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Christinananana

20、升温（二） “补充协议

　　“补充协议？不用了。”达西舀了一勺粥，自己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雨果嘴边，“凡我所有，你皆拿去。”

　　雨果露出了一个被恶心到了的表情，她低头看了眼勺子：“这里兑了上个世纪的过期迷魂汤，真的有点难以下咽。”

　　达西大笑，随即把勺子放进了自己嘴里，给雨果另拿了一副餐具，把粥放到了她面前。

　　这顿饭虽然简单，却是两个人这阵子吃得最安心的一顿。房间里充满了砂锅粥的香气，达西从来没觉得手里的点心味道这么好，吃得格外多。

　　雨果饿得太久，不敢多吃，只慢悠悠把达西分给她的份量吃完，就放下了勺子。

　　“你理解错了，我要签补充协议，不是想分你的羹，我不想扩大规模，也不想改变公司的主营业务。”

　　对于创业者而言，融资能力、营业收入、公司规模、行业获奖乃至业余爱好等都可以拿来证明自己是成功者，从而说明自己的能力与决策都是出众的、正确的。因此，把公司做大做强，大抵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创业者无法抗拒的，尤其是当机会已经摆在面前的时候。

　　公司即将扩张，范达西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相比而言，雨果的反应就显得突兀且例外。雨果起了这个话头，必有下文，达西不着急，只抬眼看着她。

　　“我不擅长管理太多人，也不愿追求世俗所谓的成功。权力和利益的背后，意味着更多的迫不得已、身不由己，那些对我来说都是束缚，就把它们都留给你去体验吧。我更希望自己可以自由地探索与突破，如果能创造点造福人类的技术，此心足矣。”

　　“签补充协议，是不想让我的意志捆绑了公司的其他人，这个项目少说三年五载，如果有想跳槽的，我希望他们都能有好的机会，同时也能帮你稳住新组建的团队。另外，这个技术肯定还得经过深入的开发才可以达到大规模测试的水平，还得培养一些跟得上的技术人员做保障，就当是我作为技术顾问的交付成果之一了。”

　　强大且克制、笃定且清醒，这熟悉的配方，嗯，是周雨果了，达西心里想。

　　“真的是我喜欢的人啊。”这句感慨被达西念出了声。

　　“你喜欢的人什么样？”雨果掀起眼皮看他，眼神里带了些微不可察的紧张。

　　“……我喜欢的人，明明有掀起滔天巨浪的本事，却选择在一个初春的清晨，为世界下一场蒙蒙细雨，然后等草木发芽、等万物开花，微笑着欣赏世界的变化。”达西心随意动，出口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深情，说完以后仍觉心中情丝翻涌，便拉住了雨果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你说，等她的世界里那朵粉玫瑰开放时，我可否有幸拥有？”

　　这一味迷魂汤可谓是高端私人定制，还兑进去了范达西一整腔的深情，药效跟上个世纪那碗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雨果被感动的结果，就是肉眼可见地红了眼圈，紧紧抿住了嘴唇。

　　“我困了……”眼看招架不住，雨果便揪着被子往里缩，范达西哪里肯让，他顺势把双臂撑在床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雨果，俯身上前。

　　雨果用被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着眼睛和额头在外面，眼睛还不敢睁开，只剩下睫毛轻轻颤动，像落在花蕊上的蝴蝶。

　　他不禁想起之前跟雨果去应酬的场面来。

　　酒桌上的雨果跟眼前这个判若两人，饭局上什么人都有，借着微醺开黄腔耍流氓的事也不新鲜，雨果向来兵来将挡，端着酒杯从容不迫，没有接不住的段子，也没有击不退的流氓，一顿饭下来，保证没人敢拿捏她。

　　可现在，达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忍不住上扬。饭桌上啥话都敢说的雨果，一旦真的走了心，连半个带颜色的词也蹦不出来了，只敢往被子里钻，把自己包裹的像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他感觉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刚刚想明白关键线索，确定了心上人的心意，整个人暖洋洋轻飘飘的，居然也羞涩起来，连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终于，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额头，激得睫毛猛地扇动了一下，拨动达西的心弦。原来，亲吻心尖上的人，感觉是这么的美好。

　　达西附在雨果耳边，悄声说：“睡吧，花骨朵。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了餐具，又把空调调高了一点，然后又把椅子往病床边凑了凑，托着下巴看周雨果。

　　雨果说困了其实不是假的，她自打醒过来就一直迷迷糊糊，这会儿身体消化了食物，血糖跟困意齐刷刷升了起来。被子挡住脸，眼睛一闭上，人就止不住地想睡觉，达西在她耳边嘀咕完那句话，她就垂直进入了梦乡。

　　范达西确认雨果睡熟了，才又把被子往下拉了拉，给雨果摆了个呼吸顺畅的姿势。怕自己压到雨果，就只搭了个床边，枕着胳膊睡着了。

　　如果说尴尬的体验也可以分等级的话，今天的毛顿大概是八级以上的尴尬。

　　昨天谢大炮在电话里一通狂轰滥炸，把光域公司那点事和雨果的神级操作说书似的讲给他听，毛顿被那个智能玩家的设定吸引了，听得五迷三道的，最后听到雨果安排他明天去医院对接工作，兴奋得不行。

