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罂粟》寂寂如生

5、第五章

　　五、暖如地血，寒比天风

　　妈妈回来的时候客厅里仍然亮着灯，罗芒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看到了他的房间里睡着的女孩子，还是那天的那个。她悄悄的关上门，没有吵醒他们。
　　是小芒的女朋友吗？她很想知道，但还是决定不问，她想不出罗芒的答案，但是能够想到罗芒的表情，漠然到丧失温度。
　　他的父亲并不是这样。她还记得那个有着憨厚笑容的男人。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坐在灯下一语不发，末了起身走了出去，灯光那样明亮，而他眼角的泪水又是如此的明显。两个儿子，她留下了老大，带走了小儿子。她曾想好好的教育他，而罗芒却自顾自的长成了一株嚣张的罂粟，慢慢的与她的世界越来越远。太久的时间，让他们已经不能自如的表达自己的感情。
　　那些男人们总是在这个拖油瓶前却步，她仍旧固执的坚持，没有人比她更爱自己的儿子。但母子关系并没有什么改善，她在一天天老去，有时候会黯黯的想，就这样吧。
　　罗芒并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他也不觉得有必要知道。
　　早上又迟到了，还误了第一节课，班主任忍无可忍的在班里把他狠狠的批了一顿。班主任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很少当着众人的面批评人。罗芒站在座位上低着头听着。
　　下课了班主任还没有批完，罗芒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人在他的窗边停住了，他侧过头，看到了何滟。最下面的玻璃上的花纹挡住了何滟的下半个脸，只能看到她眼睛以上的部位。她的眸子黑白分明，静静地看着他。也许有同情或者焦虑？罗芒并不确定。
　　放学了罗芒背了书包就走，被班里的文艺委员扯住说这次的文艺汇演罗芒你要不要出个节目？
　　罗芒扭头俯视着她，笑嘻嘻的说：“李孟良，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哪个告诉你我有这特长来着？”
　　李孟良一下子泻了气，没精打采的嘀咕着：“我不是找不到人顺便问问么？”
　　罗芒走出工地的时候就看到了何滟，她穿着雪白的布裙，静静地站在树下像个林间裸足的精灵。罗芒走到她的身边，她仰起头看他。罗芒口气轻快的说：“走吧，我请你吃夜宵。”
　　有家烩面店还没有关门，何滟盯着专心对付面前食物的罗芒，欲言又止。
　　罗芒吃了一大口面条，含混不清的说：“我很喜欢你……”
　　何滟的心剧烈的跳了起来，世界还没有来得及美好，罗芒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改天介绍我女朋友给你认识。”
　　幸福和失望之间，只隔着一秒钟。
　　何滟知道罗芒的意思，他怕他的拒绝会使她难堪，所以先开口，一切都只能在心知肚明中慢慢的沉寂下去。
　　罗芒把何滟送回了家，一路上两人只是偶尔才说两句简直称得上废话的东西，他们都不是圆滑的人，爱没有办法说出口，只有沉默。月光把他们寂寞的影子拉得老长，黯淡的黑色，如同不可知的未来。
　　罗芒看着何滟的白裙一闪，没入了楼洞里。他站在那里直到看到她房间的灯亮起，他知道她的家，知道她的房间，知道她喜欢吃糖葫芦，知道许多何滟以为他不知道的东西。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神清澈，何滟对于他，是太美好的存在，他只想远远地看着她一直美好下去，却不想据为己有。他没有信心。

　　俞微对着满桌子的菜自顾自的扒着白饭，那个法律上算作她的父亲的人用一种或者应该称之为慈爱的表情给她夹了一筷子她最讨厌的鸡肉，俞微厌恶的拨到一边。男人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话，他的抱歉，他以后会如何。俞亮也在，他一边吃饭一边用一种好奇的神情东看西看。
　　当他第n次提到“当初”这个词的时候，俞微终于忍无可忍的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还让不让人吃饭了！说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男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重重的喘了几口气，将火气压了下去。但俞微并不是会看人脸色的，仍然不罢休：“你说当初有什么用啊？错了就是错了，唧唧歪歪说再多难道妈妈会活过来原谅你？哼！”
　　男人呼的一巴掌甩了过来，俞微灵敏的一跳避开，双手叉腰冷笑：“我就知道！说那么好听都是假的，哼哼，果然动手了吧？”
　　俞微仿佛在挑战他的极限，言语间尽是恶毒的攻击。男人被气的嘴唇颤抖，俞亮却只是端着碗站在一边睁大眼睛看着一言不发，间或还往嘴里扒一口饭。
　　俞微扫了他们一眼，冷笑着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