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多得》华生生

7、大老婆

　　经此一役，苏芷汀感觉自己活过来一点了。

　　她成功给自己洗脑，这里就是生活节奏快些，老师严厉些，规矩地狱些，但不过是残酷的竞争催生出的冰冷制度，但这里的人很温暖呀！

　　此时是下午第二节课，苏芷汀正用书挡着牛奶盒喝奶，一边喝着，一边偷偷看右手边和自己一样单人单桌的陈嘉。

　　因为是英语课，陈嘉一改理科课上懒散的样子，听得十分认真。

　　懒散时候带着丧感，认真起来又这么酷。

　　不愧是大学霸，自己要朝她看齐才行！

　　不过英语是苏芷汀的强项。

　　人在擅长的事上会变得自信，苏芷汀在英语课上总是很放松，险些忘记自己身处衡水，走着走着神突然咧嘴一乐，牙龈被吸管戳了一下，疼的差点掉眼泪。

　　她的口腔溃疡从没这样严重过，不能嚼任何东西。

　　今天中午是陈嘉陪她去吃的饭，苏芷汀什么都吃不了，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吃。本打算要点早上的剩粥，然而等排到苏芷汀时，那聪明的小脑瓜一转，在窗口刷了份牛肉炖土豆。

　　捧着碗来到桌前，陈嘉疑惑：“牛肉？”

　　牛肉难咬，即使是相对好入口的牛腩，也不适合此时的苏芷汀。

　　苏芷汀捂着脸颊朝她一咧嘴，狠狠疼了一下，最后微张着嘴，含着泪花道：“我颗土扣。”

　　我吃土豆。

　　陈嘉反应过来，也没笑她，毕竟吃饭时间只有七分钟，在学校里，做什么都要争分夺秒。

　　陈嘉将自己的干净勺子伸过去，帮她把土豆按碎。

　　苏芷汀也用干净勺子舀着牛肉，放在陈嘉碗里，两个人胳膊交叉，互相碰着：“帮我吃。”

　　陈嘉怔了下。

　　五中的餐食单调且固定，牛肉土豆是食堂里最贵的一道菜，一碗要九块钱，附赠一份米饭。

　　她还从未点过牛肉土豆。

　　陈嘉微微皱眉：“这个贵。”

　　苏芷汀嘴里有东西，又变成那个奇怪的声音：“不贵，我颗不了。”

　　她咽下东西，大概是咽的太快了又蹭到了哪里，捂着嘴巴，眼睛又泛起泪花：“真不贵的，而且肉我吃不了，你不吃就会浪费掉。”

　　说完，把米饭也推过去：“这个也吃不了，我刚刚都没来得及说不要就塞给我了，阿姨手太快了，你能吃多少吃多少。”

　　陈嘉看见，苏芷汀侧着脑袋，用相对不太严重的一边嘴巴，一点一点抿化土豆泥。

　　这很可怜了。在陈嘉的印象里，女孩儿漂亮且娇气，应该很快就要露出委屈的表情来才对，为此，陈嘉的心脏还快跳了几下，考虑着自己一会儿该做点什么让她别难过。

　　可眼前的女孩儿吃了几口后并不沮丧，反而得意于自己想出的办法，咽下一口土豆后说：“浸满了牛肉汤呢，好好吃！”

　　或许是好吃的。

　　可这怎么够吃？

　　苏芷汀最后都没来得及吃完，但好歹胃里有点东西了，将碗放进推车，心满意足地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宿舍午休。

　　刚下来台阶，陈嘉便对她说：“你先回去，我去一趟超市。”

　　苏芷汀不知道她要买什么，但已经下意识挽她的手，说：“我跟你一块儿。”

　　陈嘉抽出手，语气很淡但并不冷漠：“你跑不动，先回宿舍。”

　　说完，就像严格的家长一般，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背一推，苏芷汀涌进人流中，没来得及反驳，更不可能跟上她。

