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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信我。” 季清砚被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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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砚被蛊惑,轻声开口诉说起了自己的悲伤。
故事其实并不稀奇。
季清砚出生在一个家教森严的家里。
他的父亲,是三甲医院心脏外科的医生,母亲是重点大学的教授。
从小他们便给季清砚制定了详细的规划与课程安排。
季清砚的童年是在各种各样的补习班里度过的。
同龄人还在幼儿园学习十以内的加减法时,他已经坐在了小学预科班里。
其他小朋友在公园玩耍嬉戏的时候,他坐在父母找的一对一家教面前。
别人的童年有欢乐有朋友,季清砚的童年只有书本和老师。
小小的季清砚坐在补习班里,抬头是黑板上老师的讲解过程,低头是作业本上一道道难题。
这样的季清砚自然在学业上领先同学一大截。
从小他便一直是第一,从来没掉下过。
季清砚的父亲总是对他很严格。
每当母亲心疼季清砚小小的肩膀被重重的书包压垮时,他的父亲总是说
“现在吃的苦都是为了他以后更好。”
母亲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懂事的小季清砚总是会重新背上重重的书包,笑着说
“妈,我不累。”
然后朝着下一个补习班出发。
季清砚很少见父亲笑。
因为在医院从事着高强度的工作,父亲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只有当季清砚捧着第一的成绩单去找他签字的时候,他的嘴角才会泄出一丝笑容,又会马上收起,对季清砚说
“下次继续保持。”
父亲也很少夸奖季清砚。
每当过年亲戚走访看见墙上季清砚数不清的奖状惊羡不已夸奖他时。
父亲总是挂着笑容摆手推辞“一般一般,没什么厉害的。”
小小的季清砚能看出父亲眼里藏不住的欣喜,但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总是不夸奖他。
一定是他做的还不够好,小季清砚想。
于是他更加努力刻苦学习。
在他五年级第一次获得全国竞赛奖的时候,父亲终于夸奖他“做得好。”
他问季清砚想要什么奖励。
小季清砚看着客厅柜台上父亲揽着他的获奖照,轻声说“我想要一台相机。”
于是季清砚获得了他人生中第一台相机。
他很开心。
这是他除学习外唯一的放松。
他总是能拍出各种各样出色的照片。
各类生物在他的镜头下总是充满了生命力,灵动活泼。
那是他所没有和向往的。
他喜欢摄影。
沉浸在摄影里的他是与平时不一样的。
双眼放光,满心欢喜。
他喜欢这样的自己。
但父亲不喜欢。
在小季清砚拍出好看的照片兴冲冲拿给父亲看的时候。
他的父亲甚至都没有看一眼照片。
只是沉沉问道。
“你作业写完了吗,下次还可以保持第一吗?”
小季清砚垂下了举相机的手。
低着头走回了课桌前。
看着书桌上堆满的课本习题,默默将相机放进了抽屉。
他还是很喜欢摄影。
总会趁各种各样空闲时间偷偷拍照。
后来越长越大他也会用攒的压岁钱和竞赛获奖的奖金买更好的相机。
他的第一台相机被他搁置在抽屉里,再没有取出来过。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父亲对他的要求越来越严格。
他希望季清砚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
但季清砚总会在下了补习班回来,或借口去图书馆学习,偷偷跑去公园等地拍照。
今天他在拍照的时候遇到了父亲科室的护士。
阿姨在看了季清砚拍的照片后,上班的时候很惊讶的向季清砚的父亲表扬他。
“季医生,今天我上班路上碰到你们家小砚了,拿着台相机在拍照,拍得可好看了,跟那网上的照片差不多嘞,真行。”
他父亲很生气。
按计划季清砚此刻应该在家里温书。
他打电话将季清砚喊到了医院。
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在家学习。
季清砚很慌,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父亲。
他的沉默让本就愤怒的父亲更加生气。
于是他失手砸了季清砚的相机。
镜头在季清砚眼前炸开的瞬间,他好像听见心底那条微小的缝隙也应声裂开,露出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季清砚抱着相机跑出来。
也就是林稚禾刚刚撞上的那一幕。
季清砚很平淡的叙述完来龙去脉。
将放在一旁的书包拿起来抱在怀里。
里面是被摔坏的相机。
林稚禾突然懂得了为什么每次有人夸奖季清砚他都这么不知所措。
她思索片刻“那你真的很棒。完全没学过摄影,甚至拍照的时间都是一点点挤出来的,还能拍出这么有灵气的照片,你真的很有天赋。”
季清砚望着怀里的坏相机,语气哀切。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这么做对不对,我在网上报名了一个摄影大赛,决赛如果能拿奖,有机会见到知名摄影师,褚淮先生。他从事摄影行业好像也不被家人支持,但他坚持下来了,我想问问他,怎么做到的。”
林稚禾目光诚恳“当然是对的。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并恰好有天赋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你应该坚持,这次比赛是很好的机会,更何况可以见到自己的偶像!”
