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冬夜渐暖》沧蕙

52、番外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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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学期第一天，乔若毫无对假期的留恋与不舍，早早来到了学校。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有几个住校的同学已经到了。她和他们挨个打了招呼后，拿上抹布去洗手间外面的水池打湿，然后回来把她和胡乐乐桌椅上的灰尘都擦干净。
　　胡乐乐是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进来的，一坐下，就抓住乔若，对着她的头发左看右看：“啧啧，乔若，你好女人呀。”
　　乔若耳根一热，乔敏去上海上班之前，特意教她盘头发、把头发绾成花朵形状，她学会了以后，每天都会把头发绾起来，再把乔敏送她的发夹夹上。
　　“什么女人不女人，你之前不也戴过发夹吗？”
　　胡乐乐凑近她，捂着嘴悄声说：“我戴发夹是为了给李书昀看的，你戴给谁看的？不会也是李书昀吧？”
　　乔若有些难为情：“才不是呢，我戴给你看的，不行吗？”
　　然而她可以对同桌撒谎，却没办法骗自己，她这么做，目的只有一个，想让何亚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她。早上出门前照镜子，她检查了好一会儿发型，生怕有不妥之处。她希望跟何亚君面对面碰到时，他能看到她的成熟，不至于再以为她是“小妹妹”。
　　“女人，你可千万别用这双水灵灵的眼睛给我传情，”胡乐乐双手捂住胸口，“我怕我把持不住。”
　　乔若被逗乐了：“别，我要起鸡皮疙瘩了。”
　　“白晴，”胡乐乐冷不丁转了身，手搭上后面白晴的课桌，“乔若今天是不是很有女人味？”
　　正在背英语单词的白晴抬起迷茫的眼睛，看看胡乐乐，再看看乔若，点了点头：“有，你们俩都有。”然后又低头继续背单词。
　　“……”胡乐乐讨了没趣，讪讪地转回来坐好。
　　乔若看了看白晴一头男孩子气十足的短发，抬起手摸向自己脑后的发髻，想，难道何亚君喜欢短发的女孩子？
　　愣怔时，腿上传来一阵痛感，她回神，胡乐乐半低着头冲她挤眉弄眼：“老王在门口。”
　　她不敢抬头与老王对视，赶紧打开英语课本，随便找了一段课文开始朗读。
　　新教材是她昨天下午来学校领的，她闻着崭新的纸张上散发出的油墨味儿，想到自己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不禁暗骂自己猪脑子。

　　这天乔若没能如愿见到何亚君，不仅如此，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她都没见到过他。不管她在路过四班门口时故意朝里张望，还是在去操场参加升旗仪式、去教学楼前广场跳广播体操时特地在四班队伍里搜寻他的身影，她都找不到他。
　　她很疑惑，却没办法找人打听他，只能努力压住心里的躁动，让自己专注到学习上。
　　隔了一周的某天晚自习，上完洗手间回来的胡乐乐，一坐下就在草稿纸上刷刷写了句话，然后推给乔若看：待会儿下自习别急着走，有big news要跟你说。
　　乔若抬起眼帘看了看坐讲台上的老王，对胡乐乐点了点头。
　　乔若再怎么想认真学习，也抵挡不住同桌那个Big News的诱惑，好不容易熬到自习结束，刚合上书，就被胡乐乐拉住手腕跑出教室。
　　两个人像一阵风一样跑到教学楼旁边的一座凉亭内。胡乐乐看四下无人，对乔若说：“我晚上去洗手间的时候，听四班女生讲了几个八卦。”
　　乔若一听“四班”，立刻竖起耳朵：“什么八卦？”
　　胡乐乐有点儿气喘，平复了一下呼吸，才说：“你还记得我上学期跟你提到的何亚君吗？”
　　乔若的心跳得很快，她不确定是因为奔跑带来的，还是因为听到何亚君这个名字导致的，点了点头。
　　“我的天哪，他家好有钱，听说我们学校这学期电脑室的电脑全换了新的，都是他爸出的钱。”
　　乔若惊了一下，没有出声。
　　“而且他上学期期末考是他们班第一名哎，好厉害。”
　　乔若想，的确很厉害。
　　胡乐乐放轻一点儿声音：“还有更震惊的，他们班女生说他好像喜欢我们班的某个女生。”
　　乔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给同桌什么样的回应。
　　胡乐乐越说越起劲：“这个人我上学期见过几次，的确能称得上帅哥，有颜有才又有钱，你觉得他会喜欢我们班的谁？”
　　乔若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含糊地说：“我又不认识他，哪里知道他喜欢谁，反正肯定不会是你我。”
　　“那可说不准，我们俩也不差啊，怎么就不能被他喜欢。”
　　乔若对她的自信竖起大拇指：“那你就当他喜欢你吧。”
　　胡乐乐自顾自地说：“你还没见过他吧？明天做课间操，我指给你看。”
　　“……算，算了吧。”
　　“不能算了。天天上课做题的，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来个新鲜事，怎么也不能放过呀。”
　　胡乐乐说到做到，第二天上午要做课间操的时候，她丝毫不掩饰地在旁边四班的队伍里找何亚君，却没能找到。乔若刚想叫她算了，就听到她直接找了四班一个同学问道：“嗨，你们班的何亚君呢？”
　　“……”乔若无语。
　　被冷不丁问话的那个女同学个子也不高，每次做操都站在四班队伍前面，而且早就跟胡乐乐讲过话，那女同学笑着回答：“他做了个手术，还没彻底恢复，没来做操。怎么，你找他有事？”
　　乔若吓了一跳，胡乐乐很淡定：“没事啊，都说他长得好看，我想多看几眼确定一下传说的真实性。他做什么手术？”
　　她的坦诚弄得周围几个同学全笑了，那女同学忍笑说：“听说是阑尾炎手术，反正不严重。”
　　眼见老王马上就要巡视过来，胡乐乐才住了嘴，没再打探下去。
　　乔若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全听了进去，她没想到他这几天没现身是因为做手术，她想，既然是手术，他肯定会痛，也不知道他现在还痛不痛。然而她的担心再多，也只能放在心里，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想到这里，她便有了无力感，只得提醒自己收住心思，警惕这种负面情绪的出现。
　　后来，胡乐乐在回教室经过四班教室门口的时候，还是找到了机会，把何亚君指给乔若看。
　　何亚君穿着一身运动套装，外面套了件羽绒服，羽绒服敞开着，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正低着头看课桌上摊开的一本书。或许因为中间过了个年，乔若觉得他变得成熟了一些，当然，也变得更陌生了。
　　胡乐乐赞叹道：“他这一身估计得超过三千块钱，比不过比不过。你别说，他气质真好。”
　　乔若“嗯”了一声。
　　胡乐乐撞一下她的胳膊：“乔若，你看到他，可有感觉？”
　　乔若摇头，胡乐乐捏捏她的耳朵：“你这人，我算看出来了，眼里只有学习，典型乖宝宝。”
　　乔若并不做反驳，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乖，但她很清楚，她必须要努力做到眼里只有学习。