　　宿舍中午也有门禁的，班主任会过来查寝，带着苏芷汀的确是拖累。

　　陈嘉一溜烟跑出去，穿梭在三三两两的人群里，身形矫健的像一头小猎豹。

　　下午第一节课，苏芷汀桌上放着一排四盒纯牛奶。

　　是去买牛奶了。

　　她心里有她！

　　苏芷汀早忘了陈嘉吃她牛肉的事，只觉得这是陈嘉特别关照自己，送给自己的，咬着吸管看她，心里乐出花来。

　　“最后面那个女生！”

　　糟了。

　　苏芷汀心脏咯噔一下，连忙收回目光，动作小心地把奶盒用预习用的文案卷盖上。

　　然而这点小动作在讲台上可谓一清二楚，英语老师看是个面皮薄的小姑娘，就没说破她，只是神色不虞道：“上来听写单词。”

　　苏芷汀连忙踢开凳子往讲台上走。

　　英语老师：“其他同学拿出张纸来，写上名字，都不许抬头往黑板上看。”

　　苏芷汀的姥姥是位英语老师，能说一口流利又正宗的英文，苏芷汀启蒙的早，儿时的绘本都是中英两套，初中时还三次被送去国外参加夏令营，高中英语对她来说很是简单。

　　但她是语感型选手，对语法很是不感冒，再加上成绩一直不错上课懒得听讲，语法几乎一窍不通。

　　听写的单词都能默出来，谁知这里的英语课还要默写语法相关？

　　苏芷汀写不出来，粉笔尴尬地悬着。

　　英语老师许久没听到粉笔的声音，回过头，顿时不悦道：“最基础的东西都不会，怎么考试？怎么拿高分？不会也不学，还低着头，不好好听课。”

　　教室顿时安静极了，苏芷汀倒是不害怕，只是站在那里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

　　英语老师：“你叫什么名字。”

　　苏芷汀声音很小。她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装的胆小且乖，才能让老师网开一面，别罚的太狠：“苏芷汀。”

　　英语老师：“什么？”

　　第一排有个男生很是不怕死地道：“老师她叫苏芷汀。”

　　英语老师终于找着出气的地方了，随手拍了一张桌子：“我让你说了吗！”

　　教室再次安静。

　　英语老师发完火，对苏芷汀道：“回去吧，没写出来的一个抄十遍。”

　　苏芷汀如释重负，朝那个男生感激地看了一眼，然后快步回到座位，身子缩起来减小目标面积，以防被老师看到再次发难。

　　这一套动作十分熟练，弱小可怜知错就改但不保证以后不犯，陈嘉好像笑了一声，但声音很小，苏芷汀怀疑自己听错了。

　　把牛奶收进桌膛，苏芷汀最后也没敢直起脑袋。

　　一周时间，苏芷汀嘴巴一边恢复了些，终于可以嚼东西了。

　　西葫芦炒里脊肉拌在米饭里，清淡极了，摆上桌就是苏芷汀绝不会动筷的菜，可此时的她吃了一口，差点哭出来。

　　又过一周，苏芷汀彻底好了，报复性地吃了很多东西，就连课间都要拆一包旺旺雪饼吃。

　　咔滋咔滋的声音定时定点响起，罗以南转过来，感觉一手捧吃的一手接渣的苏芷汀像一只小老鼠：“宝贝，你很爱吃旺旺雪饼？”

　　苏芷汀叹气：“不啊，不喜欢，可超市什么都没有，只有旺旺雪饼和旺旺仙贝。”

　　超市的货品种类十分贫瘠，几乎没有零食，就连泡面都是高仿版，料包难吃，面饼小的可怜，唯有水果持续不断地供应，价格也公道，还会提前帮学生洗干净分装在保鲜袋里。

　　杜光从抽屉里摸出一盒薯片，拿着晃了晃：“想不想吃这个？”

　　苏芷汀眼睛一亮，但旋即又一暗：“我不爱吃原味的。”

　　座位之间的空间狭窄，杜光一动，陈嘉的桌子就晃，又被踹了一脚，悻悻收回薯片，但还不死心：“你爱吃什么味儿嘛，我让我哥给我送。”

