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光在身边》柚子球

8、“交换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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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动会最后以高一三班取得总分第一为结尾落下帷幕。

　　大家喜气洋洋坐在教室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梁老师站在讲台上，面色欣慰地看着底下同学们叽叽喳喳分享着喜悦。

　　“你们看见领奖地时候九班那些人的脸色了嘛？”
　　“哈哈哈哈看见了一个个脸色可难看了。”
　　“爽死我了真是，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哼！”
　　......

　　“好了好了。”梁老师拍了拍掌，示意大家安静。

　　“这次运动会大家表现得非常出色啊，都很团结，我们班勇夺第一！来，一起为我们大家鼓鼓掌！”

　　梁老师率先鼓起了掌。

　　教室里很快响起了雷鸣般地掌声。

　　“但是呢，今天运动会就结束了，大家呢也要把心收一收，不要还一直沉浸在运动会上的热血沸腾了。”

　　梁老师顿了顿。

　　“运动会结束了，马上后天就是第一次月考了，这将是大家进入高中的第一次考试，是对大家进入高中以来学习情况地第一次检验，看看大家是否适应了高中的生活。所以大家一定要打起百分百的精神，拿出最好的状态，知道了吗？”

　　适才众人还笑着的脸立刻沉下来，呲着的大牙一下收了起来，一个个端正坐姿，挺直腰杆，乖乖点头“知道了！”

　　梁老师满意点点头，走出教室。

　　姜铭一声哀嚎，扑向后桌“砚哥！砚哥你可要救我啊砚哥！”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原本匐桌写题的季清砚被吓到，有些震惊地抬起头，身体不着痕迹往后靠了靠。

　　苏有晴跟着转过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背“就你那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谁救得了你？”

　　林稚禾不由得笑出声。

　　姜铭被打了也不恼，低声嘟囔“又没让你救，我砚哥肯定能救。”

　　苏有晴没再理他，看向后座的林稚禾“稚禾，你复习得怎么样，有什么不会的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林稚禾点点头“我有在复习的，运动会我没比赛，中午和晚上回家我都有看书。”

　　苏有晴笑“好呀，那看样子是挺有把握咯？”

　　林稚禾有些不好意思“说不上有把握吧，只是尽量都复习了。物理难度太大的题，我写起来还是很有困难。”

　　苏有晴认同地点头“我物理也不太好，真的有点难。”

　　“咳咳。”姜铭清了清嗓，试图吸引两人的注意。

　　苏有晴睨了他一眼“你咳什么，难不成你能教我们物理？”

　　姜铭得意昂首“我是不行，但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砚哥天天被老梁表扬，解物理题思路清晰简洁易懂？”

　　苏有晴双眸一亮“对噢。”

　　林稚禾也扭头看向季清砚，满眼期待。

　　季清砚被几人注视着，有些不自然，半晌拿出一本练习册“目前只上了一个月的课，学的知识不算难，我圈了一些题，月考老师出的应该也差不多就这几种题型。”

　　姜铭毫不客气接过来“谢谢你砚哥，你就是我的神！”

　　他拿着本子转过身去的时候，留下一句“砚哥，你就一本练习册，我和苏有晴一起看吧，林稚禾跟你是同桌，就麻烦你亲自给她讲解了。”

　　苏有晴有些抱歉的看了看林稚禾，也转过身去。

　　林稚禾有些不知所措，瞄了一眼身旁的人，结结巴巴开口“要是你没空的话，我可以等他们用完再......”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有时间。”男生语气有些急。

　　林稚禾诧异扭头。

　　季清砚被女孩注视着，不太自然解释“我也都复习得差不多了，有时间帮你讲题。”

　　他藏在身后的手悄悄攥紧，掩饰着心底的紧张。

　　林稚禾放松下来，露出笑容“那就麻烦你啦，同桌~”

　　季清砚眼帘下垂，低头从课桌里翻出教材，放在课桌中间“先给你讲一下我觉得老师会重点考察的单元吧。”

