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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见 时隔六年 ...

  •   生物钟准时的在清晨六点将许昑唤醒。即使跨越时区,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依旧根深蒂固。

      她换上一身舒适的练功服,素面朝天,长发随意挽起,抱着她的大提琴走进了隔音良好的琴房。

      这里的一切也保持着原样,甚至松香都备着常用的牌子。

      她调试琴弦,指尖拂过光滑的琴身,一种熟悉的宁静感慢慢取代了昨日归来的纷乱心绪。

      她将琴弓搭上琴弦,闭上眼睛,第一个深沉而饱满的音符便流淌出来,是巴赫的无伴奏组曲,她每日的开手练习曲目。

      琴声沉稳而富有穿透力,即使隔着良好的隔音,也隐约有低回的旋律渗出门缝,萦绕在清晨寂静的别墅里。
      ---

      沈明昼习惯在六点半晨跑。

      他刚换上运动服,正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却猛地顿住。

      一阵隐约却无比熟悉的大提琴音韵,像一缕看不见的丝线,精准地缠住了他的听觉,乃至心跳。

      是巴赫。
      他几乎能立刻在脑中补全那旋律的走向。

      已经很久没有在清晨听到这琴声了。
      六年。

      有一瞬间的恍惚,时光倒流。
      他仿佛还是那个刚来到许家、对一切都小心翼翼的少年,总被这雷打不动的清晨琴声从睡梦中唤醒。

      那时他还不习惯那么早起床,常常带着惺忪的睡眼,躺在床上,听着那琴声透过门缝和墙壁,固执地钻进他的耳朵。时而沉郁,时而激昂,像另一个世界的低语。

      他从未有过怨言。
      甚至不敢有。

      那时谁敢去惹这位大小姐?

      更何况,那琴声……其实并不难听。

      只是带着一种和她人一样的、疏离的冷感,划破清晨的宁静,也划破他试图维持的平静假象。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他竟习惯了在这琴声中醒来。

      有时甚至会下意识地计算她练琴的时间,猜测她今天练习的曲目。

      如果某天琴声没有准时响起,他反而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再后来……是那个泳池边冰冷的早晨,之后,这清晨的琴声就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六年。

      他站在楼梯上,手扶着冰凉的木质扶手,一动不动地听着那隐约的、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的琴声。

      琴技显然比六年前更为精湛纯熟,情感的处理也愈发细腻深刻,不再是当年那个虽然技巧出众却总带着点孤傲尖刺的少女。

      可那份骨子里的清冷和专注,却一点没变。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在原地静立了几秒,最终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晨跑,而是转身,沉默地重新走上了楼。

      琴房里的许昑全心沉浸在音乐里,对门外短暂的驻足一无所知。

      只有古老的旋律在晨曦中缓缓流淌,仿佛在无声地丈量着六年隔阂的宽度,与某些悄然复苏的东西。

      许昑练完琴,洗漱后下楼时,早餐已经差不多布置好了。

      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

      她刚走到餐厅入口,一个白色的影子不知从哪个角落猛地窜了出来,蹭到她的腿边。

      许昑猝不及防,轻轻“啊”了一声,后退了半步,低头看去。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毛发被打理得很蓬松柔软的小型犬,正仰着头,湿漉漉的黑鼻子不停地嗅着她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兴奋声。

      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信息。

      几秒后,它像是终于确定了,突然欢快地“汪汪”叫起来,尾巴摇得飞快,几乎成了一个小螺旋桨,围着她兴奋地打转,还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她的脚踝。

      许昑愣了片刻,记忆的闸门猛地被撞开。

      是那只狗。

      那个下雨天,沈明昼脱下昂贵外套裹回来的、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小流浪狗。

      当时他也是用这种湿漉漉的、带着纯粹柔软的眼神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养。

      她当时看着那一人一狗两双同样带着点恳求和无措的眼睛,竟莫名觉得像是看到了两只可怜兮兮的大型犬,嘴上说着刻薄的话,却还是默许了。

      ——“带回去吧,许家还不缺它一口狗粮。”

      ——“不许让它进我房间。”

      后来,喂养、洗澡、遛弯、训练……几乎全是沈明昼亲力亲为。

      她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心血来潮时,给它喂各种进口的高级宠物零食,看着小家伙吃得欢快,她心情也会莫名好上一点。

      沈明昼每次看到,总会有点着急地阻止:“不能给它吃这么多零食,等下它又不肯好好吃饭了。”

      “你这样会把它惯坏的。”

      她总是满不在意,甚至带着点挑衅:“嘁,难道我们家还养不起一只爱吃零食的小胖狗?”

      而那只小狗,往往会在那时适时地“汪汪”叫上几声,像是在给她帮腔,每次都让沈明昼哭笑不得,束手无策。

      ……

      许昑看着脚边这只已经长得油光水滑、显然被照顾得极好的小白狗,它眼中那份纯粹的欢喜和亲昵,丝毫没有因为五年的分离而减少。

      她慢慢蹲下身,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

      小狗立刻享受地眯起眼,蹭着她的掌心,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它还记得你。”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昑抬起头。

      沈明昼不知何时也下来了,站在不远处,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个宠物专用的食盆。

      他的目光落在正对着许昑撒娇的小狗身上,眼神有些复杂,语气听起来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却依旧带着一种刻意的、不易接近的距离感。

      “它很少对人这么热情。”他补充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许昑的心脏像是被那柔软的狗毛和沈明昼平静的话语同时蹭了一下,泛起一种酸涩的软意。

      他站在那里,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关于宠物的小小观察。

      可那句话
      ——“它还记得你。”
      ——“它很少对人这么热情。”

      像一枚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表面。

      他到底是在说这只狗,还是在说他自己?

      说那只小狗历经五年仍未忘记她,依旧对她毫无保留地摇尾示好。

      还是……在说那个曾经也会因为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就眼睛发亮、后来却被她一次次推开、最终变得疏离冷漠的他自己?

      说他或许也曾……
      记得,也曾鲜少对旁人付出那样的热情?

      许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深深陷进小狗柔软温暖的皮毛里。小狗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又往她手心蹭了蹭。

      她垂下眼睫,避开沈明昼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她此刻内心波澜的眼睛。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从那份刻意维持的疏离里,读出更多让她无法承受的复杂意味。

      空气凝滞了片刻,只有小狗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最终,许昑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也不知道是在回应哪一句。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沈明昼,也没有再看那只依旧绕着她脚边打转的小狗,只是对候在一旁的佣人淡淡吩咐:“早餐好了吗?”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悸动与猜测,都只是清晨阳光里一场无声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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