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Christinananana

22、秘密（一） 粉色奶油做

　　粉色奶油做成了花朵的造型，绽放在蛋糕上，还点缀着巧克力牌，牌子上面写着英文的生日快乐……雨夹雪的天气……冰冷的手……这一切，都让雨果头晕目眩，她感觉自己心脏狂跳、呼吸又急又浅，好像怎么都喘不上来气，脸都跟着泛白起来。

　　达西吓坏了，连忙放下水杯，双手握住了雨果的肩膀，“小果，小果，你怎么了？”

　　他不叫还好，“小果”这个名字一出口，周雨果的脸明显白了三分，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达西手上加了力气，指尖几乎嵌进了雨果的肩膀里，“周雨果！周雨果！你看着我！我是达西！范达西！”

　　一声声嘶吼划破了雨果眼前的混沌，她的目光逐渐聚焦，落在了达西脸上。达西急得头上见了汗，看到雨果的眼神，手上稍微松了力气，却没有放开。

　　雨果从应激状态里回过神，呼吸还没平复，但刚刚停摆的大脑已经恢复了运转，“你们商量好的？”

　　“是我的主意，我记得你以前写的喜欢过生日……”

　　“以前？我以前还喜欢喝奶瓶呢，你怎么不拿奶瓶招待我？”

　　达西被噎得没说出话来，看雨果那比天气还冷的脸，他放下了搭在雨果肩膀上的手。是了，自始自终，都是他主观臆断，凭着那一张年代久远的同学录，开盲盒一样地猜测着雨果的喜好，试图从雨果那层层面具下，通过她偶尔的、恩赐一样的温情，寻找着那比月老的红线还细的情丝。

　　原来，雨果从没有主动对他说过自己的事，无论是喜好、还是经历、还是感情。他们两个之间的这100步，达西自己走了90步，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只是达西一厢情愿后的幻觉。

　　达西突然感觉很疲惫，他想起了那句“你首先是甲方”，也想起了那句“他们首先是同事”，雨果永远按照世俗的标准在包装自己，演一个完美的合作者、创始人，随时根据场景的需要捏出一个合适的面具戴在脸上，谁都看不出她真实的样子。

　　这么久的相处，她依然不肯放下一点点防备，难道一切都是徒劳么？

　　雨果喘匀了气，面无表情地开了口，语气仿佛结了冰：“我不过生日，也不喜欢什么惊喜，如果你的网络没有问题，我就先回去了。”说完，看也不看达西，转身就去换鞋。

　　鞋尖有点湿，是雨果走得太快溅起积水打湿的，她本想着晚上就在达西家凑合一下，把鞋子用吹风机吹干，明早再穿也不影响，可这会儿顾不得了，只想着赶紧离开。

　　达西看着雨果决绝的身影，突然涌起了说不出的愤怒，他从雨果手里抢下了鞋，抓着她的手转向自己。

　　“周雨果，你到底在躲什么？”

　　雨果眉眼向下，只盯着地板，“不是躲，就是没想到你会给我过生日，有点意外而已，没事。”

　　“你刚才那样叫没事？你是觉得我没常识，还是觉得我智商低？”达西咬着后槽牙，眼里直冒火。

　　雨果皱眉，她跟达西之间，一直有点像武林高手过招，凡事点到为止，看破不说破。她也考虑过，如果随着时间慢慢发展，她会在某一天将自己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对他细细讲起，可现在，实在不是时候，她自己的感情还没理顺，也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没成想，一次意外的生日惊喜刺激了她，也激起了达西的刨根问底。雨果嘴唇紧抿，眼神戒备，开口问：“你想知道什么？”

　　达西一愣，他眼看着雨果开启了防御模式，却没想到雨果抛出了如此坦荡的问题。事出反常，他莫名有点慌，直觉告诉他雨果并不是被自己的锲而不舍打动了，反倒是有点一拍两散的先兆。

　　达西冷静地想，我想知道什么……我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不肯过生日？父母双亡、哥哥去世，给你留下的是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你是怎么一个人扛过来的？心里可还有什么遗憾？……不……这些都不是我最想知道的，我最想知道的是……

　　“你喜欢我吗？”

　　雨果眼中闪过诧异，“你就想问这个？”

　　“对，就这个，你敢说吗？”

　　雨果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周雨果，你是不是藏得太久，连自己都找不到了？”范达西血气上涌，把藏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你看起来风趣幽默、潇洒大度，能力出众却谦逊有佳，对下属从没说过不合时宜的话。你没有办公室，让大家永远都能看到你、找到你，为整个公司提供了精神上的后盾，大炮、毛顿、苗苗、芳姐……他们每个人提起你的时候都是佩服尊敬的神色，周雨果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根植在大家心里的符号。”

　　“你永远举止得当，对待合作伙伴从未有过不合时宜的举动，不论对方怎么挑衅压榨，你始终不卑不亢，跟你合作过的人，只要不是存心诋毁，就没有说你不好的，雨果创意好像就是个大写的靠谱，虽然不便宜，但绝对是好货。”

