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多得》华生生

5、我背你

　　苏芷汀忍着痛吃了午饭。

　　等快到晚饭的时候，已经疼的有点张不开嘴了。

　　罗以南偷偷告诉苏芷汀，自己每天晚上都要给男朋友打电话，然后吃自己带的小面包，不去食堂。

　　罗以南：“你自己可以吗？”

　　苏芷汀觉得自己嘴疼的根本吃不了饭，但还是摆手表示自己没关系。

　　晚饭时间到，罗以南跑出去抢电话机，苏芷汀干脆没去食堂，准备下晚自习去商店买个牛奶或者饮料。

　　教室从吵闹到安静，苏芷汀蜷缩着趴在桌上看学案，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知识点上而不是其他胡思乱想。

　　几分钟过后，有人点了点她的桌子。

　　陈嘉站在她桌边，表情很淡，但能看出来她稍微皱着眉：“又不吃饭。”

　　苏芷汀嘴巴很痛，要做一个心理准备才能开口说话。

　　这几秒的沉默让陈嘉心里没底，大概怕她又哭，很干硬地补了一句：“你不胖。”

　　苏芷汀：“没有不吃，我嘴疼，晚上买牛奶喝。”

　　陈嘉：“如果疼到不能吃饭的话，请假去医务室看看。”

　　苏芷汀不想在陌生的校园里一个人走，蔫巴巴地摇摇头：“也没那么疼，我晚上会吃饭的，不用担心。”

　　是担心吗？

　　而不是李宗强让她帮她适应新环境？

　　陈嘉觉得和人友好交流是一件挺难的事，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勺子扔进桌腿上绑着的一个塑料瓶里，又把头埋进了课本。

　　当晚。

　　苏芷汀被李宗强叫醒的时候，觉得窗缝吹来一阵阵凉风。

　　“站起来。”

　　男老师严厉的声音响着，让苏芷汀本就觉得冷的身体愈发的抖，她扶着桌上的课本站起来，被讲台桌前的吊灯晃了下眼。

　　“陈嘉睡你也跟着睡是吧！你们俩要睡寝室去睡，教室就是学习的地方，拎上凳子出去！”

　　苏芷汀这才看见，陈嘉侧脸挂着条印子懵懵的站在那儿，看来也被老师发现了。

　　两个人再一次狼狈地弯腰搬凳子。

　　教室人多，虽然空气一般，但的确暖和，猛地从温室出来，被夜风一吹，苏芷汀立刻打了个哆嗦。

　　她开始察觉到自己不是那种正常的冷，应该是发烧了。

　　忍着，还是和老师说？

　　唉，自己可真是麻烦啊，又是低血糖，又是走神烫了嘴，现在又生病发烧……

　　苏芷汀蹲在那儿，将后背贴在凉冰冰的瓷砖墙上，突然就被自厌情绪包裹，恹恹地缩成一团，不想说话也不想动。

　　再多烧一点吧，最好烧坏！

　　这样爸爸就会过来接自己回家，回沐城去。

　　姥姥看见自己这样，一定要心疼的掉眼泪了，会训斥爸爸让自己转回沐城，转回原来的班级。

　　她那些朋友们现在干嘛呢？

　　反正肯定不是在学习。

　　头埋进桌膛打游戏？在本子上花格子下五子棋？假装捡东西偷偷吃学校门口的手抓饼，每天笑的没心没肺，多快乐啊……

　　忽地，一只并不算光滑的手按住了苏芷汀的额头。

　　陈嘉都看出来苏芷汀有问题了，说明苏芷汀真的看起来很有问题了，毕竟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缩在那儿，脸颊通红、嘴唇却白的一点生机都没有的样子有多吓人。

