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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十七章 我们都是神枪手 “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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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自愿加入中国共产党,为党的事业奋斗终身……”柳毅梅一边读一边咬着笔杆,她又递给钟碧筠:“碧筠,你帮我看看,申请些的怎么样?”钟碧筠把纸拿过来端详一阵,颔首道:“嗯,可以,但是你这涂改的地方太多了,再誊抄一遍吧。”柳毅梅叼着钢笔嘻嘻笑着:“好嘞,我怕打回去重写,就涂涂改改了好多次,我现在就誊抄一遍。”
两人正说笑,负责把他们送去延安的人走过来,笑容可掬地说:“咱们快赶路吧,天黑前要到徐家沟呢。”听了他如此说,柳、钟只得收拾了东西继续赶路。到了徐家沟,跟村口的巡防队员交待了一声,她们就跟着村支书进村了。经过一片空旷的靶场,柳毅梅一看就走不动路了,不由得张大了嘴:“哇,她们是干什么的呀?还可以练枪。”村支书望了望,继而答道:“哦,那是咱们村妇女自卫队的林队长,在带她们练靶子。”柳毅梅点点头,正巧林队长一枪打中了草靶的靶心,她又看了好几眼,才跟上钟碧筠和村支书的步伐。
村支书把她们带到老乡家里,那是两间泥土房子,一间堂屋旁边挤着一间厨房,一个身体结实,皮肤糙黄的中年女人拉着一个小女孩快步出来迎接他们。一开口给两个女学生吓一跳,好似耳边响了一声雷:“书记,你们可来啦,等你们快一天啦。”她又转到柳、钟面前:“这就是城里来的女娃娃吧,诶呀,一看就是读书人。”村支书笑呵呵地道:“大妮,我可把她们俩交给你啦。”王大妮把村支书送出去,钟碧筠问道:“书记,请问我们能做些什么呢?”村支书扶了扶眼镜:“村小马上就要成立了,具体事宜你们等通知。”柳毅梅拦下他:“书记书记,请问怎么加入妇女自卫队呀?”村支书笑道:“这个呀,你得去问林队长了。”说完和王大妮打了招呼,一径走了。
柳、钟和王大妞相互介绍了后,就回屋整理东西,王大妮给她们在西窗下收拾了一个炕,柳毅梅问王大妮借了些柴火烧炕。钟碧筠蹲在她旁边,微张着嘴:,叹道:“哇,复生,你还会烧炕呀。”柳毅梅扬起头:“嗯,我在家还帮我妈还帮我盘炕呢。”
钟碧筠笑眼流转,看到王大妮带着女儿黑妞站在门口,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观察她们,她站起来:“婶婶,您进来呀,外面多凉。”柳毅梅在裤子上揩揩手:“就是啊,婶子,您带着妹妹炕上坐吧,正好也烧热了。”王大妮拉着黑妞在炕上斜签着坐下,干笑了两声,两颊弯起弦月一般的纹路:“这……真是穷地方,也没啥招待你们的,可苦你们咧。”柳毅梅笑说:“我们要是享福的话,就不会来这儿啦。”说着拿出一包衣服和一个布疙瘩:“婶子,这些是我穿不着的旧衣服和银顶针、棉线,都是干净的,您别嫌弃,这段时间可麻烦您了。”
钟碧筠也拿出一叠衣服:“我听送我们来的人说,您家里有个小女孩儿,正好我有个表妹,比她要大点,就收拾了几件旧的衣服,小妹妹可以穿好久呢。”王大妮紧攥衣襟的双手又放开搓搓,接过她们的东西,仔细地端详:“呀,这真是……咋好意思收你们的东西嘛。”
王大妮又放下东西,摩挲着手掌纹路,叹了一口气:“按说……我本来不想让外人住我家的,书记跟我说了好久才答应下来的。”两人问她有什么难言之隐。王大妮摊开手掌给她们看:“我是断掌,第一个男人被地主弄得一口气没上来死了,后来跟了黑妞他爸到这儿来,盖房子的时候大梁上好了,他从梁上掉下来摔死了,他们都说是从我这断掌来的,我是白虎星会克人,要是你们在我这儿出了什么事,那他们更以为是我这断掌克人了。”
