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多得》华生生

6、礼物

　　觉睡的太多，苏芷汀凌晨时分就醒了。

　　她发现自己还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并没有回宿舍去，揉揉发胀的眼睛，记忆慢慢开始恢复。

　　昨晚好像有人叫她了。

　　但不等自己挣扎着清醒过来，那声音又停了，紧接着是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大概是放弃了叫醒，让她今晚睡这儿，不用回宿舍了。

　　苏芷汀一偏头，果然看到陈嘉睡在隔壁床上，借着窗帘缝隙里透出的月光，苏芷汀看到陈嘉侧脸压着枕头，身子微微蜷着，呼吸平稳安静。

　　她不想吵醒她。

　　但苏芷汀现在必须得去上个厕所。

　　苏芷汀小心地挪下来腿，足尖儿摸索着找自己的鞋子，一边找一边想起来，昨天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鞋子好像都是陈嘉帮她脱下来的。

　　苏芷汀心虚地红了脸。

　　“怎么了？”

　　沙哑的声音响起，苏芷汀吓了一跳，连忙用手压住心口：“我吵醒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想去个厕所，你睡。”

　　陈嘉眼睛缓慢地眨了几下，似乎是在走苏醒流程，努力撑起身体晃了晃脑袋，坐稳：“我扶你去。”

　　苏芷汀穿上鞋站起来：“不用，我不难受了。”话没说完腿就一软，仓促下抓住了陈嘉的手臂。

　　陈嘉坐在床上，反手撑住她，盯了她几秒似是有些无奈，劝道：“我买了牛奶，一会儿你喝点吧。”

　　可这不是饿的。

　　生病了还节食，那就真是脑子不好了，就是躺久了，加上发烧身上没劲儿才踉跄了下。

　　可陈嘉显然已经把她归为那种为了漂亮不吃饭，冬天也穿很少的不顾健康的类型。

　　苏芷汀心里暗暗叹气，道：“放心，我要喝的。”

　　陈嘉点头，让她穿上外套，然后带她去医务室的卫生间，站在门口等。

　　还没几秒钟，苏芷汀突然探出头来，这次吓了陈嘉一跳。

　　苏芷汀笑的眉眼弯弯，但说了对不起：“有纸吗？”

　　陈嘉摸摸口袋，转身去校医的桌子上拿来了纸巾盒。

　　苏芷汀抽了两张，做贼似的小声道：“好了，快放回去。”

　　陈嘉心里莞尔。

　　她的确有精神多了，和昨晚蔫哒哒的随时都要昏过去的样子截然不同。

　　看来真的好了不少。

　　解决完生理问题，苏芷汀浑身轻松，洗完手后不好意思在陈嘉面前甩，于是偷偷在裤子上擦了擦：“你上不上？”

　　陈嘉摇头。

　　苏芷汀突然感觉有劲儿了。

　　她不再矫情着要回家，一时间注意力都在陈嘉身上，话变得多起来：“你买的奶够不够，我喝了你还有吗？”

　　陈嘉：“我再买。”

　　苏芷汀：“我买我买。你喜欢喝什么味儿的？”

　　陈嘉：“纯牛奶，这里只有纯牛奶。”

　　苏芷汀：“对咯，就喝纯牛奶就好，那些风味乳都是饮料，不健康。”

　　陈嘉看了苏芷汀一眼。

　　苏芷汀借机给自己正名：“我很注意健康的，偶尔不吃晚饭也会把各种营养元素算好，而且以后我每天都会吃的，谁知道这儿五点就要起床，七点才能吃上饭。”

　　陈嘉：“为什么转过来？”

　　她看起来是城市里那种不愁吃穿的小公主，又不是这个地方的人，为什么要转到这里来吃苦。

　　苏芷汀：“挑战自我呗。”

　　她接过来牛奶，插上吸管，小心地放在嘴巴不痛的地方。

　　可往里吸的时候，还是挺疼。

　　苏芷汀骄傲道：“我跟你说，我在我们学校也一直是前十呢，每次学校有庆典，我都是学生代表，上去发……”然后就被吸管弄疼了嘴，漂亮的脸蛋皱成一团：“嘶……发言。”