　　“不论工作忙成什么样，你只要有时间就会回家做饭，亲力亲为照顾孩子，我听大炮他们说过，你对彤彤管教虽然严格，但生活上照顾得无微不至，平时更是有用不完的耐心，从来没见你对孩子气急败坏过，柴米油盐、日复一日，你在彤彤心里，就是安全感的代名词。”

　　“再说回我，不要脸一点，我除了是甲方，也勉强算是你的朋友，这回这个项目搞得一波三折，有惊无险，你除了查监控那次关门重了点，我就再没见你对谁发过脾气，你永远那么克制、冷静，就算是拼命，你也拼的悄无声息。即使今天你头也不回地走出这道门，我依然会在需要作战的时候把后背交给你，因为你信得过。”

　　“别人都觉得你有能力、没脾气，简直是老天爷打造的完美性格，可我见过中学时候的你，知道你其实不这样。你为了公司、为了孩子、为了项目，献祭了自己的一切，永远克制、冷静、专业、清醒，硬生生凹出了完美人设的造型。你比智能玩家看起来还像人机。”

　　“周雨果，你的感受呢？你的人味儿呢？你自己呢？”

　　雨果不知是冷还是怎的，整个人有点发抖。达西的话像把手术刀，精准地剥离了她的外壳，毫无预兆地暴露了她的内心。这种被看透的感觉仿佛是站在无影灯下，无所遁形。

　　“我喜欢你，这件事差不多地球人都知道。我现在就想问，你喜欢我吗？周雨果，你要是对我没意思，就大大方方说出来，我马上走人，绝不纠缠，有种你就现在告诉我！你说！”

　　达西刚开始还克制得住，说到最后，愤怒和难过夹杂着说不清的感觉，几乎要掀掉了他的天灵盖，表白变成了激将，吼出了最后的问题。

　　雨果刚刚应激过的神经还有点脆弱，这会儿被达西一吼，遇强则强的本能被激发，张嘴就想说不喜欢，好把达西怼回去。可刚吸了口气，这句伤人且违心的话就被咽了回去。

　　换作往常，她也许会本着宁可自损一万也得伤敌八千的原则，把硬碰硬进行到底，先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什么话伤人说什么，自己胳膊折了藏袖子里，回头怎么疼怎么哭那是后话。

　　可眼前的人是范达西，她做不出。达西从未对她设防，一直主动把软肋放在她面前，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刺上两刀，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愿伤他，她不忍心辜负这份信任，也无法忽视这份喜欢——她的，和达西的。

　　是，她喜欢范达西，她自己知道。

　　她害怕这种喜欢。

　　雨果的小动作尽数落入达西的眼底，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仿佛给达西吹了通冲锋号。他看懂了，即使他步步紧逼，雨果也终是没忍心伤他，这份容忍不只是因为雨果善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心里有他。

　　一瞬间，达西的脑子里只剩了一个念头：今天豁出去了。随即，他扔下了手里的鞋，猛地把雨果往怀里一带，一手环住了雨果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了雨果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吻上了那比防盗门还紧的唇。

　　触感冰凉柔软，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他甚至做好了被雨果咬伤的准备，结果怀里的姑娘只是肌肉紧绷、微微发抖，连推开他的动作都没有。他偷眼看去，发现雨果从脸红到了耳朵，大眼睛忘了闭起来，慌乱的像只被抓住的兔子。熟悉的柠檬味道传了过来，理智逐渐蒸发，达西本能地想离她近一点，想用自己的体温把她焐热。

　　雨果被达西带得直往后退，没几步就靠在了墙上。达西发现她退无可退，便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手，改用身体抵住了她，双手轻柔地捧住了她的脸。咫尺之间，足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达西捧着雨果的脸，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发现这姑娘依旧没反应过来，他心里暗笑，真是个迟钝的人……好吧，那就慢慢告诉你……

　　达西一改刚才的狂风骤雨，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轻轻吻上了雨果的唇，试图把自己的日思夜想、百转千回、还有那隐忍的渴望付诸于一个亲吻，告诉雨果他的喜欢、爱恋和牵绊。

　　范达西高估自己了。

　　一开始，这个吻还能控制，达西轻吻浅啄，娓娓道来，可没多一会儿，怀里的姑娘呼吸开始急促，雨果的气息羽毛一般擦过了达西的耳畔，带走了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达西控制不住了，开始想索要更多，动作越来越激烈，反应也越来越大……

　　被评为比人工智能还像人机的雨果实至名归，在达西把她的鞋子丢在一边，不容置疑地把她圈在怀里亲吻的那个时刻开始，她的感官过载了，大脑处理不过来的下场就是——她死机了。

　　其实，对于像雨果这类习惯谋定而后动的人，往往靠的不是随机应变的急智，他们擅长推演，脑子里自带思维导图，从一个起点衍生出无数的可能分支，永远有备用方案等在那里。所以，在别人面对突发状况手足无措的时候，他们往往都能够从容应对，毕竟大部分事件的走向不太会超出他们脑子里的那张导图，所以很少有人看到他们遇到真正意外的情况时，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很荣幸，范达西见证了这一场面，还“趁人之危”了一把。

　　等雨果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靠着墙了，唇齿之间是达西说不出的柔情，周遭都是达西的气息，她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同时，还感觉到了达西越来越大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