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病娇短篇合集》文人爻

16、玩偶 我是一

　　我是一只兔子玩偶，他们叫我"毛毛"。我的身体由柔软的米色绒毛填充，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鼻子是一小块三角形的棕色布料。我本应该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布料和棉花，但自从小美把我从二手市场带回家的那天起，我就有了意识。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小美撑着一把淡蓝色的雨伞，在跳蚤市场的角落里发现了我。我被随意地丢在一个纸箱里，和其他被遗弃的玩具挤在一起，身上沾满了灰尘。
　　"哇，好可爱的兔子！"小美惊呼道，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我脏兮兮的绒毛，"你一定经历过很多故事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我的身体，然后付给摊主五块钱，把我带回了家。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从我的棉絮心脏蔓延开来。我知道，从今以后，这个小女孩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小美十九岁，是一名大学生，独自租住在学校附近的一间小公寓里。她把我放在她的床上，每天晚上都会抱着我入睡。我感受着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的心跳。渐渐地，我开始期待夜晚的到来，期待被她温柔的双臂环绕的时刻。
　　"毛毛，今天课上教授讲的内容好难啊，"她常常这样对我诉说，"我完全听不懂那些公式。"
　　我只能用我黑色的纽扣眼睛静静地望着她，无法回应，但我的心里充满了对她的怜爱。小美很孤独，她没有多少朋友，她的父母远在另一个城市。我是她唯一的倾诉对象，这让我感到无比幸福。
　　有时候，小美会在周末的午后坐在窗边看书，把我放在她的膝盖上。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宁静。我会偷偷地注视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在这样的时刻，我多么希望自己能说话，能告诉她我对她的感情。
　　小美喜欢给我穿各种小衣服，有时候是可爱的连衣裙，有时候是搞笑的T恤。她还会定期给我洗澡，虽然那对我来说有点可怕——被水浸湿的感觉并不舒服，但只要能让她开心，我愿意忍受一切。
　　"毛毛，你今天怎么这么可爱啊！"她常常这样说着，然后在我的兔子脸上亲一下。那一刻，我感觉我的棉絮心脏快要融化了。
　　我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个叫李明的男孩出现。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五晚上，小美比平时回来得晚，她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毛毛，我遇见了一个很特别的人，"她把我抱起来，兴奋地说，"他叫李明，是我们学校篮球队的。他今天约我出去喝咖啡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虽然我只是一只玩偶，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改变。那天晚上，小美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我入睡，而是把我放在枕边，自己翻来覆去，时不时发出甜蜜的叹息。
　　接下来的几周，小美和李明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她回来得很晚，有时候她甚至不回来过夜。我的位置也从她的怀里逐渐降级到了床脚，最后甚至被放到了房间角落的椅子上。
　　"对不起啊毛毛，"小美偶尔会这样对我说，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耳朵，"最近太忙了，没时间陪你玩。"
　　我多么想告诉她没关系，我理解，但我只是一只玩偶，我无法表达我的感受。我只能用我的纽扣眼睛默默地注视着她，看着她为约会精心打扮，看着她收到李明送的花束时脸上绽放的笑容。
　　一个月后，李明第一次来到小美的公寓。他是个高个子，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很阳光。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为什么小美会喜欢他了。
　　"这就是你常说的那只兔子玩偶吗？"李明拿起我，随意地打量着，"挺可爱的。"
　　"是啊，它叫毛毛，陪了我好几年了。"小美说，但她的目光几乎没有停留在我身上，而是充满爱意地望着李明。
　　李明随手把我放回椅子上，然后搂住小美的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引得小美咯咯笑起来。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电影，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
　　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他们依偎在一起，看着李明亲吻小美的额头，看着小美幸福地闭上眼睛。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我的棉絮心脏里翻腾——那是嫉妒，是愤怒，是被抛弃的痛苦。