　　罗以南：“黄瓜味。”

　　“嗯嗯嗯！”苏芷汀眼睛重新一亮，找到知己了似的，和罗以南击掌。苏芷汀转过头，啃着雪饼问陈嘉：“你嘞，你喜欢什么味。”

　　说完眼睛亮晶晶的，等待陈嘉加入她的黄瓜军团。

　　陈嘉很少吃薯片，并认为所有薯片都是一个味儿的，随口答道：“黄瓜味。”

　　苏芷汀、罗以南：“耶！”

　　苏芷汀越来越适应这里，心情明媚的很，突发奇想拿过来杜光的薯片，举着两只手朝陈嘉道：“采访，陈嘉同学，你更喜欢薯片，还是旺旺雪饼。”

　　陈嘉随便说了一个：“雪饼。”

　　话音落下，苏芷汀就放下薯片，从抽屉抓了一块预防自己低血糖的巧克力：“那你更喜欢雪饼，还是巧克力？”

　　陈嘉正在做题，懒得思考：“巧克力。”

　　苏芷汀眸光一动，终于图穷匕见，将雪饼放下，眯着眼道：“那你更喜欢巧克力，还是更喜欢我？”

　　罗以南被她的土味情话折服，拍着手道：“哇喔！”

　　陈嘉：“……”

　　笔尖儿顿住了，原本通畅的思路无论如何也寻不回来。

　　她抬头，比阳光还要明媚的人弯着眼睛看她。

　　很显然，她是那种初见文静甜美，熟悉起来就爱和人亲近，把宝贝和爱你这种话放在嘴边的小女生。

　　就像昨天晚上回宿舍，她靠过来揽着她的肩膀，腻腻歪歪地非要喊自己老婆。

　　后来罗以南突然跑过来，一脸吃醋的样子，然后苏芷汀张开手搂住她们俩，喊着大老婆小老婆，还被李宗强看见了，朝她们仨翻白眼。

　　五中校规对男女十分严苛，并排走前后转就要通报加停课，但女孩儿永远可以挤成一团，亲密无间。

　　还有，三天前，陈嘉意外看到苏芷汀亲罗以南，罗以南也亲了她的脸。

　　她不对陈嘉那样。

　　但陈嘉知道，自己如果稍稍主动一点，苏芷汀立马也会那样对她。毕竟那天苏芷汀喊大老婆时，是对着自己……陈嘉脊背稍稍挺直了些。

　　“爱不爱我嘛，老婆。”

　　苏芷汀声音是种带着颗粒感的甜，尾调一拖，撒娇的意味便涌了上来，她挪着凳子腿趴过来，双手环在她肩膀上，借着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那我换个问法，我和杜光掉水里，你先救……”

　　陈嘉：“你。”

　　苏芷汀：“嘿嘿。”她贴了她脸颊一下，没敢用嘴：“就知道你爱我！”

　　“不是，你选她我没意见，至少把问题听完吧，为啥抢答啊，我地位这么低嘛……”杜光嘶了一声，拧着身子要说法，又被陈嘉一脚踢了回去。

　　“上课了上课了！”

　　“老师来啦！”

　　苏芷汀松开陈嘉，今天第三次摆弄起她送给陈嘉的新水杯，转动杯壁，让两个人的水杯隔空组成一个完整的图案，这才满意地坐回座位。

　　脸挨到脸了，陈嘉想。

　　或许再过几天，她就会在某个瞬间突然亲自己一下。

　　到时候自己不能表现出抵触，因为苏芷汀看着活泼，其实心思细腻很有边界感，自己一旦露出僵硬的苗头，她一定认为自己在意，就不会再亲了。

　　或许连手都不会再挽。

　　等等。

　　自己为什么要提前规划这些？

　　挽不挽手，亲不亲脸，和成绩有半点关系吗？陈嘉瞬间冷静下来，试图找回刚刚那道题的思路，可已经石沉大海，笔尖儿滑动几下，一连画出了好几个等腰三角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