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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剧组邀约,五万报酬 胡美丽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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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美丽踩进巷口第一个水坑时,裤脚已经结了层薄泥壳。她没再回头,雨丝斜刮在脸上,像谁躲在暗处用指甲轻弹。手机在防水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屏幕亮得刺眼。
微信群消息顶在最上面:【《星河之下》剧组紧急招募屋顶修缮师,陆子轩特别指定——胡美丽。】
附件是张片场照。男人站在阳光下的钢架旁,西装肩线挺括,笑得漫不经心。胡美丽手指划到他右耳垂,停住。一颗小痣,贴着耳骨下缘,形状像被咬掉一口的米粒。
她见过这个位置。
梦里那个在雷雨中喊她名字的小男孩,耳朵上就有这么一颗痣。那时他还矮,仰头看她,瞳孔竖立,声音发抖:“别怕,我带你走。”
她把照片缩回去,又放大。男人嘴角扬起,露出虎牙,和梦里那张脸一点点重合。她盯着看了三分钟,直到手机自动调暗。
五万元报酬,备注写着“限二十四小时内确认”。没有施工要求,没有安全协议,只有这一行字孤零零挂着,像根钓线。
她蹲在屋檐下,膝盖抵着工具箱。瓦刀插在侧袋,刃口蹭过灰浆袋,发出沙的一声。她摸了摸尾椎,疤痕隐隐发烫,像是被什么从内部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灵力共鸣,也不是记忆闪回。纯粹是身体在反应。
她点下“确认”。
消息刚发出去,窗外雨停了。整条街突然安静,连排水管滴水的声音都断了。她抬头,天边青灰一片,云层裂开一道缝,光漏下来,照在她眼角的金色狐纹上。
她没动,坐在床沿,把手机塞进工具箱底层,压在灰浆袋下面。外面传来早班公交碾过湿路的声音,远处有小孩拍球,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她闭上眼。
黑暗里,画面自己浮上来——七岁,雷云压得极低,空气中全是焦糊味。她跪在泥地里,动不了。一道瘦小身影冲过来,扑到她背上,后背瞬间炸开血痕。三条狐尾在电光中扭曲,毛发一根根烧卷,冒着黑烟。
那孩子回头,眼睛泛金,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跑!”
然后是雷声,劈头盖脸砸下来,把她整个人掀翻。她最后看到的,是他倒下去时手伸向她的方向,指尖还在动。
胡美丽猛地睁眼,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裤腰。屋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她喘了几口气,伸手去够工具箱,瓦刀还在原位。她抽出刀,指腹蹭过刃口,银蓝微光一闪,像有东西在金属表面游了一圈。
她忽然想起苏晓晓的话:“修补的不是屋顶,是命。”
她没再躺下,起身走到墙角,拎起帆布包。里面装着备用灰铲、防水布、绝缘手套。她把瓦刀放进去,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下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三年来补过一百二十七处屋顶,每一块湿瓦都让她看过别人的记忆碎片。但那些画面都是零碎的,无关她的过去。而刚才那个梦——
不是碎片。
是完整的场景,带着温度、气味、痛感。像被人从时间里挖出一段,硬塞进她脑子里。
她抓起包,甩上肩。门锁咔哒一声扣上,楼道灯忽明忽暗,照见她影子贴在墙上,尾巴轮廓隐约一晃。
走到巷口,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出租屋的窗户。窗帘没拉严,透出一点灰白光。她没再犹豫,转身朝公交站走。
车来了,她刷卡上车,坐最后一排。窗外城市渐渐苏醒,早餐摊冒热气,送奶工搬箱子,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蹦跳着追公交车。胡美丽盯着玻璃反光里的自己,灰白头发乱糟糟扎着,眼角狐纹在晨光下泛金。
她摸了摸衣领内侧的玉戒。
两枚拼合的残件贴着胸口,温温的,像藏着一口气。
车过第三站,她收到新消息:【明日九点,影视基地南门登记,勿迟到。负责人:陈导。】
她没回,把手机关了,塞回包里。
太阳升起来,照在她握着扶手的手背上。指节发白,袖口沾着昨夜雨水干后的盐渍。她没松手,一直攥着,直到下车。
影视基地围墙高耸,铁门紧闭。她站在南门口,看着值班室里保安低头吃泡面。她没上前,就那么站着,背包带勒进肩头。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商务车驶入。车窗降下,司机探头:“胡师傅?”
她点头。
“陆老师等你。”司机拉开后座门。
她没动。
车内真皮座椅干净得反光,空调吹着冷风。她盯着车门把手,金属的,边缘有点锈。她想起梦里那个男孩的手,沾着血和泥,却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她终于抬脚上了车。
车启动,驶向片场深处。她靠在椅背上,闭眼。耳边是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规律得像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说:“到了。”
她睁开眼,前方是一栋仿古建筑,飞檐翘角,瓦片错落。屋顶最高处有个破洞,雨水浸过的痕迹像蛛网蔓延。
她解开安全带,手刚碰到车门把手,司机递来一张纸条:“陆老师说,先看这里。”
她接过,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你修过的屋顶,我都记着。
她盯着那行字,笔迹流畅,带着点潦草。不像明星签名那种刻意,倒像随手写下的便条。
她折好纸条,放进衣兜。
推门下车,风迎面吹来,带着木料和油漆的味道。她抬头看屋顶,右手不自觉摸了摸尾椎。
疤痕又开始发烫。
她拎起包,朝楼梯口走。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一声接一声。
走到半途,她忽然停下。
头顶屋檐下,挂着一串铜铃。风吹过,铃铛轻晃,却没有响。
她盯着那串铃,眼皮跳了一下。
记忆里某个画面突然闪过——暴雨夜,母亲抱着她站在祭坛边,腰间也挂着一串铃,一模一样。那时铃没响,可母亲说:“它响的时候,你就得跑。”
她站在原地,没再往上走。
风又起,铜铃依旧静默。
她抬起手,握紧瓦刀柄,一步步继续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