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我是个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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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见面，苏待叙和秦屿在手机上零零散散聊过几回。
两人像是趴在悬崖上一根细绳的两只蚂蚁，用语言包装成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接触，生怕交谈中暴露出一些让对方害怕、退却的异样情绪。
苏待叙以为自己藏得够好了，发过去的信息都是一些日常客套话，但对方还是在慢慢地退走。
秦屿回消息的间隔越来越长，有时候甚至一天都不回消息。
这次是快两天没回消息了。
苏待叙看着手机，发呆。
他向来没什么耐心，两天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他起身，换了衣服，拿上车钥匙，直奔秦屿的公司。
一开始问的员工并不知道秦屿去哪了，准备走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热情的温莱。
温莱说他回总部了。
“回”这个字很微妙。
让苏待叙联想到很多很多让他不舒服的东西。
那里才是他的家么。
秦屿又离开了，没有和他说。
秦屿又要像几年前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的世界吗？
秦屿……一直在挑衅他。
苏待叙握着方向盘，死死地盯着前方，手指用力到泛白。暗蓝色的车辆如同一支利箭，在通往机场的路上，伴着风呼啸而过。
*
欧洲定寰总部，训练场。
训练台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男男女女都有，个个精神饱满，肌肉紧实遒劲，力量感十足。
他们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台上的精彩对决。
“秦是不是疯了，将近五个小时了。”
丹尼斯刚说完这句话，第二十个学员就被人抬了下去，围观的人们发出喝彩声和尖叫声。
“秦！秦！秦！”
欢呼声此起彼伏。
定寰的人都知道，能得到秦屿亲自指导的机会有多难得。
所以每一个上台的学员都双眼放光，跃跃欲试。
这次上台的学员是一个肌肉十分饱满的壮硕黑人，他学着华国礼仪抱拳拱手，表示对秦屿的敬意。
秦屿回礼。
对战很快开始。
“精力无处发泄，容易生病，只能这样了。”任书杰双手插着衣兜，无奈耸了耸肩。
“他这次回国，到底遭遇了怎样的精神创伤？华国就这么可怕吗？”丹尼斯促狭地眨了眨眼，“我真的很好奇。杰，你能告诉我吗？”
任书杰说：“我是心理医生，不是八卦传播者。你也不想我把你的病历到处传播吧？”
“你随意，我又不在意。”丹尼斯无所谓道。
任书杰无语，“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他要是能告诉我，我需要问你？”丹尼斯叹气。
正在台上的学员，被秦屿一拳打歪了脑袋。
丹尼斯默默捂住曾经被秦屿打过的右脸。
任书杰见状，忍不住笑了，说：“他上回揍你，我记忆犹新。”
“我也记忆犹新。”丹尼斯哈哈笑。
这事儿和温莱有关。
温莱是秦屿亲自招进来的，招进来之后，他就没怎么过问温莱的事情。
不太关心下属的私生活，是秦屿的优点，也是他部下容易被人钻漏洞的地方。
没过多久，温莱就被丹尼斯这个花花公子勾搭上了，并开始了一段甜蜜的办公室恋情。
但这段恋情十分短暂。
丹尼斯长相帅气、家世显赫、浪漫又多情，想和他交往的人太多了，而他也花心惯了，换女朋友比换衣服快，勾搭人比吃饭还简单，说分手比说天气还随意。
按照以往的惯例，只要丹尼斯给的东西够多，一般分手后都不会有人纠缠不清。
温莱偏偏是那个例外。
温莱是乡下来的女孩，丹尼斯是她的初恋，她不懂得纸醉金迷的世界说爱有多简单和随意，也不懂得像丹尼斯这样的人不可能会为某个人停留。
她太单纯，也太爱丹尼斯，根本无法放下这段感情。
她求他、追他、每天以泪洗面，及至越来越偏执、越来越疯。
她生了病，精神上的。
秦屿察觉不对劲时，这段恋情已经闹得很大了。
他没有去安慰温莱，只是约丹尼斯到了训练场，训练了很久。
因为那次的“训练”太过惨烈，以至于所有人都认为定寰肯定要分裂，两个合伙人定然要分道扬镳了。
温莱也被那次“训练”吓醒，非常害怕秦屿也来“训练”她，那段时间她看见秦屿就心生恐惧，所以在秦屿命令她休假治病时，她立刻答应，并产生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任书杰那次“训练”后，确诊丹尼斯有边缘型人格障碍。
丹尼斯和秦屿说不上谁的病更重。
两人都有病，且表现出来的外在症状完全相反，一个是在花花世界翻滚，片叶都要沾身的豪门少爷，一个是冷清、高智又能打的苦修士，反而更适合合作。
