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冬夜渐暖》沧蕙

55、番外二-8

　　8

　　高二上学期还发生了一件令乔若印象十分深刻的事：纪念学校建校四十五周年的校庆活动。每个班都被要求准备一个节目上台表演，再接受评委现场打分评奖，不仅如此，届时电视台也会有人过来采访加录像。消息一出，运动会过后显得死气沉沉的班级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乔若的生活一下子忙碌了好多，她作为班里的文艺委员（高一时的文艺委员转去了文科班，她在开学的第一周，莫名其妙被老王点名做了文艺委员。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她这个文艺委员就是个摆设，但这次举办校庆活动的通知一下来，她的地位立刻就被抬高了……当老王把她叫去，问她对节目有没有什么想法时，她差一点儿就要撂挑子不干了……），被老王委以重任，负责此次活动的报名和策划。
　　从老王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她不禁想仰天长叹，她这人既没有文艺细胞，在班里又没有什么号召力，何德何能承担此重任。
　　正当她脸上挂着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往五班教室走的时候，何亚君从走廊另一端迎面走来。
　　她满心只顾着烦恼，直到何亚君与她交错而过，她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笑了，她不确定他的笑是否是给她的，但那一刻，她所有烦躁的情绪统统消失不见了。
　　她喜欢的人那么优秀，她为什么不能接下这个挑战，锻炼一下自己的能力，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然而梦想很丰富，现实却骨感。她绞尽脑汁鼓足勇气准备了一场自认十分鼓舞人心的宣讲，结果整个班只有两个男生报了名，一个要唱林俊杰的《第二天堂》，一个要唱京剧《贵妃醉酒》。她沮丧地把报名名单呈给老王，老王意外地十分乐观：“乔若，工作做得不错，咱们班就唱这个京剧。”
　　表演曲目定下来后，她更忙了，不仅要继续组织这次活动，还得亲自上阵演宫女做背景墙，包括她在内，班里的女生无一幸免，都要上台扮宫女，另外还挑了六个高个子男生扛大刀演侍卫。
　　其他班不是唱歌就是跳舞，他们班这个节目颇有一点儿不伦不类的鹤立鸡群感。每次排练，她看着这个浩浩荡荡快二十人的队伍，只能自我安慰，人多力量大，不管水平如何，首先气势上绝不能输。
　　班里没几个人有信心能拿到奖，乔若其实也没指望拿奖，但她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再怎么不自信，也只能摆出胸有成竹的姿态。
　　校庆的日子定在元旦假期头一天的下午。那天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乔若不喜欢冬天，但她喜欢雪，每次下雪，她都要开心好久。
　　瑞雪兆丰年。
　　她觉得这场雪是个好兆头，如果说之前她在假装有信心，那么当她看着雪花漫天飞舞时，她真的相信他们的节目将是最出色的。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有错，最后他们班不仅拿了奖，还评上了特等奖。
　　宣布结果的那一刻，整个班都沸腾了，她和胡乐乐握着彼此的手，眼里闪烁着同样的泪光。
　　所有人都在夸那个唱京剧的同学，感谢他的精彩表演，只有胡乐乐在曲终人散之时还记得她为这次活动付出的努力，真诚地对她说：“乔若，你也很棒。”
　　胡乐乐是班里女同学中唯一一个在得知要扮演宫女时没有一丝抱怨马上同意的人。乔若抱住她，语气同样真诚地说：“乐乐，你也很棒。我们都很棒。”

