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Christinananana

26、春寒（二） 范达西刚走

　　范达西刚走出雨果创意，脸就垮了下来，他犹豫了一早上，决定还是先瞒着雨果——李队他们摸到了张龙的蛛丝马迹，今天早上给他发了消息。

　　“李队，太感谢了，这么忙还惦记着兄弟的事。”两人约在咖啡厅见面，达西给李队点了杯咖啡，正要给他递支烟，被李队推了回来。

　　“公共场合，不抽了……也不全是帮你，上次我叫兄弟们私下去盯梢，发现居然跟另一波兄弟撞到一块了，两边一对才知道，他跟我们经侦那边在查的一个诈骗案有关联。我当时就自作主张，把你这边的情况跟他们介绍了一下，没跟你商量哈。”

　　“这是说哪里话，这不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嘛。”达西强压焦急，等着下文。

　　“经侦的兄弟乐坏了，你是不知道，这个人属寄居蟹的，换身份比换壳儿还频，经侦那边顺藤摸瓜好几回，逮到的都是假壳子，连真名的影儿都没看见。他们老大是个暴脾气，要求他们限期破案，给他们逼得没招了才出来盯梢，没想到从我这突破了。”

　　李队喝了口咖啡，接着说：“不查不知道，张龙这个身世还真是有点……唉，”李队摇了摇头，“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我只知道他是张婷的哥哥，这还是我女朋友告诉我的。”

　　“唉，他跟张婷，其实是异父异母的兄妹……”

　　达西一口饮料差点喷出来，“异父异母？那不就没有血缘关系了么？单纯是因为在一个户口本上，才成为兄妹的？”

　　“嘶……要这么说的话，”李队琢磨了一下，“他俩应该是……堂兄妹。”

　　这两句话的信息量快把达西脑子炸飞了，他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一圈，缓了好半天，问道：“这里……到底是谁绿了谁啊？”

　　“哈哈，你倒是发现问题关键了，户口本上的亲兄妹，实际的堂兄妹，绿帽子肯定是跑不了。”李队笑着说，“这事还多亏了我们一个经侦的兄弟，他是东河县人，排查社会关系的时候直接拜托了他在当地的民警兄弟帮忙查到的消息，小县城不大，啥事都禁不住打听。”

　　“张龙户口本上的父亲是张德义，东河县人，没上过几年学，文化水平不高，但心思活泛、能说会道，娶了媳妇以后，想谋个能挣钱的出路，机缘巧合，干上了买卖东河特产的生意，一年跟着兄弟几个总是往外跑，在家待着的时候越来越少。”

　　“所以，后院着火了？”

　　“嗯，没错，他媳妇刘翠文，一个农村妇女，每天守着家，除了照顾婆婆也没什么别的事。张德义有个弟弟叫张德顺，基本上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但唯独模样不错，尤其擅长哄人，上到老子娘，下到各种大姑娘小媳妇就没有哄不了的。一来二去，俩人就在婆婆的眼皮底下好上了，婆婆居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他俩奸情败露，刘翠文已经怀孕了，婆婆说反正都是老张家的香火，没啥区别，让张德义把他当自己儿子养着。”

　　“小县城不大，这种事如果闹起来影响太不好，张德义思来想去，居然真忍了，对外一直说张龙是自己儿子，户口也是这么上的。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弟弟跟他媳妇儿这点事本就有不少人知道，有孩子以后大家没少背后议论，张德义明面上不说，心里肯定是不舒服。”

　　“这人啊，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孩子出生以后，简直就是个人形绿帽子，不断提醒张德义他媳妇出轨的事，张德义对这孩子横看竖看都不顺眼。张龙就遭殃了，小时候动辄得咎，没少挨打挨罚，按照现在的法律来看，绝对够虐待了。”

　　“不过毕竟给孩子身份过了明路，老太太和媳妇自知理亏，再看不惯也不敢插手太多。好在张德义生意越来越忙，在家的时候不多，要不然我估计张龙早晚得给打死。后来孩子大了，这事也没留下什么确凿证据，人们新鲜劲儿过了也就不再传了。”

　　“这些都是派出所的兄弟们打听出来的？这种陈芝麻烂谷子还有人记得？”

　　“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个张德义到底是谁？他的事现在没被扒得满城风雨就算藏得好了——张德义后来生意做大，从东河迁到了太安，同时改了名字，现在叫张森垚。”

　　“张森垚，森垚农业的那个张森垚？我X，我昨天还去他们家的连锁超市买菜了呢。”达西又把眼睛瞪成了黑猫警长。

　　“嘿，没想到吧？这人前光鲜的张总，背后一堆烂布条一样的乱事。”

　　“那他弟弟呢？”

　　“全国闹疫病那年没扛住，跟老太太和张龙他妈一起没了。”

　　“这算什么，天遂人愿？”

　　“我看不是天意，张森垚虽然当时人在太安，但是拜托个关系把人接到医院救治还是没问题的，不过张总似乎什么都没做，任由他们在老家自生自灭。那会儿到处人心惶惶，等发现的时候人都已经没了好几天了，又赶上特殊时期，处理得很草率。”

　　“那张总这是解脱了。”

　　“咳，他一直也没闲着，挣了几个钱以后就跟张婷他妈搞到一块去了，有了张婷以后也没收敛，孩子当时跟着她妈在太安，张总基本上就是出钱养着，别的一概不管。”

