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Christinananana

25、春寒（一） 范达西觉得

　　范达西觉得，如果真的有轮回转世这一说，周雨果上辈子估计是把匕首，还是名匠打造的那种：精准、稳定、直切要害……就像刚才的问话一样，戳死他易如反掌。达西深吸了两口气，英勇就义般地准备回答刚才那“灵魂拷问”。

　　周雨果觉得，眼下最遗憾的，就是没来得及拍下范达西此刻的表情。她赶在达西说话之前，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笑得整个人都在颤。

　　达西的心情坐了趟过山车，刚开始感觉自己在裸奔拆弹，闭着眼睛剪断引线之后，发现手里的炸弹其实是个高仿的玩具，玩具里还伸出了一只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手心摊开，上写三个大字：逗你玩。

　　“周雨果，你……”

　　“我没有为难人的癖好，也懂得适可而止，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可以拥有秘密，”雨果眉眼弯弯，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不过，如果我哪天又问起这个问题，希望你诚实，因为……我那会儿估计是……要失控了。”

　　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要失控，多半是情到深处、不能自拔了……达西听出了雨果的言外之意，心想，我倒是有点期待那一天了。

　　虽说周雨果不像达西那么多事儿，每天必须换一套衣服，但她还是打算先回家收拾一下再去公司，毕竟，哭肿眼睛实在是需要急救一下。

　　达西昨晚怎么都睡不着，怕吵到雨果又不敢乱动，只能对着天花板属羊，哦不，数雨果的呼吸——客房没收拾，雨果否决了他睡沙发的方案，大大方方地跟他共用了主卧。

　　不知道是因为哭累了，还是因为离开了常做噩梦的环境，雨果躺下没几分钟就睡着了，一夜无梦，睡得异常安稳，甚至手机上的闹钟响起的时候，她产生了赖床的冲动。

　　她弯下腰，隔着车窗看着趴在方向盘上悄悄打盹的达西，没忍心叫他，索性背靠车窗处理起了工作。

　　今天，负责达西项目的整组人都有点魂不守舍，一个个互相眉来眼去的：一个挑眉发出疑问，一个摇摇头表示否定，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仿佛达成了什么共识。这种现象在谢心培进公司的时候发生了改变——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溜进了小会议室。

　　“我早上送完孩子就一直在刷手机，老大的日程一直没更新，你们的呢？”谢大炮拿着手机挥舞，脸上的表情介于猥琐与兴奋之间。

　　“等等，我这显示更新了，本来今天上午9点有个讨论的，刚刚被取消了。”毛顿边翻手机边说。

　　“取消？！他俩昨天……这么……那啥的吗？”大炮在一瞬间脑补完了一百种“午夜节目”，眼睛一眯，表情彻底猥琐。

　　“呦，通知了，讨论改成在线会议了，十分钟后开始，我负责连系统。”苗苗举起手机给大家看。

　　“这……不太符合咱们老大的脾气啊……老大向来有事当面说，除了出差和带孩子走不开，从来没有人在太安还整个线上会议的时候。这说明……人有空，但是不方便到公司？哎呦，这俩人难道是……战损太严重？”大炮的车开出去二里地了，心说这肯定不是温馨浪漫了，达西兄弟可以啊，真把老大拿下了。

　　“哎呦！”大炮的脑门上挨了一巴掌。

　　“你少开车，老大都让你说成什么了。会议系统五分钟后开通，我得去准备了。文豪，走了！”苗苗拍了大炮一巴掌，扯着毛顿的袖子往外走。文豪是她给毛顿起的花名，毛顿当时没反应过来，就算是默认了。

　　“我对老大有信心，我只是对范总的底线没把握！你可别当着老大面冤枉我啊！”大炮追了出去。

　　方向盘毕竟不是枕头，达西睡了没多会儿就被硌醒了，他揉着发麻的胳膊，四下张望，在副驾车窗的外面，看见了一截腰——雨果靠在那开线上会呢。

　　达西感觉自己得了“一看见雨果不犯贱就难受”的病，伸手在雨果腰上挠了一把，隔着外套感觉不到温度，但感觉到雨果的肌肉明显紧绷了一下，他心满意足，从车里出去，准备领骂。

　　雨果手指快得都要出残影了，对话框不停地往上飞，她顾不上说话，只用眼睛剜了达西一下。

　　达西蹬鼻子上脸，在雨果额头落下一个吻，趁雨果又要拿眼剜他之前，笑嘻嘻拉开了车门，把人塞了进去。

　　“昨晚没睡好？”雨果放下手机，抬起手捏了捏僵硬的脖子。

　　“不只昨晚，每次早上要来见你，前一天晚上我都失眠，只不过昨晚上让我失眠的人不在梦里，而是在身边。”

　　“……”

　　“我说的是实话。”

　　“……知道了。开车。”

　　达西看着雨果慢慢变红的脸，心说等你什么时候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喜欢，大概就能痊愈了。

　　根据“得意失意守恒”定律，范总开心了，就会导致有人不开心，比如海总这会就很郁闷。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太过于热爱公司缘故，热爱到对公司老板的终身大事比对自己的职业发展还要重视，一个两个都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一边开着线上会议，一边还在小群里窃窃私语。

　　人的精力毕竟还是有限的，周总的会议向来不好应付，大家一心二用的结果就是——全体都忘了给海明威放猫粮。

　　海总一直被照顾得很有规律，还是头一次遇到饥肠辘辘却盆碗空空的时候。他向来好脾气，这会儿并没有发飙，只是沿着办公室的边缘来回踱步，想找个熟人刷刷存在感，好让大家想起来给他准备早饭这回事。可惜，几个老熟人都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敲字，分屏聊还得注意不要串台，早已分身乏术，谁也没注意到出来溜达的海总。

