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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番外二-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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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何亚君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白晴冲去校医务室的事情经过部分在场的同学绘声绘色的描述,很快在年级内流传开来,别的班倒没那么在意,四班和五班对此事的议论却着实不少。
白晴看上去并不以为意,之后的两天照样坐看台上聊天、看比赛,哪怕隔壁四班的女生不停打量她的同时再相互窃窃私语一番,她也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十分坦然地坐在那里。
乔若很想知道何亚君是什么态度,到处找了一圈,并没看到他。她猜他不出现,必定是为了避嫌,进而保护白晴。
昨天只顾着为李书昀加油的胡乐乐因为没能亲眼目睹那一幕,简直后悔不迭:“乔若,原来何亚君喜欢的是我们班的白晴呀,真是看不出来。”
“也……不一定吧,也许他们只是单纯的关系好,昨天在医务室,我听白晴讲她跟何亚君是邻居,既然是邻居,平时肯定有往来,看到她受伤,何亚君不可能无动于衷,紧张她也很正常。”
“这是典型的近水楼台呀。”
乔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一笑置之。
胡乐乐也笑:“这三天的运动会,不晓得要炸出多少少男少女那点儿萌动的心思,不晓得又有多少颗受伤的心灵正躲在角落处无人抚慰。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这该死的爱情啊。”
乔若尽管心情压抑,也不得不被同桌这副半是感慨半是调侃的口气给逗乐了,以至于她很想对同桌说:说的没错,我的心灵这不正在受伤着,不过幸好有你,我受到了抚慰。
“乔若,那你觉得白晴喜欢何亚君吗?何亚君不会是在玩儿单恋吧?”
乔若仍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胡乐乐见她目光空洞,又笑了:“你这个还没开窍的乖宝宝哟,算了,不问你了,问了也是白问。”
运动会结束,紧跟着的便是期中考试。
班里绝大部分同学的期中考试成绩排名变化不大,和乔若接触比较多的那几个人的名次普遍往前移了几位。
江铭还是第一名,第二名不再是陆思婷,以往在班里总是排第五名到第十名之间的李书昀一下子升到了第二名。
胡乐乐对此十分自豪:“怎么样?我的眼光好吧?”
乔若笑眯眯附和:“好,非常好。”
她们已经在食堂吃完了午饭,去小卖部买了可乐后,这会儿来到了凉亭这边。
胡乐乐拧开瓶盖,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将近一半才停下,她擦掉嘴角的泡沫,说:“乔若,我在想,我是不是爱上了李书昀。”
乔若张开嘴,却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她能理解喜欢一个人的感受,可是爱……她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感受。
“你看,江铭比李书昀长得高,比李书昀长得英俊,成绩还比李书昀好,按照我对男生的评价标准,江铭应该能让我喜欢上的,但我看到江铭,只有惊艳感,没有一点儿看到李书昀时那种慌乱和欣喜的感觉。我看小说里有写,如果我们看到一个各方面都非常符合自己对男朋友的期待的男生,却无法心动,那就说明我们心里已经爱上了某个人。”
“……”乔若几乎不看言情小说,对这个理论不置可否,“我觉得你不用去想你对李书昀的感情是不是爱,反正他在你心里,已经是你想在一起的人了。等高考结束,你就把你的想法告诉他。”
“我可能不会跟他表白了。我这人大大咧咧,但我不蠢,我知道,我在他眼里就是个普通的同班同学。他比我成绩好那么多,我和他将来肯定不会上同一所大学,太不现实了。”胡乐乐苦笑,“书里还写过,当我们喜欢上一个人却得不到他时,我们最多只会觉得有点儿遗憾,但是当我们爱上一个人却得不到他时,我们会感到痛苦。我怕疼。”
乔若看到一向笑得有些没心没肺的同桌脸上竟流露出苦涩之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到她。
胡乐乐吐吐舌头:“我总拿自己的这点儿心事来烦你,你肯定早受不了了吧?”
乔若握住她的手:“我没有受不了,乐乐,你愿意告诉我,说明你很信任我,我很开心能得到你的信任。看到你不开心,我很难过。我想,喜欢也好,爱也好,那都是你在乎一个人最真实的感受,如果你不再快乐,或许可以尝试放下那个人。”
痛苦的滋味,乔若觉得自己已经尝过了,很难熬,很费眼泪。她不是没想过放下,可是在何亚君以前,她从来没有对别的男生动心的经验,实在不知道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做到真的放下。但她想,总会过去的,总会有那么一天,她们能脱离这片苦海。
“唉,乔若,我以前老觉得你这样一心只读圣贤书,未免有些无趣,我们正处在人生中最好的年纪,明明可以做更多更有意思的事情。但是现在,我倒开始羡慕你了,至少你不用为情所困。”
我不是没有为情所困,我只是没有你那样敢于对着第二个人说出来的勇气,我是个胆小鬼。
然而这些话,乔若只敢放在心里,对自己说。
胡乐乐再次仰头,把瓶中剩下的可乐一口气喝完,长长地舒了口气:“真痛快,从今天开始,老娘要断情绝爱,重新做回从前那个潇洒的胡乐乐。”
乔若学她的样子,一口气喝掉整瓶可乐,略带苦涩的味道从口腔传到胃里,因暗恋而起的苦涩在这一刻好像都被冲刷掉了。
“乐乐,我要像你一样,也做一个潇洒的人。”
胡乐乐笑了,眉目中再看不出阴霾,她用空了的可乐瓶碰一下乔若手中也空了的可乐瓶,说:“致我们潇洒的青春。”
乔若用力点头,重复她的话:“嗯!致我们潇洒的青春。”
老王把他拍的班里参加运动会的同学在比赛场上的照片洗了出来,每个人的都挑了一张出来,贴到教室后面的黑板报旁边。
没几个人的照片是好看的,大多数人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儿狰狞——毕竟都铆足劲儿想为班级、为自己争光,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谁还顾得上做形象管理?
