蔚蓝的晴空之下，空气中浮动着的全是早春特有的温暖活泼气息。
漫长的冬天终于结束，春天正在以一种全新的姿态重塑她自出生之日起便开始生活的这座小城。
不论过去多么难以割舍，生活都不会因此停止前行的脚步，她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不确定那条路是否像此刻她脚下正在走的这条路一样，能将她带到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但她知道，只有卸下重负，勇敢地朝前走，她才有机会欣赏全新的风景，过全新的生活。
祝你我皆能忘却旧日伤痛，在各自的世界里向阳而生，如有幸此生再相见，我愿给你那时那刻我最好的祝福。
番外二完
2025.12.22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番外二-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