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骨之阴山书店篇》Kith

6、白画 晚上

　　晚上，雨终于停了，林清趁着雨停的空档把李子皓送到他舅舅那边，只是天已经黑完了。

　　白迁让李子皓先上车，他有些担忧地问林清：“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林清：“我这么大人了，不用担心，你快带小皓回去吧，明天他还要上课。”

　　白迁本来还想说什么，但不知看到了什么，镜片后的眼神微动，旋即露出一个明朗的笑：“那好吧，我们就先走了，今天谢谢你看了子皓这么久。”

　　等他俩一走，林清就打算自己回去了。

　　夜晚的古镇与它白日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没有了游客往来替它增加生气，此刻的古镇仿佛才露出了它真实的面目，幽寂沉暮，像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落坐在山间，始终背对着林清，夜间从山中飘散出来的白霭就是他烟杆中飘出来的烟气。

　　林清感觉气温骤降，身上的单衣已经抵御不了寒气，她边走边用手搓着臂膀。

　　她穿行在一条深巷之中，却不会再迷路了，但也仅限于一条固定的路线，要是她一旦在哪一个岔路口走错了，那么她就会迷路，这里的巷子四通八达的，宛若一张精密的蛛网，她不知道其他巷子究竟会带她抵达何处，她也不想这个时候去探索。

　　此刻其它巷子对她来说是被一片黑暗所笼罩着的。

　　一路上她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路，因为巷子里很少安路灯，有的人家门口会点灯，有的则没有，她只能依靠手电筒照明。

　　走着走着，她估摸着马上就能从这条巷子里出去时，忽然不知从哪个方向传出一声声小孩儿的嬉笑声。

　　林清疑惑地刹住脚步，然后寻找起声音的源头，很快就找到了声音是从一条被路灯照明的巷子里传出来的，只是她没有看到有小孩儿，应该是小孩还在巷子更深处。

　　只听那些小孩在唱，“
　　月牙弯弯绕画楼，
　　水巷深深戏台幽。
　　小姐推窗听莺啭，
　　错将人间认瀛洲…”

　　林清记得她刚来时就听过有小孩在唱这首童谣了，因此现在再听到有小孩在唱同一首童谣也不觉得奇怪，小孩的声音继续从巷子深处传来：

　　绫罗包下胭脂扣，
　　夜夜明珠换曲柔。
　　约得三更船桅动，
　　不见郎影见浪流。

　　原道谪仙云外客，
　　怎知原是计谋筹。
　　东风卷尽金银散，
　　空留月亮照桥头。

　　林清颇有耐心地站在原地听完这一整首的童谣，听完后，她不禁呢喃起其中一句：“不见郎影见浪流？”

　　她记得白望亭跟她说过这首童谣背后隐含的故事，因此很快解读出这句唱词应该是暗示戏子未赴约的结局，戏子卷尽金银财宝便逃走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民间故事是不是真的，但林清仍不禁感慨起来，这不就是翻版的杜十娘的故事吗，都是一腔痴情被错付，只不过她个人觉得杜十娘的结局更悲惨一点，而这童谣里的小姐比杜十娘幸运，最后戏子的奸计被拆破，她也成功被家人找回，最后迷途知返。

　　林清这样想着，忽然她感觉那些小孩的唱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向她拉近，但是她仍旧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出现在巷子里。

　　奇怪。

　　正当孩童嬉笑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林清心里有些发毛，正打算转身离开，却听见有人在叫她。

　　林清转身便见，前面一盏灯光闪动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为何心里的不安顿时一扫而空。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林清走向他。

　　沈兰殊还没说话，他怀里的猫先窜了出来，从林清的脚边跑过去，一转眼就钻进巷子里不见了。

　　林清有些犹豫地问道：“你的猫？”

　　沈兰殊神色平静：“随它去吧，它是去抓?了。我忽然想到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太安全，就擅自跟过来了。”

　　林清对他这个理由并非没有怀疑，但在听到他继续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想着，反正有个人陪她回家，路上也不会害怕了，便欣然接受了。

　　林清和他并肩走着，很快就从幽深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两人一路边走边闲聊。

　　林清其实很早就想问他：“你为什么会想到在这儿开店？”

