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光在身边》柚子球

10、模特 ————“

　　————

　　“吱呀——”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季清砚跟在林稚禾身后走进。

　　里面是一间小院子，一边的院角堆满了废弃杂物，电风扇，微波炉，甚至还有自行车。

　　另一边院角里种着一些菜，从那微微泛黄的叶边可以看出主人并没有勤于浇种。

　　林稚禾冲着屋内喊“钟叔——我来啦！”

　　屋内传来几声动静。

　　林稚禾悄声告诉季清砚“他姓钟，我平时叫他钟叔，你也这么叫就好了。”

　　季清砚点点头。

　　屋门被从里拉开，一名身着中山装，高大健硕的男子走了出来。

　　“小丫头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又有什么东西坏了？”

　　他朝着院子中间的两人走来，看清林稚禾身旁还有季清砚时，挑了挑眉。

　　林稚禾连忙介绍“钟叔，这是我的同学，他相机被砸坏了，但是他还要参加比赛，能不能麻烦您帮忙修一下呀？”

　　一旁的季清砚见状微微低头“钟叔好。”

　　钟叔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修东西当然没问题，你什么东西坏了不是我修的？”

　　林稚禾讨好一笑。

　　“不过小丫头，你俩，真的只是同学？”

　　钟叔抬脚朝院子左边的屋子走去。

　　林稚禾拉着季清砚跟上。

　　“我俩还是同桌！”

　　她丝毫没意识到钟叔的意思。

　　钟叔脚步一顿，看着身后的两人，幽幽开口“小丫头，早恋可是不对的。”

　　林稚禾一愣，随后脸颊飞上一抹红晕“钟叔，你在说什么呀，当然没有！他成绩可好了，是帮我补课的大恩人！”

　　季清砚也是一惊。悄悄偷看身旁女孩，看见女孩脸上的绯红，眼底滑过一丝笑意。

　　三人走到屋内，屋子不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屋内摆着一张工作台，很整洁，工作台后的柜子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也很整齐。

　　季清砚有些意外，倒是跟院子里的凌乱不太一样。

　　钟叔走到工作台坐下，打开灯，掏出眼镜戴上，冲着两人伸伸手。

　　林稚禾连忙拽了拽身旁人衣角“快把相机给钟叔。”

　　季清砚被女孩扯住衣角愣了愣，闻言将书包取下，拿出里面的相机递给钟叔，退至一旁后，手垂落身旁，捏住了方才女孩拽过的衣角。

　　钟叔将相机翻来覆去看了看，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没说话。

　　林稚禾有些紧张“钟叔，能修好嘛？”

　　钟叔抬头看她一眼，倏尔笑起来“小丫头，你这是不相信我啊？”

　　林稚禾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问问......”

　　钟叔冷哼一声“等着吧。”

　　林稚禾双眼一亮“钟叔最厉害啦~”

　　钟叔没有再答，专注的拿着相机开始动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钟叔手里的工具换了又换，季清砚认真的看着。

　　林稚禾看着专注的两人，慢慢后退，溜出房门。

　　季清砚在女孩跨出房门那一刻就注意到了。

　　他看着女孩走到院子里，看着蔫儿拉吧唧的菜叶子，轻声嘟囔着钟叔怎么又忘了浇水，然后拎起一旁的水壶浇水。

　　他唇边泄溢出一抹微笑，重新将视线放在工作台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稚禾已经将所有的菜浇了一遍，开始数着墙上的爬山虎打发时间。

　　钟叔终于停下动作，长舒一口气，将相机递给季清砚“试试吧，看和以前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季清砚接过相机，鞠了一躬“谢谢钟叔，不管修好没，都谢谢您愿意帮我。”

　　钟叔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

　　季清砚捧起相机，走进院子里，在阳光下调着参数。

　　相机几乎和被砸之前一模一样，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举起相机，从镜头里观察着小院子。

　　杂乱的角落，刚被浇过水叶子上还残留着水珠的蔬菜，镜头闪烁着，完美的记录下这一切。

　　季清砚满脸喜悦。

　　再将镜头一转，对上了爬山虎旁的林稚禾。

　　女孩今天穿着嫩黄色的卫衣，长发绑成丸子头，发丝随风飞舞，身旁翠绿色的爬山虎衬得她唇红齿白，阳光也偏爱她，将她整个人笼罩着，在镜头下甚至能看见女孩脸上细小的绒毛。

　　季清砚按下快门。

　　女孩转过头，瞧见举着相机的男生，露出甜甜笑容。

　　季清砚突然想起初赛的要求，心动瞬间。

　　要求人，物，景各一张。

　　物和景他早就拍好，只剩下人，他久久没有灵感。

　　此刻看着阳光底下笑容洋溢的女孩，他想，他知道拍什么了。

　　“林稚禾。”他听见自己开口“你愿意当我的模特吗？”

　　————

　　林稚禾听见男生声音的时候有些懵，她看着男生被相机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闪烁着她看不懂但动人的光芒。

　　她仔细回想着少年的问题。

　　片刻点头，笑容更加灿烂“可以呀，我愿意。”

　　钟叔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少男少女在阳光底下相视而笑的场景。

　　他单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示意自己的存在。

　　“咳咳。”

　　两人被惊动，转过身看向他“钟叔。”

　　钟叔点点头，走近季清砚“怎么样，感觉如何？”

