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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十八章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日暮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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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垂，排排酸枣树拖着灿灿金光，欢迎劳作归家的人。钟碧筠在河边洗了衣服正要进门，邮差叫住了她，递给她两封信：“钟同学，这儿有你和你同学的信。”钟碧筠道了谢接过信。黑妞甩开腿，嘚嘚跑过来。钟碧筠指着信封上的名字，问她：“黑妞，记不记得我教你的这些字呀？”
黑妞伸出手指，一个个点着念道：“认得，这是许，这是玉，这是兰。”她又换了另一封信，挠挠头：“钟姐姐，这个信我只认识三和民，还有个字不认识。”钟碧筠瞟到柳毅梅走来，捻着嘴偷笑：“这个字得找你柳姐姐教你。”黑妞果然就跑去找柳毅梅，指着信问：“柳姐姐，你教我认这个字好不好？钟姐姐说你认识。”
柳毅梅嘴角弯了一道弧，蹲下来拿着黑妞的手认：“黑妞，这个字念廖，连起来就是廖三民。”话还没说完，脸倒先红了。黑妞眨着眼睛：“柳姐姐，廖三民是谁呀？咦？你的脸在发烧哎。”柳毅梅眼珠子滴溜溜转到另一边：“他呀……你长大就知道了。”说着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去吧，去玩吧。”而后跑进屋里拆开信，几瓣红梅落在她的手心，连带着信纸也散出阵阵清香，柳毅梅念念有词：
毅梅如晤
你已离家十日有余，家中一切安好，除本人以外，勿要挂念。知你必醉心于工作，我心里甚是欣慰，但繁忙之余，勿忘保重身体，按时吃药，近闻你处下雪，切记防寒。
三民
一月廿一日
另：冻疮膏已邮寄在路上，不日便可到达
再另：回家路上见有卖梅花，便买来插瓶，并随信寄与你，驿寄梅花，聊表情意。
三另：我着实想你。
柳毅梅看完信赶紧回身从包袱里摸出两张信纸，趴在窗前，接着残留的夕阳开始写
三民亲启
收到你的来信很是高兴，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住在老乡家里，大妮婶婶对我特别好。我现在是村中巡防队的队员，可是工作进展却并不是太顺利。林队长十分和蔼可亲，对我很照顾，可是私以为照顾得太多了，平时安排工作也只让我出黑板报或是整理文件等轻松的工作，究其原因，大概因为我是外来的大学生，她们对我不大信任。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这并不会让我灰心，我会更加积极地投入工作，争取让她们早日对我完全信任。
毅梅
二月一日
另：天津如今正是寒冷的时候，注意保暖
再另：月亮又圆了一回，我也在想你
半夜，其他人都睡着了，柳毅梅直勾勾盯着屋顶发呆，喃喃说着：“明天我一定要找林队长主动请缨负责巡逻，不能再等了。”钟碧筠翻了个身，小声问道：“嗯？复生，你还没睡呀。”柳毅梅晃晃头，清理思绪：“我不困，你先睡吧。”钟碧筠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手搭在柳毅梅身上：“今天我看你回信的时候，写着写着就在发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柳毅梅拿来棉袄盖到两人的被头，拍拍她：“我就是……没什么，现在没事儿啦，我听说村小明天就要开班了，你还不睡，小心上课打瞌睡哦。”不久，两人眼皮睁不动便睡着了。