　　沈兰殊唇边含笑道：“这儿比较清幽，之前因为工作上遇到一些不顺心的事情，我的一个朋友看我那段时间不太开心，就推荐我来这儿散散心心，结果我一到这儿，就不想走了。”

　　林清：“我还以为你是本地人呢。”

　　沈兰殊：“不算…也算，毕竟已经住这么久了。”

　　林清“哦”了声，“那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她下意识顺着之前的思路问出这个问题，但话一出她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不礼貌，她赶紧补话：“我只是单纯问问，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说。”

　　沈兰殊只是看着她，一笑：“好了到了，你进去吧。”

　　林清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她们已经抵达目的地，看沈兰殊并没有想回答她那个问题的意思，她颇觉得尴尬和失礼，略显笨拙地对他挥了挥手，“那那你回去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沈兰殊点头应声：“好。”

　　他注视着林清的背影，直到彻底在门里看不见，才转身往回走。

　　正当他一个人往回走时，从黑暗里跑出来一只黑猫，嘴里还叼着一只咬死了的老鼠。

　　沈兰殊停住脚步，朝脚下看去，在看清黑猫嘴里叼着的是什么后，并未有丝毫的惊恐，反而异常的平静，轻声道：“走吧。”

　　黑猫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随后快步地跟上他。

　　一人一猫眨眼间一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林清回到房间后不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响起，她踩着拖鞋过去开门，打开门便见是满满站在门口。

　　看小姑娘一脸急色，林清惊讶地问道：　“怎么了满满？”

　　满满眼里不住有泪花滚出，“姐…姐姐，我阿婆她生病了，需要去医院呜呜，但是我力气太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该怎么办啊！？”

　　林清连忙安慰她：“你先别急，带我去看看阿婆。”说着她跟着满满一起下楼去马婆婆的房间，一边走边拨通了救护车电话。

　　林清到时，发现马婆婆已经神志不清，嘴里念念叨叨的，好在救护车到小镇不需要太久，林清也不敢去随意搬动马婆婆，怕会牵扯到什么加重病情，跟满满在一边焦心地等着救护车到来。

　　好在救护车到小镇不需要太久，十多分钟，救护车就到了房子外。

　　医护人员把马婆婆用担架抬上救护车时，要求必须有一个家属陪同，但满满的年纪太小，所以林清破例被允许也上了车。

　　把马婆婆送到医院急救，医生的诊断结果是短暂性脑缺血，俗称“小中风”，因为送医及时没有危急性命，医生采取了一番急救措施后，马婆婆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满满和林清就在医院守了马婆婆一晚上，毕竟满满年纪还小，马婆婆的儿子儿媳还不在国内，不能把岁数这么大的一个老人和一个才七岁的小孩就这么撇在医院里不管。

　　隔天一早，马婆婆度过了危险期醒了。

　　满满在床边喊她：“阿婆你怎么样？”

　　马婆婆精神看起来恢复得不错，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好，阿婆现在好多了。”话音刚落不久，她视线忽然瞥到一旁的林清，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滞住了。

　　林清注意到她的眼神，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恐惧的眼神，很复杂，但马婆婆又不是第一次见她了，就算对她有什么不满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显露出来？

　　满满也明显注意到马婆婆的不对劲，困惑地拉着她的手问道：“阿婆你怎么了，昨晚林清姐姐帮我送你到医院的，她还陪我一起在医院呆了一晚上。”

　　马婆婆听后，才惊回神，看着自己的外孙女，她僵硬的脸才稍微动了动，“我没事，你去叫姐姐回去吧，打电话叫你张叔叔过来。”

　　听到老太太这样说，林清忽略掉心里的怪异，对婆孙俩温和而不失礼貌地笑道：“那我就先走了，婆婆满满，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马婆婆冲她招了招手：“谢谢你了小林，这次多亏你了。”

　　林清：“没事。”

　　满满：“姐姐我送你吧。”