　　陈嘉收回手，直接站起身，朝着教室门口的光亮走。

　　苏芷汀能猜到她要做什么，想叫她停下，但又实在没什么力气。

　　她心一横，彻底摆烂了，险些跪坐在地上。

　　不一会儿，李宗强逆着光出来了，半秃的脑袋像一个移动的电灯泡。

　　他看了一眼苏芷汀，都没用手去摸她额头便道：“跟我去医务室，能走路吗？”

　　苏芷汀反射一般说能，手反过来搓着墙就要站起来。

　　李宗强看着她，最后叹气：“陈嘉，拿上书包和她一块去一趟。”

　　陈嘉立刻回教室，不一会儿整理好了书包。

　　她还拿了一件外套出来，帮苏芷汀穿上，然后双手搀扶苏芷汀半个身子，跟着李宗强一块往医务室走。

　　这一路沉默极了，苏芷汀鼻尖儿又密密麻麻地泛起了酸。

　　她极力地忍着，忍着哭，也忍着不让自己叫住李宗强，让他打电话给爸爸。

　　真的要回去吗？就这么回去吗？这里的同学都熬了两年了，自己只是要待一年而已，怎么就那么矫情，刚来一天就要回去吗？

　　可她现在真的好想家，好想姥姥，好想十班的同学们啊……

　　“怎么了？”

　　陈嘉偏低的声音响起，很小声，前面顶着风往前走的李宗强没听到。

　　苏芷汀很熟练地用下巴使劲儿，忍住眼泪：“没事的。”

　　陈嘉：“我背你吧。”

　　苏芷汀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苏芷汀这一路走的很不稳当，大概是脚步随着思绪在飘，虽然没掉眼泪，眼眶也红的彻彻底底，衬得皮肤更白，眼球更黑。

　　陈嘉并不是客气，将书包拽下来背在前面，顿住脚步一弯腰：“上来。”

　　苏芷汀吓了一跳，冷汗都出来了：“不，不行，你背不动……”

　　陈嘉皱眉催她：“说了你不胖。”

　　女孩儿力气着实不小，一拉把苏芷汀半个身子拉了过去，贴在自己背上。

　　她没怎么让苏芷汀用力，两手捞过苏芷汀的大腿，稳稳将她背了起来，步伐比刚刚快了许多，追上了大步流星的李宗强。

　　大概是离教室远了，李宗强变得没那么严肃，但更有可能是李宗强喜欢陈嘉这种成绩好不惹事平时最多偷偷睡觉的学生。

　　只见他没什么包袱地一咧嘴，乐了：“呦，这谁家公主，发个烧连路都走不了了啊？”

　　话是这样说的，但绝不是那种揶揄人的口气，是很轻松地在开玩笑。但苏芷汀还是觉得脸烫，将脸虚虚地埋进陈嘉的头发。

　　李宗强又把目光转向陈嘉：“你还挺有劲儿。行不行啊，不行我背。”

　　陈嘉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却对李宗强道：“她很轻。”

　　苏芷汀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大颗眼泪掉到陈嘉脖子上，陈嘉身子轻轻一抖，就感觉到一只滚烫的手过来帮她擦，一边擦一边用克制的哭腔道：“对不起。”

　　陈嘉愣愣地往前走，差点忘了拐弯。

　　医务室离教学楼真的很远，陈嘉走的又快又稳，苏芷汀不大清醒的脑子开始思考自己会不会这样睡着，恍惚间听到陈嘉叫她。

　　“醒醒，到了。”

　　苏芷汀身体软软地从她后背滑下来，没注意到陈嘉僵硬的身体。

　　没穿白褂的医生在玩消消乐，看到有人来站了起来，一眼从三个人中锁定了病人，过来扶她去诊床上坐下：“小妹妹怎么了？”

　　李宗强：“发烧了。”

　　医生一边穿白褂一边戴口罩：“怎么个难受法，头疼不疼，咳不咳嗽，拉不拉肚子。”

　　苏芷汀：“不，不疼，不拉肚子，就是没劲儿，很冷……”

