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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十六章 向延安 工人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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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柳毅梅把板凳搬到两边,许玉兰接过她手里的活,把她拉到一边:“你歇着吧,这些活我干就行。”她一面干一面问柳毅梅:“今天你要和廖同志约会呀?”柳毅梅点点头。许玉兰整理完,拍拍手:“好吧,那我们就先回去啦,你自己注意身体啊。”说完就挽上钟碧筠离开了。
柳毅梅坐在教室讲台上等了一会,腹部突然一阵绞痛,疼得坐不住,她锁上教室门,往家的方向走,希望能迎上廖三民。可疼痛愈加剧烈,柳毅梅扶着墙,摸到了一个小饭馆里,拿起柜台上的电话,还没拨动号码便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柳毅梅躺在病床上,许玉兰跑过来,笑说:“太好了,你可醒了,医生说你是急性阑尾炎,不过现在做了手术就好啦,还好这是我上次受伤住的医院,护士认识你也认识我,打电话通知了我。”柳毅梅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刚要开口,廖三民进来了。柳毅梅笑看向他,廖三民坐到床边,微笑着道:“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许玉兰捂着嘴笑:“复生,你别看廖同志现在说得那么轻巧,来的时候可急坏了呢,站都站不住。”廖三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柳毅梅拍拍他的手,向他二人说道:”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现在没事儿了,完全好了呢。“
又过了两天。医生说柳毅梅伤口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廖三民打包好东西送她回到了家。柳毅梅一到阁楼就躺到了床上:“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啊,这几天在医院吃不好睡不好的。”说完她又坐起来对廖三民说:“三民这几天可辛苦你了,东西我自己收拾就可以了,你回去吧。”廖三民把东西放下,重重叹了口气:“毅梅,我一点都不累,也不想回去。我心里很不好受。”柳毅梅不解,搭上他的手:“为什么不好受?三民,你怎么了?”廖三民提高了音量:“我恨!我恨我自己我不该让你等了那么久,我恨当你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我,我恨在你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我真恨我自己。”他紧紧攥住她的手,好似受着极大的痛苦,在向一尊圣洁的神像忏悔:“我听许玉兰说你早几天就不舒服了,你为什么不在我打电话的时候告诉我?”柳毅梅抱住了他的肩膀,安抚着他:“你为什么要恨自己?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怕你担心,所以才没跟你说,我以为我能够忍住的。”
廖三民紧接着问道:“你为什么要忍耐?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让我替你分担,哪怕是一点点。”柳毅梅干张着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我…我……”廖三民离开了她的身体,扭动脚跟,背对着她:“也许我们俩都没有错,我想让你多需要我一点,而你独立自由有主见,宁愿自己去消化那些痛苦,都不愿意告诉我。”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卸干净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两手撑在桌子上:“或许你一个人会更好。”柳毅梅心头猛然一震,浑身颤抖:“你…你是要跟我分手吗?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竟不了解我,不知道我的心?不知道这样的话会让我伤心吗?”廖三民转过来面对她,反驳了一句:“那你知道我的心吗?”说完他又垂下头,抠着桌上的木渣,头上似顶了乌云,倾盆大雨直往心里下:“有时候,我好像真的不知道你的心,或许我们两人都要冷静冷静。”说完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柳毅梅没有去找廖三民,吃饭睡觉都是淡淡的,一个人闷闷地过了好几天,这天傍晚,柳毅梅在揪面团,准备拌面疙瘩,耳听见门外有动静,她立马擦干净手跑去开门。钟碧筠扒在门框上,眨眨眼睛:“复生,你见到我很失望吗?”柳毅梅挠头笑笑:“哪有?这都到饭点儿了,你来找我做什么?”钟碧筠攀上柳毅梅的手:“复生,我姨妈今天晚上很忙不回来,我和小雨两个人不好做饭,你跟我们一起吃吧。”
柳毅梅把面疙瘩端到楼下,钟碧筠热了从外面买的菜。三个人吃得饱饱的。柳、钟二人收拾了残渣,钟碧筠凑过来:“复生,我姨妈今晚上要通宵的,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睡呀。”柳毅梅答应了,钟碧筠拍手笑道:“好呀,那我去帮你拿被子下来。”
入夜,二人躺在床上,钟碧筠转过脸:“复生,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入党了。”柳毅梅眉心跳了一下,问是什么党。钟碧筠在她手心里画了个镰刀锤子。柳毅梅省悟过来,喜笑颜开:“你太厉害了,现在你走到我前面了,那我有问题就可以向你请教啦。”钟碧筠红了脸:“互相学习,互相进步嘛。”她又靠的近了些:”复生,组织上提倡青年党员到延安接收系统的思想和政治教育,而且中央也发了文件,广招天下进步学生,所以,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你愿意吗?”