　　回到了古镇，林清还在想医院里马婆婆的异样，真是让人看不透，这个老太太究竟想到什么才会这么反常地看着她？

　　回到房间，林清累了一晚上了，在医院里她基本没睡，现在困劲儿一下就上来了，她草草收拾了下，换了睡衣往床上一倒，沾床就睡着了。

　　等醒来还是被饿醒的，她趿拉着拖鞋在房间里走动起来，说不清是因为烦躁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正在这时，一声“喵”突兀地打断她的动作，她像是早已习惯一样，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本就没有关严实的窗，然后动作熟练地把一只猫抱进怀里。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要进来就直接推窗进来就好了，推窗你总会吧，算了，你听不懂我的话吧，要不要吃点东西啊？面包你吃吗？”

　　哪知这次，不管林清拿什么喂它，它都不吃，林清奇怪地咦了声：“怎么了难道你过来不是要我喂你吗？”

　　黑猫蹲在她面前，一下窜到了外面的走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则一直盯着她。

　　林清站在门内若有所思：“你是要我跟你去什么地方吗？”

　　黑猫抬脚朝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清这下明白它的意思了，虽然她早就知道沈兰殊这只猫很特别，好像听得懂人话，但是没想到它这么通人性。

　　林清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装扮，还穿着睡衣，便道：“你等下哈，我去换个衣服。”

　　换好衣服后，黑猫还在原地等她，这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这只猫好像真的听得懂她说话。

　　跟着黑猫在小巷里东走西走，林清也没有不耐烦，她觉得这是一次很有趣的旅程，最后她被带到一家好像闭店的店铺门前。

　　黑猫到这儿就不走了。

　　林清也不得不停下脚步，正疑惑锅盖为啥要把自己带到这时，天忽然降小雨。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林清是临时打算出门的没有带伞，只能被迫退进店铺的屋檐下躲雨。

　　雨水打在店铺门前，不时还会溅到林清身上，林清无处可躲，这雨还带着初春的寒气，她没一会儿就被冷得双手抱臂，期间她也想过给就住在附近的白望亭打电话，让她带伞来接自己。

　　但是拨电话的手却在按下去时犹豫了，算了，还是不要麻烦她了，林清觉得自己不但搬家还是之前工作上都已经太麻烦白迁和白望亭兄妹了。

　　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她不能一遇到麻烦就想着找他们替她解决。

　　林清最后把手机收回兜里，实在不行她再等一会儿，如果雨还不停的话，她就直接冒雨回去了，反正也淋不死她。

　　她把黑猫抱起来，不让它被雨水溅到身上，但又不得不埋怨它：“你是故意的吗？好了，现在我们都被雨困在这里了，你开心了吧？”

　　黑猫这次却像听不懂她的话一样，只是不住地把头埋进她的怀里。

　　等了会儿，眼看雨还不停，林清只好把猫拢进外套里，正要一脚踏入雨里，下一秒就见远处，有一个人撑伞走来。

　　林清被冷得吸了吸鼻子，等那人走近后，她才终于忍不住释怀地笑问：“是不是你故意让你的猫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沈兰殊撑着伞走进屋檐下，把伞面的雨水往一旁抖了抖，闻言，不禁轻笑：“你很生气吗？”

　　林清现在的确是有一点生气的，反问：“换你你不生气吗？”

　　沈兰殊笑了笑，没有接话，把伞一把举到她头上道：“所以，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别生气。”

　　林清脸有点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的话，就在沈兰殊撑着伞要带她一起走出去时，他的衣袖忽然被一只手抓住，林清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才敢问出接下来的话：“你…是不是喜欢我，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看出来我喜欢你了？”

　　沈兰殊的脚步微顿，他很明显也很惊讶。

　　没有想到林清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些话，连眨眼的频率都不自觉放慢了，过了片刻，他才转回头，依旧含着笑：“嗯…我知道，我喜欢你。”

　　林清呼吸一窒：“可是我们明明没有认识多久…”

　　沈兰殊：“如果感情这东西能用时间来衡量的话，我应该会比你想象的还要喜欢你。”

　　林清不解地追问：“什么意思？”

　　沈兰殊露出一个明媚至极的笑：“意思就是，我们应该算一见钟情。”

　　林清还来不及说下一句话，手就已经被沈兰殊一手牵起，往外走，“好了，我们先走吧，雨要下大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林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他牵着走。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