谈生意、需要推杯换盏、八面玲珑的事，豪门少爷去做。需要制定战略、带人闯恶龙窟的事，苦修士去做。
训练台上的秦屿，终于被不知道第几个学员挂上了彩。
台下依然热血欢呼。
“秦……是不是遇到他的药了。”丹尼斯问。
任书杰诧异地看向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丹尼斯眨了眨眼，说：“真的？”
任书杰问：“你为什么说是‘药’，不说是‘病原体’呢？”
“病原体不是一直都在吗？而且你们华国人不是有一句话，叫什么‘大病得下猛药治’，感觉他是被下了猛药的样子。”
任书杰怔了怔，若有所思。
观众突然爆发的惊呼声，将任书杰惊醒。
丹尼斯感慨：“这个高精力怪物，终于倒下了。”
任书杰看过去，秦屿已经被医护人员抬了下去。
*
秦屿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哪里。
这是一个黑暗空荡的楼房，他缩在角落，不声不响。
两天前他的母亲跳河自杀，一直害怕他们一家的邻居们，终于还是同情怜悯超越了惧怕，帮他安葬了母亲。
“唉，这孩子才七岁就没了爸妈，太可怜了~”
“我说啊，这对公婆死了就死了，要不然会拖累孩子一辈子……”
“你说的什么话！小声点！”
“我虽然说话冷血，但你想想有没有道理嘛。他爸仗着一张好脸，到处勾搭女人，不仅把老婆逼疯了，自己还得了艾滋病，抛下才一岁的孩子和得了精神病的老婆走了。这孩子三岁的时候，就差点被他妈扔进河里淹死，要不是我家老汉路过，这孩子能活？四岁的时候，他妈开了煤气，要不是邻居闻到气味，赶紧把他家煤气关了，就一颗小火星，咱们这一条街都要没了！”
“就是就是，后面疯婆娘终于被锁起来了，还得四五岁的孩子每天煮饭照顾她，有一次还拿锁链差点勒死小孩，留着也是祸害，那不是早死早好？”
“那孩子妈妈也不是故意的，她不是有病吗……”
“哦，有病就能害人了？”
“你们快闭嘴吧！别让小孩听到！”
……
“秦屿！秦屿！秦屿你在哪里？”
“秦屿，阿婆叫你去吃饭！”
奶声奶气的童音，破开寂静恐怖的黑暗。
小小的苏待叙握着电筒，电筒射出的光微微发抖，喊人的声音带着壮胆的意味。
“秦屿！秦屿，你在家吗？”
秦屿不想回答，心里期望着这个小屁孩得不到回答后赶紧走。
“秦屿~秦屿~”苏待叙的声音踩着楼梯上来了。
秦屿抱着腿，将脑袋埋在膝盖上，缩了缩身子，企图把自己塞进角落最黑暗的地方。
电筒光在房间里乱晃，晃到秦屿身上的时候，苏待叙大叫了一声。
苏待叙哇哇大哭，说：“秦屿，你吓史我了！”
抱着腿的手缩了缩，秦屿偏了偏脑袋，探出一只眼睛，觑着那个握着电筒，张着大嘴哭叫着的男孩。
见秦屿不搭理他，苏待叙哭着朝他走去。
男孩像是被吓软了腿，在秦屿几步开外就跪了下来，爬着到秦屿的身边，趴在秦屿屈起的膝盖哭。
滚烫的眼泪不停地流在秦屿的腿上，浸湿了他的裤子，又慢慢变凉。
男孩自顾自地把电筒塞进秦屿的怀里，又自顾自地把眼泪和鼻涕蹭在他的手上和裤子上。
秦屿被抹了一手的鼻涕。
他拿起电筒，把一手的鼻涕又擦回男孩的衣服上。
苏待叙毫无察觉。
“找我，干嘛？”
男孩瘪着嘴，打着嗝说：“阿婆说，你没有饭吃。我来叫你吃饭。”
苏待叙又握住他的手给自己擦眼泪。
握着秦屿的那双手，温热，稚嫩，柔软，带着最天真纯粹的善良。
“我，不饿。”
“我饿。”
“你饿，就回家，吃饭。”
“你送我回家，我害怕！”苏待叙说得理直气壮。
“你，刚才，怎么，不怕。”
“我忘记了。”
秦屿语塞。
“而且你在这里啊！”
秦屿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一条毛巾，盖在男孩脸上，给他擦脸，让他擤鼻涕。
楼下传来苏阿婆的声音。
“阿屿，星星在这里吗？”
秦屿正想说话，苏待叙比他快，“我在这里，阿婆！”
“饭煮好了。阿星星快下来吃饭。”
“阿屿，麻烦你带他下来。”
“好好，叔婆。”
秦屿开了灯，把苏待叙带了下去。
“叔婆老了，能麻烦你帮我带星星回家吗？”
“好好，叔婆。”
到了苏家。
“叔婆老了，能麻烦你帮我烧柴吗？我还有一个菜没炒。”
“好好，叔婆。”
那天晚上，秦屿在苏家吃了晚饭。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有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苏家出了事，苏阿婆抹了抹眼泪，说：“叔婆老了，怕以后没人照顾星星。叔婆能麻烦你以后帮衬一下星星吗？”
秦屿跪下，磕头。
阿婆收养了他。
“秦屿，以后我们就住在一起了！”
“阿星星，叫哥哥。”
“哥哥！”
“阿哥！”
“哥！”
秦屿睁开了眼睛，似乎还沉浸在催眠时的回忆，静静地出神着。
几分钟后，秦屿看向任书杰，眼底平静且绝望。
“我是个畜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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