话说徐家沟小学是由白敬文首倡建立的，她从北师大毕业，拒绝了教育局督学的职务，一头扎进乡村，先在宛平县一个小学当了五年的□□和教导主任，因与校长意见不合，愤而辞职，辗转来到解放区，在保安县第一中学做□□，而后又接任校长，这一干就是十年。
执教期间，她发现不少学生上着上着学便没了踪影，尤其是女孩子，以各种理由被家长带着办退学。白敬文深知文化教育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必须从娃娃抓起。一个月前，她来到徐家沟，马不停蹄就对该村小学教育普及情况展开调查，而后挨家挨户劝着家长放孩子上学，针对经济困难，她更是自掏腰包免除学生的学杂费，终于是凑齐了两个班的学生。钟碧筠不甘心在村中虚度光阴，便毛遂自荐，带其中一个班上课。
钟碧筠第一次肩负重任，兴奋得不行，一大早就起床，把第一天上学的黑妞也从床上薅了起来。自从村里要建小学以来，村里干部来了好几拨，也劝不动王大妮放黑妞去上学。钟碧筠来了之后，反其道而行之，天天给黑妞讲故事，教她算数识字，说上学的诸般好处，把小姑娘的好奇心成功勾了出来，跟王大妮吵着要去上学，王大妮拗不过她，也只好答应下来。
徐家沟经济不好，村民们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活，遇到旱灾更是要遭受饥荒，自然是没有闲钱去置办什么公共设施，因而只能暂时用废弃的关帝庙当教室。钟碧筠上课时冻得瑟瑟发抖，一手拿着书，一手捏着衣领子，不使寒风钻到身体里。又瞅瞅学生们，一个个被冷风吹得东倒西歪，根本没法上课，钟碧筠撂下课本去外面捡了些干柴，点了个火堆给大家取暖，冬日的西北风甚是猛烈，稍稍一过，火苗便攀上房梁上耷拉下来的风幡烧了起来。
柳毅梅跟着另一位自卫队的队员在巡逻，看到升起的滚滚浓烟拔腿就跑。她们到的时候，钟碧筠一手牵着一个往外冲。柳毅梅冲进火场，身上背了一个，手上又抱了两个跑出来，钟碧筠不顾阻拦，也来回几趟把孩子们救了出来，衣角燎了一大块。村民们闻讯赶来将火扑灭，起火原因立马不胫而走，引起纷纷议论，钟碧筠羞得低头，站在角落，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白敬文拨开人群，走到钟碧筠跟前。柳毅梅转过来，紧锁着眉头：“白校长，碧筠她不是故意的，这庙里太冷了，她才……还好学生们都没事儿。”
钟碧筠拽过柳毅梅，咬着嘴唇：“校长，都是我的错，您罚我吧。”白敬文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人没事儿就好，你也不是故意的，多锻炼锻炼就好了，吓着了没？”私下里嗡嗡地还在不停议论：
“还好咱娃没啥事。”
“哎呀，看这小姑娘也就十几岁吧，还是太小了。”
“城里来的嘛，也正常，哪遭过这罪啊。”
“唉，女娃娃太小了，也挺不容易的。”
“算了，说不定过两天就回去了，多担待吧。”
这些话像一根根软刺扎在钟碧筠身上，无地自容的情绪充盈了整个心灵，钟碧筠哭着跑开了。
柳毅梅晚上回来，堂屋的王大妮带着黑妞早早睡了，她瞥见厨房里闪动着微光，推门进去。钟碧筠就着炉火一针一线装订讲义，柳毅梅走到近前一瞧，钟碧筠的手因为长时间握笔微微颤抖，指尖磨出水泡，渗出的殷殷血渍被钉在讲义的缝隙。
柳毅梅差点要叫出声来，她拿起钟碧筠的手：“你的手怎么磨成这样啊，别冻疮还没好，手上水泡又发炎了，”她拿出手绢轻轻擦拭：“还好是冬天，要是夏天化脓了可怎么好？你怎么不等我回来一起做。”钟碧筠抽出手，一声不吭地继续手上的动作，柳毅梅着急，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歇歇吧，我去给你上药。”钟碧筠红了眼睛，滚下泪珠，推开了柳毅梅：“我不是城里来的金贵学生，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我不需要被区别对待！”说完就跑了出去。