　　“嗯，张森垚花天酒地是出了名的，身边情人换得比衣服还快，谁承想居然还有人给他戴了绿帽子。”

　　“这个张龙，也是个人才，我听我那兄弟说，这孩子在家对张德义言听计从，挨打从来不吭声，在家啥活都干，学习居然还能名列前茅，靠着好成绩争取到了太安高中的特招名额，减免学费的那种。初中毕业以后，这孩子就再也没回过家，上高中开始所有的开销都是自己挣的，我估计他就是从那会儿开始，走上了歪路。”

　　范达西一贯擅长换位思考，他试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是张龙，从出生开始就是个“错误”，永远没法修正，明明自己什么都努力，却始终挨打挨骂，感受不到一点父爱，母亲忍气吞声，奶奶视而不见，这日子光是想象一下就很绝望了。在这么一种情况下，一个未成年人想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学业，还得养活自己，对挣钱的诱惑不可能有抵抗力……可即使这样，突破底线原则就能被原谅吗？

　　他不禁想起了雨果电脑里那个“百草枯”，那个姑娘……即使对付张龙，也没有选择非常手段……唉，达西心里悄悄叹了口气。雨果又何尝不是历尽艰辛呢？苦难……不是为恶的借口。

　　“李队，案子的进展我知道您不方便透露，您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开口。”

　　“客气了兄弟，我今天找你，是想告诉你，这个张龙小心谨慎，目前只有嫌疑，没有确凿证据，据我们分析，他应该是一直藏在幕后，暗网接单，独自策划行动，干的都是技术活儿，商业造假、盗取信息、骗取客户、虚拟交易……反正刑侦和经侦两边都在找他，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每次就差一点，总是扑空。”

　　“那如果从光域那边入手呢？有效果吗？”

　　“别提了，这事说起来更糟心，光域那边我们证据不足拿不到搜查令，只能外围摸排，我发现跟光域直接联系的人不是张龙，是他那个妹妹张婷。而且……”李队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看起来像是被什么恶心到了，“我发现他俩关系好像有点不正常。”

　　“不就是堂兄妹么？”

　　“我怕打草惊蛇，没跟张婷见面，但是我发现张婷经常独自出入酒店，我留了个心眼，把酒店住宿的信息拿来比对了一下，找到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张龙的假身份。”

　　“……”

　　“这条线短期不太可能有进展，我们现在集中在蹲暗网的交易，张龙这个人喜欢高风险高收益的任务，必要的时候，我们会跟组里申请，让网警协助我们抛个诱饵出来。”

　　范达西敏锐地发现，今天这几件事听起来都不在李队的职责范围里，他好像管得也太宽了点，“李队，我怎么听着，您这是要成李局啊？刘副局长要退了，组织安排您接班？”

　　“就你小子机灵，有这个意思吧，还没正式安排呢，不过张龙的案子应该是全权归我管了，今天来找你，也是想看看你这还有没有什么信息补充的，毕竟张婷跟你是同学，她的事你可能有了解。”

　　“大哥，我实话跟你说，初中那会儿我跟她不熟，就知道她花钱挺大手大脚的，平时穿的用的都是名牌，学习成绩也不错……后来我在国外大学碰见了她，她……哎呀，反正我俩也就是表面关系。”

　　都是小果闹得，达西心想，张婷这名字都快成敏感词了，提起来我就不自在，“不过，当时我程序被盗的时候，现场的后门是张婷来操作的，可惜监控没拍到。后来我气不过，给她打了电话，从她嘴里问出来背后是光域游戏在捣鬼。”

　　“光域到底是怎么找上她的，这条线我还得再查查，我总感觉这里还是有事。”

　　光域、投资、信安、毕信、张龙、张婷……范达西陷入沉思，他想起雨果说的，这里可能有毕信的事，也想起来那场投资评审会上恰好把他们排在光域后面的事，如果这一切都是巧合，似乎也有点……太巧了。

　　不过，信安投资现在跟达西还是合作关系，从他这拆台，风险太大，达西拿不准，索性先没提毕信的事。至于网警的诱饵……达西倒是有个好主意。

　　“李队……”

　　“得了，你就叫我大哥吧，远近我拎得清。”李队拍了拍达西的肩膀。

　　“哎，行嘞，大哥，我想给你们推荐个人，我感觉对你们的信息安全建设能有挺大帮助，说不定还能帮忙抓住张龙。”

　　“谁啊，值得你这么褒奖？”

　　“我女朋友。”

　　“嘶……”李队闻言手一抖，把咖啡出来了，可怜的裤子遭了殃，“小子你得给我报销干洗钱，大哥刚叫两声，就打算往局里塞人了？女朋友？你怎么不把老子娘也安排进来？”

　　“大哥，这个你真是误会了，我还不确定她愿不愿意来呢，别的不说，能力肯定没问题，身份的话……我以名誉担保她肯定没问题。”

　　“上回你跟我们喝酒的时候，我记得你还是单身呢，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能力这么强，怎么看上你的？”李队推了达西一把，笑眯眯地问。

　　“额……准确点说，应该是昨天，哎呦！”达西脑袋上挨了一巴掌，他老脸一红，讪讪地笑了，“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精英，我追了大半年呢，好不容易才答应的。”

　　“这么有名？叫什么？”

　　“暂时保密，等我准备好了，直接带到局里找你，到时候还请李局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