　　陈嘉终于露出了点笑来。

　　苏芷汀隔着皮肤轻揉牙齿，脸颊被她揉出块红痕：“真是不好意思啊，麻烦了你好多次，这个月底学校放假，我请你吃饭吧。”

　　陈嘉：“不用。”

　　苏芷汀：“为什么，你要回家吗？我也要回家，我们可以先吃饭再回家。我爸说这里的火锅鸡很出名，带你尝尝。”

　　陈嘉：“我不回家。也没有觉得麻烦，所以不用。”

　　苏芷汀：“你不回家啊。哦我知道，刚开学嘛，可能还没有那么想家。”

　　陈嘉：“……嗯。”

　　陈嘉不想说自己回家一次会产生一些路费，数目并不大，但还是会导致她没有足够的钱吃饭。

　　只有寒暑假那几天才会回一次家，其实也并不想回去，但那会儿家里的活儿多……

　　她只是道：“要复习。”

　　苏芷汀自愧不如：“真用功，不愧是衡水的学霸，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就先不吃，没关系的……对了！我知道了，我送你一个水杯！”

　　陈嘉：“不……”

　　一直以来，她都不用杯子的，暖壶盖就可以喝水。

　　苏芷汀巴掌大的小脸表情其实可以很丰富，牙疼还是限制了她：“我跟你讲，我带的杯子是一对的，太喜欢了，所以都买了，正好给你一个。”

　　少女在月光下高兴地比划着：“它是可以拼成一起的图案，特别好看。”

　　“你正好坐我右手边！”

　　“我们把杯子放在两个角，这样对着放，别人看了就都知道我们是好朋友了。”

　　陈嘉身子轻轻怔了下。

　　她不是非常孤僻的类型，和班级里很多人都不算陌生，但这样郑重地被宣布为好朋友，还是第一次。

　　陈嘉不是活的很轻松惬意的那种孩子，她没有失败太多次的成本，永远需要在做事前衡量得失，故而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和眼前的女孩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和她接触过多最终只会在毕业后变成一场无疾而终。

　　而且苏芷汀大概也就是图个新鲜，过几天，几个月……等她认识了新朋友，有了新的新鲜，就不会再这样。

　　新鲜会持续多久呢？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长一点吗？

　　陈嘉很少患得患失，可此刻的她，心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苏芷汀：“陈嘉，你不许不要啊。”

　　陈嘉：“要。”

　　苏芷汀：“这就对了！我姥姥说，人不要轻视自己的时间成本，我接受了帮助，就是要道谢才行。”

　　陈嘉沉默地点了下头，表情一如既往地很淡。

　　但苏芷汀并不在意似的，喝完奶，开心地揉揉腮帮子，接了温水来漱口：“你看起来很困，我们再睡会儿吧。”

　　陈嘉点头。

　　陈嘉长相看着丧丧的，很冷淡，但不知为什么，苏芷汀接触下来，觉得她是那种和长相不符，会害羞会脸红的类型，很可爱。

　　苏芷汀一开始还有点怕她，现在一点不怕了，甚至敢逗她玩。她爬上床，噙着抹笑对陈嘉道：“冷不冷，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果然，陈嘉摇头，垂眸时眼神躲闪，是真的在害羞。

　　苏芷汀更开心了，踹开被子：“来嘛，我这里暖和，陈嘉。”少女拖长了调儿。

　　陈嘉被这样叫了名字，下意识地抬眼去看她，正看见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套在她身上，因着动作滑下去，露出脖子到肩头部分的皮肤。

　　很滑，肉眼可见的细嫩，可以想象会是怎样的触感……

　　陈嘉觉得自己有病，脸更红了，声音严肃：“赶紧睡。”说完躺下，背对着她蜷起身子。

　　苏芷汀哎呦了两声，还在说什么。

　　等陈嘉冷静下来时，屋里已经安静了。

　　苏芷汀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活力耗尽就需要充电，她很快又睡了过去，脸朝着陈嘉这边，发丝有几缕黏在脸上，整个人柔软又放松。

　　是那种幸福家庭才能养出来的小孩儿。

　　陈嘉身子蜷的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