　　可怜的大猫只得趴在了公司门口，像个难民一样，等待开城放粮。

　　“呦，海总，您怎么亲自出来接我了？”还没等达西走到门口，海明威已经伸长了身子，翘首期盼了。达西嚷完这一嗓子，一把抱起他，边走边张望，果然跟闻声而动的谢心培对上了眼。雨果的线上会议开的十分高效，整组人半天都没动弹，谢心培正好借着起来伸懒腰的机会，冲着达西点了点头。

　　范达西二话不说，扔下海明威就走，跟谢心培勾肩搭背咬起了耳朵。可怜的海总，终究是错付了一腔讨饭的深情。

　　谢心培仗着身高优势，搂着达西的肩膀，顺着衣领往里瞧了瞧，目光在达西脸上和脖子上逡巡，并没有发现什么可以迹象，奇怪道：“你也没战损啊……怎么早上不来开会？”

　　“别这么看我，流氓，”达西抖了抖羊绒大衣，又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表情虽然在努力地严肃，奈何嘴角不自觉地上翘起来。

　　“唉，别装了，你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我们又是替你出谋划策、又是替你打掩护，你好歹让我们听个响啊！”大炮把头低下，悄悄低声问：“昨晚进展如何？到底是温馨浪漫，还是干柴烈火？你现在算是有名有份了不？”

　　“滚蛋！”达西被问得好想把耳朵摘下来高温消个毒，可下一秒还是没忍住装起了大尾巴狼，“既没有温馨浪漫，也没有干柴烈火，顶多……算是坦诚相见吧。”

　　“哇哦……”大炮笑得见牙不见眼，狠捶了达西一拳，“你得请哥几个吃顿大餐！”

　　达西笑而不语，只点点头。

　　“这周是哪组喂猫？”一句清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谢心培吓得一激灵，回头一看，果然是雨果，怀里还抱着海明威。

　　海明威终于等来了为民做主的“青天大姥姥”，满腔委屈化成了一声声的喵呜，抱着雨果的胳膊使劲儿诉苦。

　　“猫粮碗比洗脸池还干净，谁忘了？”雨果冷着脸，站在离谢心培工位不远的地方，正在找罪魁祸首。

　　“坏了，殃及池鱼了，”谢心培悄悄给达西做了个鬼脸，连忙去拿猫粮，“是我们组喂猫，怪我怪我，忘记了。”

　　海总一看猫粮碗满了，也不跟雨果腻歪，冲过去狼吞虎咽起来，猫粮被嚼的咯咯蹦蹦，配上那张硬汉脸，海总简直吃出了凶神恶煞的风采。

　　毛顿一看海明威饿成这样，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他们组一般都是谁来得早谁喂猫，谢心培今天早上负责送彤彤上学，来得比他们都晚，他脑子一热，超常发挥了一句：“是我忘了，昨天谢哥安排我喂猫的。”

　　雨果面上依然摆着一张冷脸，但心里着实诧异了一下，这个当初正常说话都磕磕绊绊的毛顿，现在已经有胆子站出来扛事打掩护了？真是不能小看任何人想成事的决心。

　　海总晚开饭一会儿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雨果明显是借题发挥，在翻大家偷偷给她安排生日惊喜的旧账，所以大家脸上都带着点心照不宣的神色。雨果看着这帮替她操心的员工，心里不由一暖，本就没生多大的气，这会儿更是烟消云散。不过，机会难得，索性激发一下团队精神，于是说：“罚你这周五给猫洗澡，不算重吧？”

　　“哎呀，这都不算罚，我跟你一起，就来我家洗啊，有浴缸。”大炮连忙接过话茬。

　　“上午会议讨论的问题，都各自落实下去，明天开方案讨论会，”雨果犹豫了一瞬，转向范达西，“时间允许的话，你明天最好也参加，我们要讨论关于2.0的硬件方案，涉及到预算，最终还得你们定。”

　　范达西扫过众人古怪的神色，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可能享受了特殊待遇，心里美的敲锣打鼓，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笑成一朵花了，连话都不敢说，只点了点头。

　　雨果示意大家各忙各的，自己往茶水间走，趁着转弯的时候用余光悄悄看了眼身后，发现达西并没跟过来，她听着咖啡机磨豆子的声音，忽然觉得有点失落。

　　咳，又矫情……雨果暗自拧巴起来，她内心其实很想亲近一下达西，却又对自己有这种渴望非常鄙视，整个人沉浸在欲望与克制来回拉扯中，连咖啡满了都没发现。

　　“怎么愣神了？”愉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个温暖的怀抱把她卷了进去，终于……达西找来了。

　　欲望被满足的猝不及防，雨果一阵战栗，从脖子红到了耳朵，“你不是约了人么，怎么还不走？”话一出口，雨果就发现自己今天没带脑子出门，她在心里悄悄数落了自己一句，好在背对着达西，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并没有被发现。

　　达西却毫不在意，趁没人，把雨果转过来，悄悄在雨果耳边嘀咕：“是得走了，不给我一个goodbye kiss吗？”

　　雨果低头没说话，可红透了的脖子和耳朵没能逃过达西的眼睛，达西乐得跟偷了油似的，抬起雨果的下巴，结结实实地亲了她一口，“不用不好意思，等你习惯就好了。”

　　“快走吧！”雨果推了他一把，达西脚步轻快，刚出茶水间，就看见芳姐拦住了几个想去接水的同事，达西对着芳姐比了个大拇哥。

　　“花要开了？”芳姐走到达西面前站定，抱着肩膀问。

　　“刚发芽，任重而道远呢。”

　　芳姐扭头看了看边喝咖啡边给自己降温的雨果，又看看一脸幸福笑得贼灿烂的达西，欣慰地回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