　　那天晚上，小美和李明一起睡在她的床上，而我被放到了书桌上。我整夜都无法"闭上眼睛"，只能看着他们相拥而眠，听着他们平稳的呼吸声。
　　从那天起，李明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小美的生活中。他常常来小美的公寓过夜，每次都会把我移到房间的不同角落——书桌上、衣柜上、甚至是地板上。他似乎并不讨厌我，只是完全不在意我的存在，就像对待一件普通的家具一样。
　　而小美，我亲爱的小美，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我了。她有了真正的倾诉对象，有了可以拥抱的活生生的人。我的地位从她最亲密的伙伴降级成了一个普通的装饰品。
　　我开始怨恨李明，怨恨他夺走了小美对我的爱和关注。有时候，当他们都不在的时候，我会从书桌上故意掉下来，或者把自己摆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希望能引起小美的注意。但大多数时候，她只是把我捡起来，随手放回原处，然后继续忙她的事情。
　　我的棉絮心脏一天比一天沉重，黑色的情绪像霉菌一样在我的填充物中蔓延。我开始做一些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比如用小美忘在桌上的口红在我的脸上画奇怪的图案，或者把自己的手臂扯下来一点，希望小美能发现并关心我。
　　但小美似乎对这些异样视而不见。她太沉浸在和李明的甜蜜恋情中了，根本无暇顾及一只旧玩偶的反常行为。
　　直到那个决定性的日子。那天是小美的生日，李明送给她一个精美的礼盒。当小美打开盒子，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时，我的心彻底碎了——那是一只限量版的泰迪熊，有着闪亮的棕色皮毛和精致的玻璃眼睛。
　　"这是我一直想要的那款泰迪熊！"小美激动地说，紧紧抱住那只新玩偶，"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上次在商场盯着橱窗看了好久，"李明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喜欢它。"
　　小美高兴地亲了李明一下，然后开始兴奋地给泰迪熊试穿各种小衣服。我坐在书桌上，看着这一切，感到我的棉絮心脏被撕裂成两半。那只泰迪熊取代了我的位置，不仅是在小美的床上，更是在她的心里。
　　那天晚上，小美抱着新玩偶入睡，而我被放到了书桌的最边缘，随时可能掉下去。夜深人静时，我看着小美和那只泰迪熊依偎在一起……的样子，一股黑色的决心在我的填充物中升起。
　　不，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美忘记我，看着另一个玩偶取代我在她心中的位置。我要做些什么，我必须做些什么。
　　当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时，我做出了决定。如果我不能成为小美唯一的玩偶，那就让其他玩偶都消失吧。包括那只该死的泰迪熊。
　　那天晚上，我决定采取行动。
　　小美和李明出门去庆祝生日，把我独自留在公寓里。这是我等待已久的机会。我等了大约一个小时，确认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然后从书桌边缘纵身一跃。
　　我的绒毛身体轻轻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我蹒跚地走向床铺，那里躺着那只可恨的泰迪熊，它崭新的棕色皮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我爬上床，用我短短的绒布前爪抓住泰迪熊的一只手臂，然后用牙齿开始撕咬。我的牙齿并不锋利，但我有的是耐心和决心。一点一点地，我将泰迪熊的填充物扯出来，看着它的身体逐渐干瘪下去。
　　这个过程花了我很长时间，但我并不着急。当我终于将泰迪熊变成一堆残破的布料和散落的填充物时，我拖着它残缺的身体，把它藏到了床底下最黑暗的角落。
　　然后，我艰难地爬回书桌，重新摆好原来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美和李明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了，两人都有些微醺，笑声不断。当小美发现泰迪熊不见了时，她困惑地四处寻找。
　　"奇怪，我明明把它放在床上的，"小美蹲下来查看床底，"啊！它怎么会在床底下？而且...天啊，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拿出泰迪熊残缺的身体，惊讶地看着。李明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怀疑。
　　"这太奇怪了，"他说，目光扫视着房间，"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可能是老鼠？"小美猜测道，虽然她从未在公寓里见过老鼠。
　　李明走过来，拿起泰迪熊检查。"这不像老鼠咬的，"他皱眉道，"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扯开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我立刻保持静止，像一只真正的玩偶那样。李明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摇摇头，似乎对自己的想法感到荒谬。
　　"算了，可能只是它质量不好，"他最终说道，把破败的泰迪熊扔进了垃圾桶，"改天我再给你买一只新的。"
　　小美有些失望，但还是接受了这个解释。那天晚上，她再次把我抱在怀里入睡，虽然我知道她心里想的还是那只泰迪熊。