　　季清砚点点头，眼里满是惊喜“完全修好了，没有一点不对，太谢谢你了，钟叔！”

　　钟叔背起手，微微昂头，面色骄傲“那是，经过我的手，就没有修不好的东西。”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周身气息低落下来，叹气“只是我这一身手艺，不知道究竟能不能传承下去咯！”

　　季清砚有些疑惑。

　　林稚禾拉了拉他的衣袖。

　　朝钟叔笑“钟叔，谢谢你帮忙，我们就先走啦，下次有时间再来看你！”

　　钟叔回过神，带着笑意挥挥手“去吧去吧，没良心的小丫头。”

　　林稚禾吐了吐舌头，乖乖道别“钟叔再见。”

　　季清砚被拽着，匆匆忙忙挥手“钟叔再见。”

　　二人离开小院子，木门重新被关上。

　　季清砚有些不解“这么匆忙就走吗？”

　　林稚禾松开拉他的手“钟叔又想到伤心事啦，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季清砚挑眉“伤心事？”

　　林稚禾微微叹气“是啊，钟叔的伤心事。”

　　她缓缓讲述起了钟叔的过往。

　　———

　　钟叔其实是一名文物修复者。

　　因为年纪渐大，选择了搬到这个小巷子附近居住。

　　他最大的心愿便是找一名资质合适，真心热爱这项工作的年轻人，将自己这身本事传授下去。

　　于是刚来到这儿的钟叔，在院门口放了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文物修复收徒”

　　没多久就有个老婆婆领着自己家三岁的小孙孙来敲门。

　　钟叔打开门，看着老婆婆站在门口，恳切发问“你这里是维修的不？”

　　钟叔满脸疑问。

　　老婆婆伸手指了指院门口摆放的牌子。

　　“你这个上面不是写着修什么东西嘛？”

　　这老婆婆竟不识字，只认得一个修字。

　　钟叔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不识字的人。

　　看着老婆婆身上明显老旧的衣服和手里牵着的年纪尚小的小朋友。

　　钟叔一时语塞。

　　老婆婆继续说道“这里啊之前就住着一个维修师傅，我们附近都找他修东西，他走了我们可都不知道去哪儿修东西了，附近都是老人小孩，腿脚不便，走不远的。”

　　身旁的小朋友乐呵呵的笑着，露出大白牙。

　　她顿了顿，又满脸高兴“没想到你也是维修师傅嘞，真是太好了。”

　　看着老婆婆面色欣喜，钟叔否认的话停在嘴边，怎么也张不开嘴。

　　几经犹豫，他终于开口“您是要修什么呢？”

　　老婆婆颇为高兴“就是我家的热水壶坏了，你能修吗？”

　　钟叔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大件物品，自己可以试试。

　　“您拿过来吧，我帮您看看。”

　　“诶，可太好了，我这就回去拿。”

　　老婆婆乐颠颠牵着小孙孙走了。

　　钟叔帮老婆婆修好了热水壶。

　　从那之后，附近老人都知道原来的维修师傅搬走了，新搬来了个维修师傅，修东西也老厉害了。

　　附近越来越多的人往钟叔院里送东西来修，五花八门。

　　钟叔遇到不会修的还会特意去学，一来二去，还真基本上什么都能修好。

　　他也很少收这些人的钱。

　　于是大家总是给钟叔送些小玩意儿。

　　今天送些自己家种的菜，明天送几个乡下寄来的土鸡蛋。

　　钟叔逐渐成了方圆几里有名的维修师傅。

　　技艺精湛，心地善良。

　　但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当他的徒弟。

　　倒不是没有适龄的孩子。

　　只是钟叔说“修复文物是件很神圣的事情，需要足够的耐心和精湛的技艺，如果不是真正发自内心喜爱，是做不好这件事的。”

　　他没有发现足够喜爱文物修复的孩子。

　　林稚禾说到这儿，轻轻叹了口气，似在替钟叔惋惜。

　　季清砚回想起钟叔工作房间里的那个摆放工具的柜子。

　　难怪有许多的工具，感觉根本不像修复日常用具寻常道具。

　　林稚禾低着头，其实还有件事她没说。

　　其实她很喜欢文物修复，钟叔也知道。

　　但是她的身体学不了，钟叔也不敢承担这个风险。

　　所以每次她去找钟叔，碰上钟叔工作时，她总是假装毫不感兴趣的样子跑去院子里。

　　钟叔也知道她的意思，总是会配合她，笑骂她毫无耐心不适合学这门手艺。

　　他们默契的一跑一骂，仿佛林稚禾真的不适合。

　　好像这样，就不会遗憾。

　　林稚禾有些苦涩，怎么会不遗憾呢，可她的遗憾，又何止这个呢。

　　......

　　二人在医院门口分别。

　　林稚禾看着怀抱相机的季清砚，脸上露出淡淡笑容，挥手“那我就先回家啦，季清砚，期待你拍出更好看的照片，要加油哦！”

　　季清砚看着身前矮了自己快一个头的女生，神色温柔“谢谢你，我也会替你保守好秘密的。”

　　林稚禾眨眨眼“好的，需要我来给你当模特随时联系我就好了，我一般都是有时间的！”

　　季清砚笑容更温柔“好。”

　　林稚禾转身离开。

　　她没看到的是身后的少年一直目送着她，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