柳毅梅紧接着便说:“断掌好啊,我听人说,断掌的人力气都可大了。咱俩的炕盘得这么平正,一看就知道是您盘的。”钟碧筠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这里收拾得这么整洁,小妹妹身上这么干净,可见您平时多能忙活,而且我们都这么大了,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婶婶你,也会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不让自己磕着碰着。”柳毅梅拍手说着对。
王大妮朗声笑道:“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我就喜欢跟你们读过书的人讲话。”她转而对背上的女儿说:“黑妞,你看姐姐们给你们带了这么多东西,你也不说句话。”钟碧筠剥开一块奶糖递给黑妞,黑妞小心翼翼舔了一口塞进嘴里,埋在王大妮肩上直笑。王大妮反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笑嗔:“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小饿痨鬼。”说得几个人都笑了。
第二天清晨,柳毅梅伸懒腰打哈欠踱到院中,王大妮坐在廊下剥豆子,见她起来了,指着厨房:“起来啦,厨房里有野菜窝窝头,还热着呢,吃点儿吧。”柳毅梅转动胳膊,舒展筋骨:“欸,等碧筠起来了再一起吃吧。”她回身拿起门边的扫帚扫起了地。王大妮笑觑着她:“你们城里来的眼里也有活儿,昨晚上帮我收拾了大半宿,还是放着吧。”柳毅梅抬头:“嗐,婶婶,我也是乡下来地,这些活儿我都是常干的,要是猛一歇还不习惯呢。”
王大妮把笸箩放到架子上,问她:“柳小姐,我听你的口音真熟悉,你是哪儿的人啊?”柳毅梅刚要回答,钟碧筠向她走来。柳毅梅转而拍手笑道:“呀,大学生好睡啊。”钟碧筠挠挠头,难为情地笑着:“婶婶,我起来迟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王大妮拍拍她的手:“柳小姐跟你说笑话,厨房里有热的窝头,她等着你一块吃早饭呢。”钟碧筠鼓起嘴戳了柳毅梅一下,柳毅梅拉着她进了厨房。
两人又帮着王大妞干了一上午农活,黑妞哭着跑回来钟碧筠蹲下来给她擦眼泪:“怎么了?黑妞,你怎么哭了?”黑妞低着头抹眼泪。王大妮咽下一口粗气,夺过柳毅梅手里洗衣服的棒槌,一下子跳到黑妞面前:“是不是东屋那徐小强又找你茬儿了?这王八羔子,我今儿非替他妈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柳毅梅抢步上前拦下:“婶子别生气,小孩子之间磨牙,没多大事儿,我去看看好了。”一面说一面牵着黑妞的手:“带姐姐去看看发生什么事儿好不好?”
一大一小两个人走到王大妞看不到的地方,柳毅梅擦掉黑妞脸上挂的泪珠:“现在可以跟姐姐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呀?”黑妞打开手,里面是只小鸟,她吸溜着鼻子:“徐小强他坏蛋,拿弹弓打鸟窝,小鸟就掉下来了,我叫他,他又用石头打我。”柳毅梅叉腰:“他爷爷的,小混蛋,还欺负人,太没有家教了。”她又握起黑妞的小手:“走,咱们教训教训他,给小鸟出口气!”
又走了一会,黑妞停下来,十几不之外,柳毅梅望见一群八九岁的男孩在酸枣树下大脑,她嘴一努,小声问:“那个拿弹弓的是徐小强不?”黑妞点点头。柳毅梅下巴一抬,眉毛一耸,解下头上的皮筋,从地上摸了个石子:“瞧好啦。”只见她在拇指和食指绕上皮筋,做了个简易的弹弓,瞄准徐小强把石子发射出去,转而就听见一声尖叫:“谁!哪个碎怂打我?”