　　但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当小美带回家一只新的玩偶，我都会如法炮制。一只小小的企鹅玩偶，我从书架上推下去，让它摔断了脖子；一只毛绒小狗，我在深夜咬断了它的线缝；一只布娃娃，我悄悄把它塞进了洗衣机，让它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清洗"。
　　小美开始感到困惑和不安。"这太奇怪了，"一天晚上，她对李明说，"我所有的玩偶都在莫名其妙地损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针对它们一样。"
　　李明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他说，"每次出事的玩偶，毛毛都在附近。"
　　"别傻了，"小美笑道，把我抱起来，"毛毛只是一只玩偶，它怎么可能做这些事？"
　　李明耸耸肩，但我知道他开始怀疑了。几天后，他又送给小美一只新的玩偶——这次是一只可爱的猫咪玩偶，有着明亮的绿色玻璃眼睛。
　　"这个玩偶很特别，"李明说，特意把我从书桌上拿下来，放到了房间的另一端，"据说它能驱邪避凶。"
　　小美开心地接过猫咪玩偶，把它放在枕边。那天晚上，她抱着新玩偶入睡，而我被放在了远处的椅子上。李明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在向我发出挑战。
　　我知道他在测试我，但我不会退缩。夜深人静时，我从椅子上爬下来，拖着身体向床铺移动。当我爬到一半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我就知道是你。"
　　我僵在原地，看到李明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在我身上。他的脸上混合着震惊和某种满足感，仿佛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小美！快醒醒！"他大声喊道，"你的玩偶...它真的会动！"
　　小美迷迷糊糊地醒来，困惑地看着李明。"怎么了？"她问，揉着眼睛。
　　李明指着地上的我，小美的目光随之落下。当她看到我脱离原位，正朝着床铺移动时，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恐惧。
　　"这...这不可能，"她结结巴巴地说，"玩偶是不会自己动的..."
　　李明大步走过来，一把抓起我。我感到一阵眩晕，然后是一阵剧痛——他在用力挤压我的身体，仿佛想要确认我体内是否藏着什么机械装置。
　　"这太诡异了，"他检查后说道，"里面只有普通的填充物，没有电池，没有机械装置..."
　　小美从床上起来，颤抖着接过我。她看着我的纽扣眼睛，突然打了个寒战。"或许...或许我们应该把它扔掉，"她小声说，"这太不正常了。"
　　听到这句话，我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痛苦。小美，我亲爱的小美，她竟然想要抛弃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李明，是他让小美变成了这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席卷了我的全身。我突然挣脱小美的手，扑向李明的脸。我的短小前爪抓住他的头发，绒毛身体贴在他的脸上，试图堵住他的口鼻。
　　"啊！"李明惊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抓住我，用力拉扯。我感到我的身体开始撕裂，填充物从裂缝中漏出来。
　　"停下！你会毁了它的！"小美喊道，但为时已晚。在激烈的挣扎中，我的身体被彻底撕开，填充物散落一地。
　　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在地毯上，除了普通的棉絮外，还有一小堆奇怪的物品——那是其他玩偶的残骸，我精心收集的战利品：泰迪熊的玻璃眼珠、企鹅玩偶的喙、布娃娃的一缕金发...
　　小美的脸变得惨白。"天啊..."她颤抖着说，"它...它一直在收集这些..."
　　李明迅速将我剩下的部分扔进了垃圾桶，然后紧紧抱住小美。"没关系，"他安慰道，"它只是个玩偶，不会伤害你了。"
　　但我还没有完全放弃。即使身体被撕裂，我仍保留着一部分自我。当垃圾桶被拿出房间时，我积蓄了最后的力量，从垃圾中跃出，扑向小美。
　　我的残破身体撞在小美的胸口，然后滑落在地。小美低头看着我，眼中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刻的悲伤。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你爱我，对吗？你不想被取代..."
　　是的，是的！我多想告诉她，我有多么爱她，多么需要她。但我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无法表达任何情感。
　　小美流着泪，小心翼翼地捡起我的残骸。"对不起，毛毛，"她说，"但爱情不是这样的...占有和破坏不是爱的方式..."
　　她带着我走到壁炉前，点燃了火焰。在最后的一刻，当她把我的残骸投入火中时，我感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怪的解脱。火焰吞噬了我的绒毛、我的纽扣眼睛、我充满执念的填充物...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小美的泪水滴落在火焰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终于，她为我哭了。这一滴眼泪，是给我的最后的礼物。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