　　乐极生悲，大炮交代了工作，却没跟他交代达西，等毛顿比上班时间还早半个小时出现在病房的时候，看到达西正托着下巴，欣赏稀世珍宝似的看着熟睡的雨果。听见动静，达西微笑着转头，冲着毛顿比了个“嘘”的手势，又回头留恋地看了眼雨果，好像费了挺大力气才把粘在雨果身上的视线撕下来，拉着毛顿往外走。

　　毛顿再迟钝，也感受到了达西灼灼目光下的情意，他感觉达西跟以前不一样了，具体说不上来，只是感觉达西对雨果的喜欢愈发的显摆，好像有点巴不得大家都知道。

　　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的……光明正大，毛顿看着达西想。

　　“恐怕你要多等一会儿了，小果估计得晚些才会醒。”达西弯起桃花眼，对毛顿笑着说。

　　毛顿被那亲密的称呼噎了一下，尴尬等级直接拉满，本来说话都已经顺溜不少了，这下又开始结巴：“没……没关系，那个……我……我……”

　　达西看着那越来越红的脸，忽然觉得这一紧张就结巴的孩子还挺可爱，有点像往被子里钻的雨果。哎，怎么什么都能联想到雨果，达西心里自嘲，可这一秒刚嘲完，下一秒就又开始想，雨果醒了没，今天是不是能吃点好吃的了，西瓜还得过几天，那玩意儿太凉了……

　　毛顿只见范达西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自己摇清醒一些似的，然后对他说：“正好需要你，今天上午小果要做个检查，你先帮我办手续，等她检查完估计就得要求出院，”说完还笑了笑，“所以，你可以稍微晚点出现，少给她安排点工作，她需要休息……就算哥哥拜托你了。”

　　“别别……您那个……太客气了……那个……我现在就去办手续，弄完了再回来，”毛顿手足无措，拔腿就走，没走两步想起来还没问到底是什么检查，转身又回来，抓了抓头发，“范，范总……”

　　范范总嘴角含笑，把医生开的单子递给他，“是颈椎X光检查，已经缴费了，约一下检查时间就行。”

　　毛顿恨不得原地消失，又一次上演了拔腿就走。

　　果然，雨果拍完了X光，开始收拾起东西，同时指挥毛顿办理出院手续。只剩下达西一个人拿着报告皱眉，“颈椎反弓、多节段严重骨质增生、骨刺明显，你这脖子看起来跟我二大爷的差不多了。”

　　“大夫不是说了么，还不算特别严重，保守治疗就行，平常多注意就好了。”

　　“就你那拼命三郎的劲头儿？没人看着你，你能在椅子上坐成一具雕塑！以后每次工作定个闹钟，到时间了就起来活动，听到没有？”

　　雨果不说话，只斜着眼瞅达西。达西好不容易逮着雨果落下风的时候，恨不得从头发丝开始管起，转头又对毛顿说：“以后在公司里看着点，发现你们老大不遵医嘱，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我……”

　　“差不多得了，得寸进尺是会上瘾的。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不用这么折腾别人。”雨果打断了那个兴奋过头的达西，脸色也冷了下来。

　　达西吐了吐舌头，连忙偃旗息鼓，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雨果的边界。雨果对他可以容忍那么一些“得寸进尺”，但这个范围仅限于他们，不能牵扯“别人”。想明白这个，达西反而高兴了起来，因为这就意味着，他已是“别人”，雨果的小小圈子，到底让他挤了进去。

　　傻在原地的毛顿，惊奇地看到范总挨了批，却依旧欢欢喜喜，不由心里感叹，人跟人的差别真的是比人跟狗都大……

　　雨果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妥当，三个人心思各异，但在出院这件事情上却具有着统一的意愿，所以走得飞快。

　　医院门口人不少，其中一个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后停在了原地，那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尖尖的下巴，长长的外套把整个人包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了半个手掌，微微发抖着。不知站了多久，被过往的人群撞到，她才回过神，迈步进了医院。

　　这场盗窃风波总算是告一段落，众神归位，一切又按部就班了起来。

　　冬去春来，海明威胖了一大圈，但霸气不减当年，坐在空闲的工位上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五分钟后，海总看累了，开始洗脸梳毛，再过五分钟，海总打起了呼噜。

　　一双大手朝它伸过来，先是在它柔顺发光的毛发上撸了几把，又在圆润的脑门上抓了几下，海总没醒，但呼噜声明显变大了，同时还动了动耳朵。接着，那双大手抱起了它，把它悄悄挪回了猫窝里去，海总安全感十足，折腾这么一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躺在窝里继续做它的春秋大梦。

　　范达西瞅着这个自在的畜生，心生嫉妒，好想在它脑门上弹个脑瓜崩，把它梦里的小鱼干都弹走。但好在范总还算顾忌形象，知道跟畜生一般见识实属拉低了自己的段位，只又在它的脑袋上挠了挠，这才返回会议室。

　　“好了，噪声源挪走了，咱们接着说。”

　　会议室里都是熟人，除了毛顿和谢心培，还有苗红，就是大家常说的苗苗。苗苗是前年入职的，一个温柔可爱的女孩子，平时话不多，但心很细，之前一直在谢大炮的项目组里，两年下来，进步不小，这次跟着谢大炮一起负责达西的游戏项目。

　　不过，这会儿他们讨论的并不是项目，而是……雨果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