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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片场房梁,意外跌落 修屋顶触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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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美丽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手心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她没看四周,径直走向屋顶破洞的位置,帆布包在肩上颠了一下,瓦刀柄硌着腰侧。昨夜的雨让整片瓦面泛着湿光,脚底踩上去滑得像涂了油。
她蹲下身,掀开防水布,灰铲插进裂缝里撬动旧泥。动作干脆,不敢停顿。可刚刮掉三层灰浆,右脚忽然一歪——瓦片松了。她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仰,后背瞬间撞上斜坡檐口,工具箱从肩头甩飞出去,在瓦面上磕出几声闷响。
她伸手去抓固定绳,指尖只扫到空荡荡的钩环。安全绳根本没系,这是她的习惯:在高空待太久的人,总会对某些规则产生轻慢。但现在,这轻慢要让她摔下去。
风灌进衣领的刹那,她本能地想甩尾借力,五尾已在皮下微微鼓起。可就在毛尖即将破裤而出的一瞬,她硬生生收住。不能现形,至少现在不行。
手腕突然被攥住。
一股力道猛地将她往前拽,她整个人跌进一个怀抱。鼻尖撞上对方胸口,呼吸一滞。那味道跟着钻进来——冷杉混着雷火的气息,像是从记忆深处烧出来的一缕残烟。
她抬头。
陆子轩站在屋脊边缘,一只手还扣着她的腕骨,另一只手撑在瓦面上保持平衡。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雷纹手链。领带歪了,额角有细汗,显然不是专程来接她的。
“你不上安全绳?”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风声。
胡美丽抽回手,退半步站稳,“忘了。”
“第一次见人修屋顶能忘这个。”他盯着她,目光在她眼角狐纹上停了一秒,“你叫什么名字?”
她喉咙动了动,“我叫胡美丽。”
“胡美丽?”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沉,像在试一个生锈的开关。那一瞬,他的瞳孔似乎缩了一下,金棕色的光晕晃了晃。
她没错过他颈间滑出的银链——下面挂着一枚玉戒,断裂处的纹路,和她贴身藏着的那一半,严丝合缝。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掐进了掌心。心跳快得不像话,但她没动表情。
“那个破洞,”她指了指头顶,“我得补完。”
陆子轩没拦她,只退到一旁,靠在支撑梁上看着。她重新打开工具箱,取出新灰浆,一铲一铲抹进缝隙。动作比刚才重,像是要把什么情绪砸进瓦缝里。
雨水顺着破洞边缘往下渗,在最底下一块青瓦上积了浅浅一层。她伸手去拨,指尖刚触到湿面——
眼前猛地黑了一下。
画面冲进来:雷雨夜,母亲跪在祭坛前,怀里抱着她。血顺着女人的手腕滴在玉戒上,声音很轻,却字字钉进耳膜:“带着这个,去人间……别回头……他们不会放过你……”
她看见母亲把玉戒塞进她掌心,然后用力合上她的手指。下一秒,一道雷光劈下,画面炸成碎片。
胡美丽猛地收回手,膝盖一软,差点跪在瓦面上。她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灰铲还在手里,她反手狠狠刮过破洞边缘,水泥屑簌簌落下。
“你还好吗?”陆子轩走近一步。
“没事。”她嗓音有点哑,但稳住了,“就差一点。”
她继续填灰,手却控制不住地抖。那不是普通的记忆碎片,是完整的指令,带着温度和痛感。而触发它的,是这块被雨水泡透的瓦片——和她每一次修补时吸收的记忆不同,这次,它直接连上了她的过去。
她盯着那块湿瓦,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为什么偏偏是这里?为什么陆子轩会点名让她来修这个屋顶?
灰浆终于抹平,她用刮板压紧最后一道边缝。银蓝色的灵力在指尖一闪而没,渗进瓦缝,那是她无意识释放的修补之力,只有同类才能察觉。
陆子轩站在三步外,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项链上的玉戒,又抬眼看向她。
“你修过的屋顶,”他忽然开口,“是不是都会留下点什么?”
她手一顿。
“我说的不是灰浆,也不是瓦片。”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来,“是那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有人在耳边说了句话,但你听不全。”
她猛地抬头,“你记得?”
“我不记得。”他摇头,“但我梦到过。下雨的屋顶,有个女孩在修补,背影很瘦,头发乱糟糟扎着。她回头,眼角有金纹。”他顿了顿,“每次梦到,心口都疼。”
胡美丽死死盯着他。三年来,她补过一百二十七处屋顶,看过无数人的悲欢离合,但从没一个人,能感知到她留下的痕迹。
更没一个人,会梦见她。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破洞边缘,低头看那块曾渗水的瓦片。雨水已经干了,可她还能感觉到它残留的重量。
“这屋顶,”她问,“什么时候开始漏的?”
“不知道。”陆子轩说,“剧组说是老建筑结构问题。但我觉得不对——它以前从不漏雨,直到最近。”
“最近?”
“大概……三个月前。”他看着她,“那天下了场雷雨。”
胡美丽呼吸一滞。
三个月前,她最后一次在出租屋梦见雷劫之夜。第二天醒来,尾椎疤痕渗了血。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藏在衣领下的玉戒。两块残件贴在一起,温温的,像在回应什么。
陆子轩转身要走,“小心点,这屋顶……和别的不一样。”
她没应声。
他走到楼梯口,身影即将消失在屋檐转角时,忽然停下,“对了,你为什么会做这行?”
她站在高处,风吹乱了她的灰白发丝。
“因为有人告诉我,”她低声说,“修补的不是屋顶,是命。”
陆子轩背对着她,肩膀微微一顿。
她没再看他,低头捡起那块湿透的瓦片,紧紧攥在手里。瓦片边缘割进掌心,但她没松手。
远处片场传来打板声,一声,又一声。
她站在屋脊最高处,脚下是空荡的庭院,头顶是渐暗的天色。手中的瓦片开始发烫,像一块从记忆里挖出来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