柳毅梅听完眼睛都亮了,她早就对那片红色热土有无限向往:“愿意,我当然愿意。”钟碧筠蹙了一下眉头:“那你要不要和廖同志说一下,毕竟相隔那么远,现下时局动荡,这一走怕是很久都见不到面。”柳毅梅颔首:“我当然得告诉他,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然后羡慕我的。”钟碧筠笑答:“你看你,谈起他的时候眉飞色舞,这么开心,为什么还要和他闹别扭呢?”柳毅梅低头擎着被子:“说实话,我不好意思去找他,那天他看起来可委屈了,他好几天都不来找我,可知我让他伤透了心,即便我有一肚子想法想和他说,也不敢去找他,怕他难过。”
钟碧筠叹了一口气:“你越是这样想,就越得去找他呀,说不定他也是这么想的呢,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你们这样犟着,而你又要出远门,再不说就会后悔一辈子的。”柳毅梅眼珠子左右转着,随即拍了一下钟碧筠:“你说得有道理,我明晚放学就去他家,给他个惊喜,你得帮我保密哦,打死都不能说出去。”
第二天晚上,廖三民来柳毅梅的住处准备向她道歉,敲了半天的门没人应答,他辗转去找钟碧筠拿备用钥匙。钟碧筠一开门看到他眼睛都瞪大了:“你怎么在这?你不应该回家吗?”廖三民指了指楼上,垂眸一笑:“我有话和她说,请你把备用钥匙借我用一下,我进去等她。”钟碧筠抿抿嘴:“嗯……我不能给你,对不起,你还是回家吧。”廖三民有些诧异,尴尬地笑笑:“好吧,她去哪儿了?是不是去上课了?”钟碧筠想也没想就答:“是的,现在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廖三民看看表:“那这也快到下课的时间了,我就在这等她回来吧。”钟碧筠愣了一下:“嗯?你是这么想的吗?”
廖三民等了一刻,又对钟碧筠说:“你还是把钥匙给我吧,我把这些东西放进去。”钟碧筠怕柳毅梅等急了,以为廖三民把东西放下就会回去,便把钥匙给他了。半晌没见人下来,钟碧筠跑上去
“你不回家吗?”
“我就在这里等她回来,对了,如果一会她回来了,请别说漏嘴了,我要给她个惊喜。”
钟碧筠一脸苦相,嘟囔着“怎么都这样啊。”楼下小雨在喊她,钟碧筠无奈只能回房间了。
柳毅梅下课后就赶去了廖三民家。做了好吃的等他,可是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没等到廖三民。柳毅梅强打着精神把饭菜分盒子装好,锁上门回自己家去了。到了家门口却发现没带钥匙,于是柳毅梅敲开了钟碧筠的家门:“碧筠,我今天忘带钥匙了,把备用钥匙给我用一下。”钟碧筠张嘴又止住了,拉着她上楼,开阁楼的门,抬手对他二人说:“二位慢聊吧。”
廖三民把柳毅梅拉进来,紧紧抱住:“毅梅,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生病的时候发脾气,那时候我听见你出了事,方寸大乱,心里头乱极了,我……”柳毅梅踮起脚,流着泪吻上他的唇:“三民,我好想你,我好爱你,你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融进我的血脉里了,我即便是独立行走,可也会听见你的灵魂在血液里奔腾。”廖三民热烈地回应着她的吻,温柔缱绻,直蔓延到耳后,埋进她的颈窝里:“我知道,我一直把你看得比我生命还重要。”
柳毅梅松开他,破涕为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要去延安了,碧筠邀请我去的,延安现在广泛吸纳进步学生,我一直心向往之,所以就答应她了。”廖三民抱住她的肩,喜出望外:“真是好消息呢,我想等你再回来时,一定又会大不一样。”柳毅梅眼梢垂下:“因为怕夜长梦多,我们都觉得越早去越好,所以……我明天就要走了,咱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只剩几个小时了。”廖三民把她往怀里揽:“那现在还没到明天呢,咱们还有时间,再说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我等着你就是了。”