　　林稚禾点头凑近。

　　白桃清香随着女孩的靠近钻入季清砚鼻孔，他轻微顿了顿，面上并无任何痕迹，短发下的耳朵，又悄悄泛红了。

　　男生好听的声音在林稚禾耳畔响起，耐心讲解着教材上的知识。

　　林稚禾目光渐渐从教材上移到男生的侧脸上。

　　男生脑袋微低，看着教材，长睫挡住眼眸，看不真切，鼻梁光滑高挺，让林稚禾不由得想起网上很火的一句土味情话。

　　“想在哥哥的鼻梁上滑滑梯。”

　　林稚禾有些忍俊不禁，如果把这句话对季清砚说，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一定是瞳孔剧缩，无语又不知所措，强装镇定转过头，然后耳朵泛红。

　　林稚禾双眼含笑，抛开脑海里奇奇怪怪的想法，认真听着季清砚讲解。

　　窗外不知何时起风了，垂在窗户旁的窗帘被轻轻吹起，飘在上空，看起来好似将少男少女笼罩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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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中的考试历来是按成绩排的座位。

　　因为高一年级是第一次月考，暂时没有成绩，所以这次考试大家都是在自己班级考。

　　有了季清砚专属小灶课，林稚禾三人都觉得考起来得心应手。

　　考完个个都面带笑容。

　　姜铭更是拍着胸脯“我这次一定让我爸妈大跌眼镜，一定趁机让他们给我涨零花钱！”

　　苏有晴难得没有嘲笑他，也面带兴奋“季清砚给的习题押中了好几个，平时物理我最多写完倒数第二题，这次竟然全写出来了！”

　　林稚禾也是笑着赞同“是啊，季清砚真是太厉害了。”

　　被众人夸奖的对象脸上并没有骄傲的神情，只是在听见林稚禾的话时，少年才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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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便到了周末。

　　周六林稚禾按时去医院检查。

　　刚走近季医生办公室，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巨大的摔东西声。

　　她脚步一顿。

　　不带她反应过来，办公室门被人从里狠狠拉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跑了出来。

　　那人从林稚禾身旁跑过，带起一阵风，看清那人侧脸时林稚禾睁大双眼。

　　是季清砚。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季清砚。

　　悲伤，愤怒，甚至绝望。

　　男孩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挂满了泪珠。

　　眼角泛红，几颗晶莹的泪珠悬挂在长睫上，脸颊也因为情绪波动过大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嘴唇紧抿，似在压抑着巨大的难过。

　　男孩手里抓着个黑色的书包往外冲，许是认出了林稚禾，路过她身旁的时候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些许。

　　但也只是一下。

　　他还是向外跑着，没多久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稚禾满心疑惑。

　　季清砚怎么会在这里？还从季医生办公室哭着离开？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们俩又是什么关系？

　　林稚禾脑海里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办公室里的季医生已经注意到了门外的林稚禾。

　　他控制了一下呼吸，招呼她“小禾来了？检查完了吗？快进来吧。”

　　林稚禾迟疑地抓着检查报告走进来。

　　“季医生，刚刚......”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问。

　　倒是季医生听见她询问，满脸无所谓的开口“刚刚那个啊，是我的儿子，本来是在跟他商量点事情的，不太听话，就吵起来了。”

　　他抱歉的看着林稚禾“没吓到你吧，小禾？”

　　林稚禾有些惊讶，季清砚原来是季医生的儿子吗？

　　可是他记得季医生每次提起自己的儿子都是一脸恨铁不成钢，说自己儿子哪哪儿都不怎么样，让他不省心，还说要是他儿子有林稚禾一半听话他就满足了。

　　可是......

　　林稚禾想起在学校的季清砚。

　　早上总是很早到教室，林稚禾到的时候永远能看见他在写题。中午也休息得很少，班上几乎所有同学都趴下了才能看见他收起书本休息。每次作业也总是完成得特别出色，总被各科老师表扬，梁老师不止一次夸他学习认真上进，让大家向他学习。篮球打得也特别好，总是引发一堆女生的喝彩和男生的佩服，运动会上还带领他们班拿下了第一。

　　这样一个近乎完美在外人眼里几乎无可挑剔的男生，为什么在自己父亲嘴里的评价却如此低呢？

　　林稚禾有些不解。

　　听见季医生问她，她这才停下思索，摆摆手“没有的季医生。”