季清砚眼神放空“可我连初赛的照片都还没准备好,相机就已经被砸了。”
林稚禾急切“相机坏了可以修啊。”
季清砚摇摇头“很少有修相机能修得很完美的店,我没见过。”
“重新再买一台又是不一样的手感,需要我重新磨合,时间不够了。”
他低下头,看着太阳的影子被树影遮住,一时看不清方向。
“你相信我吗?”女孩突然站起来,向着他伸出手。
“我能帮你找到人修好你的相机。”
季清砚抬起头,看见女孩站在他身前,伸着手。
他看见太阳在女孩的头顶放着光。
季清砚突然想试一试。
他将包放入女孩手里。
女孩接过包背在身上,转身向着前方走去“快跟上来,我们去修好你的相机。”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季清砚眼中却只看得见那个背着他书包的女孩。
太阳好像一直在她的头顶跟随,她走到哪儿,哪儿就有光。
季清砚快步走上前,从女孩手里接过包,背在自己身上“还是我来背吧。”
林稚禾抬头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季清砚落后女孩半步,紧跟着她。
他追上了太阳,季清砚想。
————
季清砚在林稚禾的带领下七拐八拐,穿过一条条他觉得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街道。
最后走入一条小巷子。
低矮的围墙上种满了爬山虎,翠绿一片。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只流浪猫懒洋洋趴在墙上。
看见他们俩走过也只是轻轻掀开眼皮,没什么警惕性的又闭上。
出乎意料的松弛。
是个很宁静适合拍照的地方。
若不是相机已经坏掉,季清砚一定会停下来拍几张。
“这是小时候我无意间找到的地方。”
女孩突然开口。
————
小时候的林稚禾因为天天往医院跑,没什么朋友,林父就给她买了些电子产品供她玩耍。
那天林稚禾一个人在医院门口玩着电话手表,等着林母来接她回家。
等的时间有些久。
她接到了林母的电话。
“宝贝,妈妈这边有点事要晚一点过来接你,你自己在医院附近待会儿,妈妈忙完马上给你打电话,好吗?”
由于林稚禾经常性往医院跑,医院附近的人都认识了她。
小林稚禾白白净净,很有礼貌,见人都会乖乖笑着打招呼。
附近的人都很喜欢她,林母倒也不担心林稚禾会遇到什么危险。
小林稚禾捧着电话手表,乖乖答应妈妈“好的,我知道了妈妈。”
挂了电话的小林稚禾不想再玩电话手表,开始在周围荡悠。
“张婶婶好~”
“李奶奶好久不见~”
“刘叔叔上午好~”
......
遇见的每个认识的人,小林稚禾都会甜甜打招呼,也收到了热烈的回应。
“哎哟这不是小禾嘛,又来医院啦?”
“小禾呀,在等妈妈吗?”
“小禾好呀~”
......
小林稚禾条理清晰的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她慢慢走着。
十几分钟后抬头,发现不知走到了哪儿。
小林稚禾还没来得及慌张,一只小橘猫突然出现,抢走了被林稚禾拿在手里的电话手表,一跃而上,站在矮墙上睥睨着小林稚禾。
小林稚禾愣住,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墙上趾高气昂的橘猫。
空气凝固了三秒。
小林稚禾嘴一撇,哇的一声大哭。
“呜呜呜,坏猫,你把我的电话手表抢了,妈妈打电话我就接不到了,接不到电话妈妈就不知道我在哪儿,不知道我在哪儿就不能接我,我就回不了家了!哇呜呜呜,你好过分呜呜呜......”
突然爆发的哭声让橘猫浑身一激灵,猫毛倒竖起来。
“喵——”
它叫了一声,似在指责林稚禾将它吓到。
张嘴的瞬间,嘴里衔着的电话手表“啪叽”一声掉落在地。
从墙上掉下来的高度让电话手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小林稚禾急忙将手表捡起,忙按开机键,手表毫无反应,始终漆黑一片。
她看着毫无动静的声音,哭得更大声“哇啊啊啊,摔坏了呜呜呜,真的接不到电话了呜呜呜......”
巷子内紧闭的门被拉开,一位身着白色中山装,看上去年纪比林稚禾父母大不少的男子走了出来。
面色不耐烦,像是被哭声吵到。
“别哭了小丫头,我给你修。”
小林稚禾抽噎着,红肿着双眼,看着面前高大的男子,愣愣打了个嗝,鼻涕被吹成了泡泡,从鼻子里跑出来。
季清砚听到这,不由得笑出声。
林稚禾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容。
“后来他真的帮我修好了手表,特别不耐烦的警告我不许哭了。”
“手表修好后我就接到了我妈妈的电话,后来就被她接回去了。”
林稚禾继续笑。
“后来每次去医院检查完,我都喜欢往他这跑,他在这开了个很小的维修铺,基本上只负责附近居民的一些用品维修。”
“虽然我一开始来他总是很不耐烦,但是次数多了,他也就随我了。”
“他维修技术可好了,什么都能修,我好多手表手机平板都找他修好的。”
其实林稚禾也好奇过,他会修的东西怎么这么杂。
他说,一开始他确实只会修电器,但附近居民习惯了什么东西坏了就往他这里送,居民们年纪又都大了,往外跑不安全,所以很多他原本不会修的,也会自己看着说明书一点点琢磨,时间长了,也就什么都会修了。
女孩转过头,认真看向季清砚“所以,你的相机他或许也可以修好。”
他看着女孩认真的双眸,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