钟碧筠在夜色里洒泪奔跑，没看清脚下，被石头绊了一跤。柳毅梅赶紧上来扶，钟碧筠扑上来抱住柳毅梅：“复生，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有意的……”柳毅梅拍着她的后背：“没事……”她边说也扑簌簌流下眼泪：“其实我也跟你一样，她们都因为我是城里来的，不信任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钟碧筠抽泣着说：“我们不能放弃，她们越觉得我们是来镀金的，我们就越要证明给他们看，我们不怕吃苦。”柳毅梅攥起拳头，咬牙把眼泪咽了回去：“对，绝不能放弃。”钟碧筠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柳毅梅伸手要去扶她：“怎么样？脚有没有扭到啊？要不要我背你回去？”钟碧筠蹦了两步，转回身挥手对柳毅梅笑道：“不用啦，我自己的路我要自己走。”
走了几步，远方突然传来呜呜的叫声，钟碧筠又缩到柳毅梅身边：“复生，你听，是什么声音，不会有狼吧？”柳毅梅直直地站在原地，强装镇定：“不……不会吧，大冬天狼应该都在睡觉吧。”呜呜的声音此起彼伏，钟碧筠声音都飘了：“复生，你说，咱们要是被狼吃了，算壮烈牺牲吗？”柳毅梅抓住钟碧筠的手：“牺牲……不行，我不能死，我还没入党呢。”说完就拉着钟碧筠撒腿就跑：“别走了，赶紧跑吧！”
东方既白，晨光熹微，两个少女拖着长长的影子在黄土坡上一路狂奔。
钟碧筠带着一摞书去找白敬文：“白校长，我已经挨家挨户给学生家长道歉了，还有烧毁的资料我都重新补齐，装订好了，还有……”她又交上来一叠纸：“这是我的检讨书，从这次失火事件中，我深深检讨了我自己的错误，我因为太过急躁反而使工作出现重大纰漏，以后我一定脚踏实地，登高自卑，从每一件小事做起，同类错误绝不再犯。”白敬文微笑：“很好，碧筠同志，犯错误是在所难免，关键是要从错误中吸取教训，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合格的人名教师，一位好同志的。”
再说柳毅梅，她把钟碧筠送回去后用凉水洗了把脸就又回去工作了。路上，她见一个男人探头探脑。徐家沟人不算多，柳毅梅已经认全，这个男人脸生，绝对不是村里人。便走上前问道
“你好，请问您是来找人的吗？”
“哦，对，我是来找人的。”
“您是从哪里来的？”
“我是从重庆来的学生。”
“那您找谁？有带介绍信，学生证吗？”
“找……找村支书，介绍信……学生证，丢了。”
男人低着头，一会说学生证丢了，一会说介绍信没带。柳毅梅目光从他的脸往下移，停在他不停搓衣角的手上，拇指和食指上有明显的老茧，她立马想到了林元贞经常扣扳机的手，她思忖了一瞬，说道：“这样吧，我先带你去找书记。”男人满口答应，走在前面。
柳毅梅突然在他身后大喝：“不许动！”男人身子一抖，抬起脚就跑。柳毅梅没几步就追上了他，往前猛扑，带着他滚下土坡。男人摔在地上，一脚揣在柳毅梅肩膀上，柳毅梅鲤鱼打挺站起身，手扳着他肩膀，男人回身抖掉她的手，她攥起铁拳猛挥在她脸上。男人的脸立刻开了花，柳毅梅马上又在他腰上补了一脚，把他踹倒，一只腿跪在他腰上，将他双手反扭在背上。
柳毅梅追特务的动静惊动了妇女自卫队，林元贞跟几个值守的队员赶来，柳毅梅扭送着鼻青脸肿的男人送给其他队员。林元贞啧啧几声，擦掉她身上的灰尘：“小柳，怎么样？肩膀没事吧？要不要看大夫啊？”柳毅梅抹了一把脸，嘿嘿笑道：“没事儿，林队长，我皮实得很，那个人跟鹌鹑似的，还伤不到我。”林元贞拍拍她的肩膀：“看来咱们队里真是来了一员猛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