　　闻言季医生点点头，从她手中接过检查报告认真看了起来。

　　看着低头看报告的季医生，想了想她还是开口“我认识他。季清砚和我现在是同班同学哦。”

　　季医生抬起头“是嘛？这么巧啊？”

　　林稚禾乖巧点头。

　　“他特别厉害，成绩超好，体育也好，总是被老师表扬。季医生，和您口中描述的完全不一样。怪不得我没认出来。”

　　季医生放下报告，嘴角因为林稚禾的夸奖微微翘起，却还是摆摆手“小禾你太过奖了，那个臭小子哪儿有这么厉害。”

　　林稚禾很认真“我说的是事实，季医生。”

　　季医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检查还是没什么问题，要是没有不舒服小禾你就可以回去了，记得下次再按时来检查。”

　　林稚禾点头“好，谢谢季医生，我先走了，季医生再见。”

　　她转身出了办公室。

　　一路走出医院大楼，林稚禾眉头还是没有舒展，纠结着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男孩明显红肿的眼睛和眼角的湿润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看见了医院门口长椅上坐着的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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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清砚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

　　他已经坐了很久了。

　　他脑海里回想着刚刚从办公室跑出来碰到的人。

　　林稚禾。

　　他单手捂住脸，另一只手搭上椅子，仰头靠在椅背上。

　　她来医院是生病了吗？怎么正好最狼狈的模样被她瞧见了呢。

　　他胡乱想着。

　　一道身影坐在了他身旁。

　　熟悉的白桃香飘进鼻子。

　　林稚禾坐到了他身边。

　　季清砚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她是要来安慰他吗？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静静感受风拂过脸颊。

　　季清砚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透过树枝缝隙，看阳光倾泻而下，闻着身旁若有若无的白桃香，感受风轻轻吹过。

　　浮躁的心一点一点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季清砚。”女孩叫他。

　　“我们来交换悲伤吧。”

　　季清砚扭头看她。

　　林稚禾脸上挂着恬静的笑，转过头与他对视。

　　“我听说，快乐分享出去，就能拥有双倍快乐，悲伤讲给别人听，留在自己心里的就只会剩下一半啦。”

　　“所以，我们都把自己的难过讲给对方听，自己的难过就只剩下一半啦。”

　　女孩淡淡笑着，仿佛接下来要讲的不是悲伤，而是让人开心的事。

　　季清砚内心微动。

　　“你是不是有点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呀？”

　　女孩歪歪头。

　　“来医院当然是来看病的嘛。”

　　她顿了顿。

　　“不过我看的不是普通的病。”

　　季清砚突然想起他的爸爸是医院的心脏外科主任。

　　他内心浮现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想阻止林稚禾继续说下去。

　　但女孩已经说出口了。

　　“我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女孩很平静的说出这个让季清砚难以接受的事实。

　　季清砚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面前的女孩。

　　林稚禾倒是很淡然，没怎么停顿。

　　“先天性心脏病分为三种。轻度，中度和重度。”

　　“轻度只需要短期治疗，很容易可以恢复与正常人无异。”

　　“中度需要长期治疗，有病情恶化的危险，也有恢复的可能性。”

　　“重度就比较难恢复了。”

　　她停了一下，又笑道“我算比较幸运，又不是特别幸运。”

　　“我属于中度。可以治疗，不过可能是个长期过程。”

　　“所以我不能运动。从小我就不能跑不能跳，更别提参加运动会，这次是我第一次参加运动会。谢谢你的提议，让我可以参加。”

　　季清砚慌忙摆手“不......不用谢。”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着沉默的男生，林稚禾不由得笑笑“你这么悲伤做什么，我还在治疗当中呀，以后还是很有可能恢复的。”

　　“这个事情我没有告诉班上的同学，我怕他们和我相处有压力，所以，你要帮我守好这个秘密哦。你也不用不知所措，就把我当普通人一样对待就好啦。”

　　季清砚慢慢点头，还是有些没缓过神来。

　　林稚禾觉得好笑，催促“我的悲伤说完啦，现在到你了。”

　　季清砚有些呆愣的对视上女孩亮晶晶的双眸，光影透过树隙细细碎碎的落在她的双眼里，仿佛漂亮的琥珀，太阳好像住进了她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