　　李宗强：“昨天刚过来，水土不服吧，不行在这儿挂个水吧。”

　　医生拿来体温计：“要是烧的高肯定要挂的。小妹妹除了没劲儿还有哪儿不舒服，嗓子疼不疼，有没有痰，咳不咳嗽。”

　　苏芷汀一味地摇头说不难受，就是没劲儿。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嘉突然道：“她嘴烫了。”

　　医生啊了一声，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后，让苏芷汀张嘴，举着小手电往里照：“哎呦，哎呦，怎么弄成这样，有点感染了啊。”

　　医生转身去拿棉签：“我看牙龈也有点肿了，刚转来着急上火吧，小可怜。”

　　“老师去那边签下字，一会儿给她挂消炎药，但是这个一时半会应该好不了，估计要遭几天罪了。”

　　李宗强半光的脑袋也挤过去看，看完嘶了一声，大手按陈嘉的脑袋：“不是让你照顾一下吗，怎么照顾成这样。”

　　解释起来太费劲儿，陈嘉抿嘴，没说话。

　　苏芷汀则是开始说胡话了，看见老师责怪陈嘉有点不高兴，虚弱地比划着：“我自己烫的，我就这样喝粥，用勺子……”

　　“好了，难受就别说话了小妹妹，夹好温度计躺里面去吧，留个人在这儿看一下。”

　　这里现在没人，保不准一会儿会有生病的学生来，校医要求挂水的时候有人陪同。

　　李宗强要盯晚自习走不开，所以提前让陈嘉拿上书包过来，就是以防万一要挂水，可以让陈嘉留下来陪。

　　整个班级里，李宗强吵陈嘉吵的最多最凶，但他最不担心陈嘉偷懒。

　　陈嘉在他眼里，就像那个生长在泥石缝里怎么吹都吹不弯的草，聪明，安静，性格韧的很，在哪儿都能生长，根本不需要操心。

　　扎上针后，李宗强离开。

　　校医给苏芷汀拿了条毯子盖，就到外面去整理东西了，里屋除了一排空病床，就只有陈嘉和苏芷汀两个人。

　　苏芷汀靠着枕头，昏昏欲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芷汀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看见陈嘉搬了凳子坐在自己病床床脚，真题卷摊开在自己脚边。

　　她一只手臂弯着拄着脑袋，脖子沉下去，和她在教室里睡着的那个姿势很像。

　　超努力，人还特别好的学霸！

　　苏芷汀歪头看她，想看看她到底是睡了还是在想题，然而就在这时，陈嘉的手臂突然往外撇了下，脑袋往下一沉，猛地清醒过来。

　　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看病人，陈嘉的心脏猛地收紧，飞快转头，朝床头的药瓶看过去。

　　还好。

　　还有小半瓶。

　　陈嘉顶起胸腔缓和着心脏，起身去看苏芷汀。女孩儿还在睡，但呼吸听起来沉闷闷的，额头一层细密汗珠，一看就知道很不舒服……

　　陈嘉没多想，扯着被角帮她擦了擦。

　　怕自己再睡着误了事，陈嘉干脆站起来，无声地在房间里开始走圈。

　　苏芷汀刚才看她动的时候心里一惊。

　　虽然刚刚她背了她，两个人挨的那么近，身上几乎都碰到了，可以算是很熟了，但苏芷汀还是觉得眼睛对上会尴尬，干脆闭上眼装睡。

　　直到脚步声远去，床上的人半睁开眼，轻轻吐了口气。

　　陈嘉不趴在床脚做题了。改成拿着本书，在病房里走圈。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像是催眠乐一般，陈嘉很小声很小声地念起了英文，那声音恬静沉稳，就像小时候的每一个夜晚，姥姥在苏芷汀旁边，温柔又包容地念着一个又一个的故事。

　　苏芷汀没清醒很久，没一会儿就在疲惫和药物共同的作用下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