　　下学期的课程普遍比上学期的难度大，乔若渐渐感到了压力。第一次月考，她的成绩十分不理想，和上学期期末考试相比，在班里退步了十几名。老王为此找她谈了话，言语中并没有指责她的意思，只是问她是否考试时太紧张，是否有些课跟不上，鼓励她遇到问题多找各科老师沟通。她听在耳内，十分愧疚，只好打定主意花更多时间学习。
　　学习成绩的倒退带来的内疚感很好地压制了她的那点儿少女心事，她不再因为何亚君而在上课或自习时出神，偶尔胡乐乐一时兴起，又当着她的面猜测何亚君到底喜欢他们五班哪个女生时，她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有两次晚上下晚自习，她在教室看书略多留了一会儿，离开学校，路过何亚君上次停步等红灯的那个路口时，曾看到对面那条路上白晴跟他并肩往前走着。要说一点儿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好在这点儿难过只在她回家的路上暂时占据了她的心，进了家门后，她就完成了自我修复。
　　接下来的期中考和月考，她的名次升了回去，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高一临结束时，乔若面临了人生中第一个重大选择——学文还是学理。综合考虑了自己的兴趣、父母和班主任的意见后，她选择了理科。当她在文理分科表上写上理科、签上自己的名字时，她觉得自己似乎一下子长大了，成了一个能主宰自己命运的成年人。
　　胡乐乐也选了理科，给的理由是，她记性不好，学文必定死路一条。
　　乔若希望能和胡乐乐继续做同桌，但从来没跟胡乐乐说过希望她留下来学理，因为乔若不想让自己跟她的友情影响到她这个重要的人生选择。听到她决定学理，乔若自然十分开心。
　　班里的男生基本都留了下来，选文科的很少，女生却大半都选了文科。这个班里，乔若只和胡乐乐关系亲近，对于其他人的离开没有多少离愁别绪。
　　唯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白晴也选了理科。按照她对白晴成绩的了解，白晴的政史地总成绩比物理化总成绩要高一点儿，她以为白晴会选择文科。惊讶归惊讶，不过她想，那是别人的选择，不关她的事。

　　随后而来的漫长的暑假给了乔若一个调整状态的好机会。乔若通过胡乐乐认识的几个高二的学长学姐借了高二上学期的理科课本。她给自己制定了学习计划，在保证充足睡眠的基础上，每天上午预习高二课程，下午做暑假作业。晚上她通常看会儿电视，然后去楼下跑步，回来洗头洗澡后，在上床睡觉之前，再看一会儿名著。
　　到暑假结束时，她顺利做完了所有科目的暑假作业，预习了大半的高二课程，看完了《巴黎圣母院》和《悲惨世界》，总的来说，她很满意这个暑假的收获。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的假期，她遇到过一次何亚君。
　　那一天照样热得像火炉，十分闷热，下午骤然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后，空气清新了很多。雨过天晴，她决定去书店逛逛，从书店出来时，就看到何亚君和几个男生从街对面一家网吧出来，几个人说说笑笑，想来应该是一起在网吧打游戏的。
　　她当然没那个胆子跑过去找他，隔着街道跟他保持着差不多的行走速度，一边走一边转头看他。到了某个十字路口，她需要过马路去他那边，她赶上了绿灯，他那边则要继续直行，要等红灯。她一步步走向他，离他越来越近，等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时，绿灯开始一下一下闪烁，她的心跳也一下一下，分外清晰。
　　她终于走到了他身边。他跟那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微笑着听身边人讲话，朝她看了一眼，然而就那么短短一眼，她的心就凉了下来。他的眼神没有一丝停顿地从她脸上掠过，尽管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减退，但他的眼神十分冷淡，那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目光。她意识到，他早就忘了曾和她面对面讲过话。
　　她脚步不停地从他背后走过，踏上了另一条路，而他则重新提步，继续直行，与她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她止步，仰头看看高远的天空，握紧的拳头松开，眯着眼睛自嘲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