柳毅梅挺起胸脯走过来,高大的影子把徐小强遮住了大半,徐小强昂头指着她:“你个碎怂,你凭啥打我?”柳毅梅不答,从地上抓了把石子塞给黑妞:“黑妞,他刚才是怎么砸你的,你现在砸回去。”黑妞掷了一个石子,打到徐小强的腿上。徐小强扑上来要打她。柳毅梅闪到一边伸出一只脚,徐小强没看到,被绊倒摔了个狗啃泥,其余人笑成一团。徐小强面上火辣辣的,转过来又对柳毅梅挥拳,柳毅梅抓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扭,徐小强便动弹不得,只能两腿乱蹬。柳毅梅忍俊不禁,一时间十分得意:“小子,你记着,我叫柳毅梅,你们以后要是再欺负人,我可就不客气咯,快给黑妞道歉!”说完把手一掣,徐小强趔趄,从嘴缝里挤出了一句“对不起”,怒视着她们。
“好啦,别闹啦!”虽然是句笑语,但几个男孩听到立马站直溜。柳毅梅回头,一个二十多岁,衣着利落的高挑女人走来。黑妞冲她笑了笑:“林队长好。”林队长摸摸黑妞的头,对徐小强说:“小强,你是不是又欺负黑妞了?”徐小强连连摇头:“我没有,不是我。”林队长掏出一个小木头枪:“那你是不想要这个了?”徐小强立马换了个表情,双手掬着:“想要想要。”林队长把木头枪撂倒他手里:“以后可不许欺负人咯,去玩儿吧。”一群男孩答应了一声,四散着跑开了。
柳毅梅认出她就是带领村里女人打靶的人,凑到跟前,鞠了一躬:“林队长好。”林队长点头致意,说自己叫林元贞,是村里妇女自卫队的队长。柳毅梅眼前一亮,从棉袄里拿出介绍信和学生证,嘿嘿笑道:“林队长,我能加入妇女自卫队吗?”林元贞在她脸上端详了一阵:“我昨天看见你了,新来的大学生啊。”柳毅梅乖乖点头,林元贞指指她手上的皮筋,轻笑一声:“我们队可不逞小孩子的英雄。”柳毅梅羞怯怯地笑着:“我也是想给黑妞出口气嘛。”她咬着嘴唇:“林队长,所以我能不能……我力气大得很,什么都能干的。”林元贞拍拍她:“那也要写申请,照章办事。”柳毅梅响亮地答应一声,林元贞便离开了。
黑妞跑过去捡回破烂的鸟窝,把小鸟装进去,扯扯柳毅梅的衣襟:“姐姐,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柳毅梅问是什么事,黑妞垂下眼:“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妈妈徐小强欺负我呀,他们家老是说我妈妈的坏话,妈妈就去跟他们吵,然后坐到厨房里偷偷哭,我怕妈妈知道了,又去找他们闹。”柳毅梅听了这话,心里酸酸的,蹲下身围住她:“好,我答应你,咱们高高兴兴地回去。”
王大妮挑了一桶水回来,正迎上黑妞和柳毅梅,柳毅梅跑上去拎水桶,王大妮问她:“柳小姐,你们咋去了这么久?”柳毅梅回头“我们……”而后向王大妮狡黠一笑:“黑妞她捡小鸟摔了一跤,我帮她把鸟窝给够下来了。现在没事儿啦。”黑妞举起鸟窝给王大妮看,又对钟碧筠笑嚷道:“钟姐姐,看小鸟,你教教我怎么写鸟字好不好?”
三个人回到屋里,坐在炕上,钟碧筠教黑妞写字,柳毅梅补完鸟窝就从钟碧筠手里抽出一叠纸趴在炕边斗柜上写申请。钟碧筠伸头去看:“复生,你写什么呢?”黑妞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钟碧筠笑眼看向她:“你倒是一刻也闲不下来啊。”柳毅梅盘起腿,撑着头:“在当老师这件事上,我比你差远啦,咱们办夜校的时候,哪个工友不说你教得好,我可不敢再和你站在同一个讲台上了,索性找点其他事做做咯。”钟碧筠拿了个断枝往她身上丢,笑骂:“写你的吧,话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