　　乔若的快乐没有随着校庆的结束而停止，因为这个元旦假期，姐姐回来了。乔敏不仅回了家，还在家里宣布，她已经辞去上海那边的工作，决定以后留在老家，节后将去老家这边一家做铝制品的公司工作。
　　爸爸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高兴，妈妈笑道：“回来好，以后就找一个本地人结婚，离家近，妈妈也能放心。”
　　乔敏笑而不语，乔若见她这样子，心里泛起了嘀咕，难不成她已经恋爱了？
　　晚上乔若和乔敏睡一屋，躺在床上，乔若抱着乔敏的胳膊不肯松手：“姐，你以后结婚了，是不是就不陪我了？”
　　“傻孩子，姐怎么可能结了婚就不陪你了？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我最亲最爱的妹妹。”
　　“我不信，等你以后有了孩子，最爱的肯定就不是我了。”
　　乔敏无奈地笑了：“怎么还扯上孩子了，你姐我现在连男朋友在哪里都不知道，孩子更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反正我不管，你不许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庭就忘了我。”
　　“好，姐姐不会忘了你的。”
　　乔若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没再作声，心满意足地抱着乔敏的胳膊慢慢睡着了。
　　乔若一夜无梦，一觉醒来，却感觉不太舒服，头昏昏沉沉不说，身上也有点儿疼。她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屋内看起来暖洋洋的，她走到窗边，让阳光笼罩住她整个身体，她站着晒了会儿太阳，然而还是觉得冷。
　　乔敏开门进来，两手拎着满满的菜：“小懒虫，总算舍得起来了。”
　　“姐。”乔若一开口，就发现嗓子哑哑的。
　　乔敏把菜放到厨房里，出来走到乔若身边，用手摸她的额头，蹙眉说：“乔乔，你是不是发烧了？”
　　乔若双臂抱胸抱紧自己：“不知道呀，姐，我有点儿难受。爸妈呢？”
　　“他们去朋友家里了，”乔敏漂亮的面孔上布满了担心，“早上他们出门前，还叫我今天一定照顾好你。你看这上午还没过去，你就病了。”
　　乔若瘪了瘪嘴：“姐，我饿了，我想吃葱油拌面。”
　　初三那年春节第一次吃到乔敏做的葱油拌面，乔若就深深爱上了那个味道，之后每次乔敏从上海回来，乔若都会叫她做给自己吃。
　　乔敏略松了口气：“还想着要吃东西，说明没病得太严重，好，我给你做，吃完了你老实跟我去医院看医生。”
　　吃完早饭，乔若觉得头更疼了，乔敏连碗筷都不洗了，直接打车带她去了医院。
　　量了体温，做了检查，医生看看检查单子，说只是普通感冒，回去先吃点儿退烧药把烧退了，再多喝水多休息，没什么大问题。
　　乔敏大松一口气，拿了药，又去医院对面的药店买了支体温计，把乔若带回了家。
　　这个元旦假期的剩余时间，乔若的高烧反反复复，乔敏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她躺在床上，体温上来的时候，难受地直掉眼泪，乔敏于是也躺到床上，把她搂在怀里，不停拍她的背。她在姐姐有节奏的轻拍声中终于迷迷糊糊睡着。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她，有胡乐乐，有何亚君，有姐姐，还有爸爸妈妈，她不记得具体的情节，也不记得那是一个美梦还是噩梦。醒来时，她泪流满面。
　　乔敏只当她身体难受才会这样脆弱，呵哄道：“姐姐在，乔乔不哭。”
　　她紧紧抱住乔敏，嚎啕大哭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平静下来，在心里对自己说：何亚君不喜欢你又怎么样？你有全世界最好的姐姐，还有全世界最好的朋友，陪在你身边的每个人都远比那个漠视你的男孩子重要，你拥有的爱已经很多，不缺他那一点儿。

　　乔敏在新公司的工作做得很顺利，过完年以后，她就租了一套房子搬出去独住了。
　　乔若知道这件事以后非常难过：“姐，你为什么要搬出去呀？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多好。”
　　“乔乔，你快十八岁了，应该有自己独立的空间，总不能一直和姐姐睡一起。姐姐搬出去，你不上学的时候，可以过来找我玩，没有爸妈看着，我们俩不是更自由？”
　　乔若尽管失落，还是接受了她的说法，其实她心里很清楚，真正想要有自己空间的人是姐姐。
　　于是开学后，乔若经常在周末乔敏不上班的时候去她那里玩，每次都会先用爸爸手机给她打电话。乔敏只要没事，就会骑车回来接妹妹过去小住一晚。
　　乔若在厨艺上很有天赋，很快就在乔敏的指导下学会了做饭，包括那道她爱吃的葱油拌面，而且做出来的食物味道都相当不错。
　　乔敏一边吃着她做的东西，一边表扬她。她看着姐姐吃得很香的样子，觉得自己好像又长大了一些，成了一个比之前更好的人。这种感觉令她十分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