“上车饺子下车面,我本来想着和你一起包饺子的,这下倒师出有名了。”廖三民一边包饺子一边说。柳毅梅接了一锅水,放在炉子上,合掌祈祷:“那希望你的饺子不要太好吃了,不然到了延安,我会天天想着你的饺子。”廖三民把剩下的面皮拍在她的脑门上:“你就光想着饺子,不想我呀。”柳毅梅揭下面皮,笑骂道:“瞧你这醋劲儿,待会吃饺子都不用蘸醋了,直接蘸你吃好了。”说着抓住他的胳膊:“让我尝尝,你是不是酸的。”廖三民挣开她,两人嬉笑打闹到书桌边。廖三民身子一歪,碰掉了柳毅梅的书包,一本小说掉了出来,书里夹着的纸现在眼前,廖三民展开一看,是退亲文书。
廖三民把文书在柳毅梅眼前抖了抖:“你还留着呐。”柳毅梅点头,坐到书桌前,拿手撑住头:“你不要误会,我怕我的身份暴露,所以不敢留跟你有关的东西,只有这张退亲文书,上面既有你的字迹,又不会连累你,纵使搜了去,那也只会证明我跟你早已断绝关系。”廖三民半跪在她身前,手放在她腿上,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神凝望着她:“毅梅,你别要这张退亲文书了好不好?未来就算我们的关系暴露,也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等天津一解放,我们就去结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最好的战友,最好的爱人。”
柳毅梅笑说:“撕了退亲文书,你不是白挨一顿打了嘛?”廖三民握住她的双手放在唇上:“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再打我一顿逼我和你定亲。”柳毅梅笑出声:“这是什么逻辑?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不讲理的野兽呗?”廖三民捧着她的脸靠在自己的额头上:“你是战士,天生的战士。”
柳毅梅往锅里下饺子,就着炉火把退亲文书烧了,回头见廖三民在书桌前徘徊,她上手就去拿书包:“你在捣鼓什么呢?”廖三民廖三民站在她身后用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你就不能等上了火车再看呀。”柳毅梅掰着廖三民的手:“撒开,我非要看看你在搞什么鬼。”廖三民不答话也不松开,只有止不住的笑。柳毅梅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缴械投降:“好啦,我不看行了吧,你要再不撒手,咱那饺子都要成片儿汤啦。”廖三民把她的手指摆成发誓的手势:“我不信,你保证,不然我就不松开。”柳毅梅笑叹了一口气:“真拿你没办法,我保证,上车之后再看,行了吧。”松开了手,柳毅梅甫一转身,攥紧拳头佯装要打。廖三民接住她的拳头亲了两下:“饺子要成片儿汤了,我去给你盛。”
吃了饭,柳毅梅陪廖三民走下楼,走到十字路口,柳毅梅不舍得松开手。廖三民拍拍她的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柳毅梅噙着泪往回走,走出了几步,她又跑着回来,抱住廖三民:“你要天天想我,不然我一定回来打你。”廖三民笑着说:“那我就不想你了,这样你就可以回来了。”柳毅梅扑哧一笑:“你真是……让我又哭又笑的,讨厌死了。”廖三民松开她:“好啦,夜里凉了,快回去吧,我看着你走。”
翌日清晨,柳毅梅跟钟碧筠赶去火车站,对外宣称是趁寒假陪钟碧筠看望嫁到山西的姐姐。长路漫漫,柳毅梅拿出小说解闷,发现书页中夹着的信封,鼓鼓囊囊的。抽出一张信纸,上面是用两种不同笔迹默写的大道之行也,是她和廖三民的笔记,下面还有划了着重线的一句话:与君共进,与君共勉。还有那枚银怀表,先前摔掉的夹层粘上了一张合照——是他用两人照片底片合成的合照。钟碧筠掰了一半橘子递给她:“复生,你看什么呢?”柳毅梅仔细咀嚼着甜蜜:“爱人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