乔若扔铅球的照片也在其中,她看着照片里自己细细的胳膊上一条明显的肌肉纹理,不得不佩服老王高超的摄影技术。能把她这样一个又瘦又矮的人拍出健美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庆幸的是,她的面部表情还算正常,没有引来同学的大笑。
白晴就没她那么好运了,照片里的白晴已经起跳,腾空在沙坑上,整个五官都处于极度用力的状态,十分扭曲,发际线被风吹得后移,用“难看”来形容一点儿也不夸张。
白晴自然无法忍受这张照片被贴出来,连续好几天都能听到她在后面叹气抱怨。不少同学看了她的照片,都哈哈大笑。乔若不止一次听到她的照片被某些同学拿出来开玩笑,过了好几天才渐渐消停。
乔若起初也觉得很好笑,但她有基本的礼貌,并没有当白晴的面笑过。
然而没多久,她就笑不出来了。
某天晚自习结束,她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先去前门那里关了前排的灯,当她准备去后门那里关后排的灯时,目光从那片照片墙上滑过,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走过去,盯着白晴的照片看了半晌,看到了照片右下角的自己和偏左上角的何亚君。
何亚君的脸不太清晰,但他的身影,她看过很多次,绝对不会弄错。她记得那天他穿着黑色的短袖T恤,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手臂上,照片里的这个人,亦是如此。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了动作,她向前后门和窗户瞥了一眼,见无人走过,迅速撕下了这张照片。
回家的路上,她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这算偷窃吗?应该不算吧。可是毕竟在没有经过当事人允许的情况下拿走了,怎么能不算偷窃?但当事人本来就不想让人看到这张照片,现在照片不见了,当事人再也不会被取笑,她算做了一件善事吧?
各种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她觉得浑身血液都往脸上涌去。气温只有几度的夜晚,冷风扑面而来时,她不再有冷到要窒息的感觉,胸中反而莫名快意。
第二天,白晴照片不翼而飞的事便在班里传开了,一到课间休息,乔若就能听到身后的白晴、蒋佳语、坐白晴后面的张耀——一个无论上课还是自习都一副昏昏欲睡模样的搞笑男生,还有那个越来越喜欢往蒋佳语和白晴位子跑的聒噪男生左涵,激烈讨论这事的声音。
有人说照片是暗恋白晴的某个人拿走的,有人否认这个猜测,说照片是被人拿走辟邪的……
乔若一想到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可能有人猜到她头上,就忍不住想笑。
正在翻小说的胡乐乐瞧见她嘴角不同寻常的微笑,冷不丁地问:“想什么呢?表情这么诡异。”
乔若敛容:“我笑了吗?我没笑啊。”
胡乐乐狐疑:“难不成我出现幻觉了?看来我得少看些吓人的小说了,这两天看谁都觉得怪怪的。”
胡乐乐戒掉了言情小说,这段时间看的尽是凶杀、破案、悬疑这类跟爱情完全无关的书。按照她的说法,她会恋上李书昀和她从前爱看言情小说有逃不掉的关系,既然打定主意要断情绝爱,首先得扔掉言情小说才行。
乔若不确定胡乐乐这个方法奏不奏效,但至少她的确在尝试放下,那么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一个好的开始。
“乔若,”胡乐乐朝乔若勾勾手指,乔若凑过去,只听她说,“我好像真的不像前段时间那样鬼迷心窍了。”
乔若觉得用“鬼迷心窍”这个词来形容她们俩实在太贴切了。如果不是被鬼迷了心智,胡乐乐怎么会迷失于李书昀那个对所有人都展露的招牌微笑?而她又怎么会因为何亚君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就怦然心动?
幸好胡乐乐比她明智,已经开始走出那团迷雾,可是她自己呢?明明想过也要放下,却还是偷走她跟何亚君的那张“合照”,赋予它不一样的意义。然而她并怎么不后悔自己的疯狂,她想,如果找不到放下的方法,那么习惯喜欢他这件事,与对他的喜欢和平共处,把对他的喜欢转变成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情,既而不再因为这种平常而心生异样情绪,未尝不是一种方法。
乔若以为偷别人照片这种事只有自己会做,结果只过了一晚上,照片墙上又有一张照片被偷走。
这张照片拍的是蒋佳语,乔若之前看过这张照片,很确定那上面只拍到了蒋佳语一个人,所以基本可以确定,偷蒋佳语照片的人就是暗恋蒋佳语的那个人。
白晴、蒋佳语、左涵等人又聚在一起讨论丢照片的事,左涵的态度比昨天谨慎多了,一本正经做了一大通听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的分析:偷照片的人真正暗恋的人是蒋佳语,先拿走白晴照片只是幌子……
乔若坐在他们前面,想到自己头上被扣下来的这口大锅,越发觉得好笑,也不知道哪位同道中人被她的勇气鼓励到了,也走出了这一步,可见在“鬼迷心窍”这种事上,不论男女,都一样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